大娘把身體前傾,神秘一笑:“能是為什麽,我家樓下就在裏麵幹護理員,她說每天除了挨罵外,更讓人崩潰的,還是老人自理問題,聽說,有一天晚上養老院半夜走了個老人,晚上值班的少,就都去弄那個老人,把失智區裏的老人給忘了,等到了早上護理員想起來,跑去一看,好家夥,從電鎖門那裏的座椅,地上,牆上,門上,還有**都是一片黏糊糊的屎。”
眾人唏噓一片,有質疑聲響起:“不可能吧,那人癡呆了,還能連拉尿也不知道了?”
“誰說不是,可就是這樣,聽說護理員一進去看到這個場景,臉都黑了,關鍵是還有更離譜的,她們打掃著才發現,裏麵**不能自理,綁著束縛帶的老人床檔上也都是屎,束縛帶還掙脫來了不說,人直接在**橫著,吧唧著嘴不知道舔什麽,仔細一看,嘴邊上全都是屎。”
“咦——”眾人又都露出一副惡心的樣子。
這個場麵光聽都能想象到現場會是什麽樣子,不用說,當時在現場的人,看到那一刻時,會崩潰成什麽樣。
顧曉姿正想繼續聊,仰頭一看李萍來了,她站起來,忙著和老人說再見,就朝李萍那邊走了過去。
“李姐,來找我什麽事啊?”
李萍翻了個白眼:“沒事我就不能來串門?你這人,事業幹起來了,連娘家都不回了,是不是把娘家人都忘了。”
“哪有?忘了誰都不敢忘了你們,我這不事業剛起步,有些顧不上嘛。”
顧曉姿現在當風向標當的爐火純青,李萍動一下眉毛,她就能猜到李萍想什麽,該往哪根毛上捋才能順毛。
對於顧曉姿這樣的變化李萍還是很傷心的,畢竟顧曉姿剛來養老院時,給人那種單純善良的樣子印象太深,總讓人想要一個勁幫助她、保護她。可你瞅瞅現在,李萍扶著眉看顧曉姿幾乎快要翹上天的‘狐狸尾巴’,還有那老實模樣下藏著的狡詐性子,都完全跟當初的顧曉姿對不上號。
簡直就是,剝了以前的皮,換了一身毛,成為了另一個模樣相同,但脾氣秉性都不同的另外一個人。
現在這樣,別說李萍,就是站在萬玲麵前,估計萬玲都要仔細辨認辨認。
“行了,別跟我這耍貧嘴,下午有個會,關於居家的,你去聽一下,我聽說因為你這裏打出了先頭炮,這幾天陸陸續續有很多養老院爭相相仿,都紛紛在自己養老院也掛出了居家的牌子,到時候肯定有不少人跟你打聽,你給我嘴上把點門,俗話說’貓教老虎學本事,可這上樹的本領沒教‘,你別再一聽別人說點好話,就頭腦一熱把看家本領都禿嚕出去啊。”
顧曉姿敬禮表示自己內心的堅定:“你放心,絕不出賣組織。”
有了這句話,李萍才稍稍放下心,隨即又擔憂起來:“萬玲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走了那麽長時間,也該回來了。”
顧曉姿收斂了嬉笑,悲傷如流水,噙滿了整個屋子:“回來了,今晚上我去接她們。”
李萍詫異,冷靜下來就知道這代表了什麽,這個結果在預料之中,所有人都在心底默認,隻是表麵裝出了一副充滿希望的樣子。
恐怕就連本人王麗萍,也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與天掙命,終究還是力量太小,老天爺輕而易舉拿走了別人最珍貴的東西。
這一天進行的出乎預料順利,顧曉姿開完了下午的短會,原本還等著蘇清回來打退堂鼓或者家屬投訴,沒成想蘇清倒真幹住了,回來沒見著一點喪氣模樣,反而眼神錚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興奮勁。
顧曉姿不免好奇,“怎麽樣?”
