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紅配綠的女生站在邊上,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我,她好像認識我,好像也在告訴我,我也應該認識她。很奇妙……”

難不成,她竟把自己想成了沈勵揚見著的女生?

這場夢做得,可真是扯淡得很!

薛栩栩甩了甩腦袋,站起身來左右望了望,試著循著記憶裏的方向沿著校園裏彎彎繞繞的小道出了校門。

又走過熟悉的青石板路,聽著記憶裏的吆喝聲,就這麽徑自回到了多年前的家。

那時的家並不是如今薛江山的大別墅,而是位於臨山腳下一處自建的屋子,三層樓的小洋房帶著前後花園,比起如今的豪宅也不差。

薛家老早就做著物流的生意,薛栩栩自小也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是以也造就了薛栩栩莽撞自我的性子。

站在熟悉的鐵柵欄前,薛栩栩看著靜悄悄前門,忽然記起老宅後院一處隱蔽的缺口來。那還是薛江山為了半夜翻出門會友的傑作,有次偶然被薛栩栩撞見了,便成了兩人之間的秘密。

薛栩栩繞到邊上的草叢中,摸了許久才找到了那窄小的口子。

反正是在夢裏,也不用在乎髒不髒的,薛栩栩很是幹脆地匐到了地上,想著進去看一眼曾經的家。

然而,剛把半個身子伸了過去,便清晰地聽到一陣熟悉的歡聲笑語。

她屏住呼吸,透過那些發著嫩芽的枝枝蔓蔓看到了院子裏嗑著瓜子兒朗聲笑著的中年男人,撥著瓜果小心叮囑的女人,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拿著噴雪罐一個勁兒追逐的薛江山以及紅色大襖綠色圍巾甩著大辮子滿園跑的自己。

這個場景,薛栩栩記得,那是十五歲的自己和父母兄長在家過年的情景!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爸爸、媽媽……”淚水霎時湧了出來,薛栩栩一把塞住嘴,生怕突然叫出來。

這是薛栩栩不敢回憶的美好畫麵,多看一眼都怕呼吸不過來。她最終沉痛地閉上雙眼,從窄縫中縮了回去。

抹掉臉上的淚水,比來時更為艱難地穿過雜草樹叢,然而她卻又腳步極快像是逃跑一樣。

是以,一不小心沒注意到最後的藤蔓,腳尖掛過,一個趔趄身體失重往前撲了去。

就這麽一秒鍾的時間裏,薛栩栩一邊思慮著跌下去會不會疼的問題,同時又意識到這隻是夢,想著跌下去或許就醒了……

隻是,真的不疼,雖然額頭撞得有點疼!

薛栩栩從一溜的排骨胸前抬起頭來,入目的是一張驚詫的臉。

薑好?

薛栩栩確信,眼前這個架著碩大深色框眼鏡的黑瘦少年必是薑好無疑,不過是十五歲的薑好!

“薛栩栩!”薑好訝於從那麽個僻角裏冒出的人,更驚歎的,居然是薛栩栩。

他指了指她身後的樹叢,不解地問道,“你怎麽從那個地方出來?”跟著又轉頭瞧了瞧邊上的正大門。

薛栩栩一頓,眨眨眼看了看這階段長得有點對不起人民大眾的薑好,不厚道地笑問,“我怎麽會夢到這個時候的你呢。”

“啊?我……”薛栩栩莫名其妙的一問,反倒讓薑好局促不安了起來。

頓時不知該答什麽才好的他忽然才意識到自己跟薛栩栩的距離太近了,一時驚嚇著狠狠往後退了大步。

薛栩栩被這樣的薑好逗笑了,看向他手裏捏著的紙袋問道,“你拿得什麽東西?”

聞言,薑好迅速把紙袋藏到了身後,“我……沒……”

“切!”薛栩栩眼皮向上一翻,不由分說兩手一張衝了過去給他來了個熊抱,當即就把薑好嚇得一口氣吸了進去沒敢吐出來!