蘇清不好意思撓頭:“還行吧,去了以後跟家政也差不多,打掃打掃屋子,給老人做飯,空閑裏按按摩。”
顧曉姿還想再打聽點,蘇清那邊掐著點打卡,趕去學校接孩子。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顧曉姿無奈搖了搖頭,正好她準備去接萬玲,也就顧不上別的,拿了車鑰匙往火車站出發,
過了春運還有寒假這幾個時間段,火車站空閑了不少,整個大廳人數寥寥無幾,空****顯得冷清,和過年前這裏人擠人的場景大相徑庭。
也就才過了一個月左右,就突顯出這麽鮮明的對比。
顧不上胡思亂想,顧曉姿踮著腳朝出站口張望,萬玲給她的時間是6點半,現在是6點20,估計萬玲已經朝這個方向過來了。
果不其然,沒等多久,顧曉姿遠遠看見萬玲推著輪椅往她這邊走來,後麵是趙景修拿著幾個行李。
她趕忙上前幫忙拿東西:“阿姨,我來接你們回家了。”
王麗萍垂著腦袋,她鼻子上戴著便攜式氧氣管,懷裏虛虛抱著一個有些發扁的氧氣枕,她比走之前更瘦了,兩頰的腮直接凹了進去,消尖了下巴,顯得兩個眼空洞無神,比銅鈴都大,看著有些恐怖。
她喘著粗氣,勉強笑了笑:“好…好…辛苦…呼呼呼…辛苦你…呼…呼呼…呼呼…”
短短一句話,王麗萍已經無法再說完整。
後麵趙景修焦急的說:“媽,你先別說話了,等會回家了再說。”
不等萬玲說話,顧曉姿也急忙應和:“對對,先回家,回家再說,那個…”
她朝萬玲使了使眼色,眨眨眼明確再問,先送回哪個家?是萬玲母親那裏,還是…
由於結婚有些倉促,流程從簡,各個方麵的開銷也因為要優先王麗萍治病而沒有置辦,所以萬玲和趙景修還沒有買自己的房子,加上王麗萍身邊離不了人,趙景修他爸爸又是個酒鬼,別說伺候王麗萍了,就是他們領著王麗萍出去看病,趙柱子在家裏下麵條都差點引起火災,驚動了消防。
這怎麽能讓趙景修放心把王麗萍交給趙柱子照顧,不是趙景修對他有偏見,而是從小到大趙柱子負麵影響太惡劣,對他心理上也造成了一定陰影,所以到現在了,趙景修對趙柱子也親近不起來。
原本趙景修想多歇一些日子,說句不好聽的,起碼王麗萍哪天沒了,他趙景修能在一旁守著不留遺憾就可以了。
可王麗萍不同意,她先是告訴萬玲’女人一定要經濟獨立,有雄厚的家底,這樣才不會被老公看不起,也不會受欺負,所以事業一定不能停止腳步,要抓緊追上去,做更大更有意義的事情。‘
她又囑咐趙景修不準欺負萬玲,在醫院裏,寬大的病號服讓王麗萍看著更支離破碎,除了肚子將衣服撐了起來,整個上身已經沒有一點肉,全是皮包著骨頭,鎖骨處直接凸出來,可以清楚數出身上多少根骨頭。
可她依然精神抖擻的坐在**,拉著兩人手,鄭重的交代:“景修,你作為男人,沒有個好爸爸給你做榜樣,這個是我當初沒有選對人,所以才會換來現在的因果,但是你是我從小帶在身邊成長的,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你真是個不錯的孩子,你沒有你爸爸身上一點缺點,反而更加陽光,大方,開朗,我希望你繼續秉承著這個秉性,和萬玲好好往下走,未來的路還長,你要多包容一個小女生與生俱來的小脾氣,也要學會獨自扛起家的重擔,還有,就是你爸爸,他再不好,你也要記得多回去看看他,行了,我話就說到這裏,剩下的路你們拉緊手慢慢走,別光看重前麵,多停留一下腳步,欣賞路邊隱藏的驚喜。”
難得的,王麗萍一連串說了這麽多話,卻沒有喘一口粗氣,她心裏很明白,這就是老人常說的回光返照。
所以她急著讓辦理出院,她想死在自己生長50多年的故土上,不想當個遊魂飄零在別的地方。
怪不得以前有老人不行了,就趕緊拉回老房子裏,在自己**咽下最後一口氣,王麗萍當時年齡不大,不明白這種歸家的心情,還以為是嫌棄醫院裏貴,舍不得花錢所以才拉回來。
可臨了,事情轉到了自己身上,她才感同身受,明白了老人回到家後的那種安逸,還有了了心願時的解脫。
現在,輪到她解脫了。
雖然過了下班高峰期,顧及到車上有病人,顧曉姿沒敢將車開快,一路上暢通無阻,好像所有車輛、行人都在為她開道…
“媽——”
後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絕望聲包裹了整個車廂,顧曉姿驚嚇之餘緊急踩了刹車,車子直接停在了十字路口中間。
“媽——媽——”
趙景修緊緊抱著王麗萍,他拚了命的呼喊,大叫,不敢相信的捶打自己,又到處摸索著手機準備叫120,最後,猩紅著雙眼,僅存著最後一點理智的萬玲製止了他瘋狂的動作,摁住趙景修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搖頭,一次又一次用無聲的唇語告訴他,製止他。
手機應聲落下,絕望中找不到一絲光亮,年輕的男人失去了最後一處庇護所,他徒勞無功,眼睜睜看著母親在自己懷中熄了氣,滅了那盞螢火。
而他懷中那僅存在身上唯一一點溫度也在悄然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他沒有媽媽了!
「可她依然精神抖擻的坐在**,拉著兩人手,鄭重的交代:“景修,你作為男人,沒有個好爸爸給你做榜樣,這個是我當初沒有選對人,所以才會換來現在的因果,但是你是我從小帶在身邊成長的,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你真是個不錯的孩子,你沒有你爸爸身上一點缺點,反而更加陽光,大方,開朗,我希望你繼續秉承著這個秉性,和萬玲好好往下走,未來的路還長,你要多包容一個小女生與生俱來的小脾氣,也要學會獨自扛起家的重擔,還有,就是你爸爸,他再不好,你也要記得多回去看看他,行了,我話就說到這裏,剩下的路你們拉緊手慢慢走,別光看重前麵,多停留一下腳步,欣賞路邊隱藏的驚喜。”
難得的,王麗萍一連串說了這麽多話,卻沒有喘一口粗氣,她心裏很明白,這就是老人常說的回光返照。
所以她急著讓辦理出院,她想死在自己生長50多年的故土上,不想當個遊魂飄零在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