薛栩栩輕鬆地從呆若木雞的薑好手裏搶過袋子,從裏取出被彩紙包裝貼上蝴蝶結的盒子。

她不客氣地拿在耳畔搖了搖,問道,“這是什麽?”

“是……”薑好有些不好意思,“是,禮物。”總算是利落地說出來了。

“送我的?”

薑好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啄了啄。

夢裏都能收到禮物,這讓本還心塞的薛栩栩立馬興奮了起來。

這不,生怕夢醒了就不知道禮物是什麽了,所以薛栩栩迫不及待地就當著薑好的麵將彩紙給扒開了!

“誒,栩栩……”薑好趕緊將她的兩手捏住,“那個……”他想說,禮物還是應該私下拆比較好。

“幹嘛?”薛栩栩不解。

“嗯……栩栩,我家裏還有客人,就先回去了。那個,我們開學再見!”說完,他的雙腳已經開始不住地往後退走了。

薑好邊退邊指著薛栩栩手裏已經拆得幹淨的盒子,羞澀地笑道,“希望你喜歡!”

喜歡?

薛栩栩一滯,抬眼瞧著薑好瘦弱的身子在蜿蜒的柏油馬路上一步三回頭地與她作別,眼裏清晰而明朗的愛戀使她這才意識到了,或許早在她還不懂得什麽是感情的時候,薑好就已經埋下了情意的種子。

後知後覺的薛栩栩自嘲著搖了搖頭,暗罵自己居然得經曆一場夢才能看清往日之種種。

她打開盒子,拿出裏麵穿著牛仔裙別了蝴蝶花的小白熊,又朝薑好離開的方向看了看。

忽然就是這一瞬間,薛栩栩記起自己與薑好的一段對話。

他說,“我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記得嗎?”

薛栩栩答道,“生日禮物嗎?好像是條項鏈對吧。”

“不是。”

“那是什麽?”薛栩栩問。

薑好溫和一笑,“一隻小熊。”

一隻小熊!

薛栩栩再次仔細看著手裏的小熊玩偶,頓時頭皮一陣發麻!

她可以十二分的肯定,在此之前,在這個夢之前,她從未收到過薑好任何一件有關小熊的禮物!

可是,為什麽這個夢,這個小熊……

“薑好!”

對,薛栩栩覺著要向薑好問清楚這件事情,是以她攥緊手裏的小熊,朝著已然消失了身影的薑好追了去!

腿一抬,腳邁了起來。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柏油馬路變成了黑色的泥潭,薛栩栩就那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掉落了進去。

一瞬,呼吸一滯,深吸一口氣的薛栩栩從**直直坐了起來!

是夢啊,雖然真實清晰的可怕,但到底是夢,也終究醒了。

呆坐在**的薛栩栩等著滿身的冷汗都涼透了才悠悠地回過神來,她又一次深吸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可是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麽。

她怔了怔,緩慢地將手裏的東西攤開仔細一看,不正是那隻穿著牛仔裙別著蝴蝶結的小白熊嗎!

薛栩栩,“……”

夢裏的東西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之中,但是現實裏的卻能在夢中聯想。

入睡前,薛栩栩肯定手裏沒有這隻小白熊的,那麽唯一的解釋:有人在她睡著後把小白熊塞在了她手裏。

誰會開這麽無聊的玩笑?

除了小侄子薛大寶,她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薛栩栩撩開被子起身,為了要去證實猜測,心裏急動作大,撞得床頭櫃上的台燈搖搖欲墜。

她眼明手快地伸出手去扶了把,卻又把另外一樣東西給掃到了地上。

一看,她微微愣了下,是那塊時針表。

想及夢裏的種種,心裏沒由來地得顫了下。

又掃了一眼被自己扔在角落的日記本,才緩緩彎下腰去把倆樣東西都給撿了起來,重新放回床頭櫃上。

本子在下,表放在麵上,規規整整的。

她捏著小熊轉身準備出門,忽然一頓,覺著有什麽不對……怔怔地想了會兒,又轉了回來,目光落到那塊掉了漆麵的表上。

時針指在十一點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