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靳樑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了。天還沒亮,四下靜悄悄的,偶爾傳來一點蟬鳴聲。

他迷迷糊糊地從**坐起身來,往四周看了看。

昨天他燒得腦子有些糊塗了,記憶有些混亂,唯一印象很深的就是母親把他緊抱在懷裏時,散發出的淡淡的橘子香水味。

這個氣味他很熟悉,隱隱約約喚醒了他對母親的一些記憶。

蘇靳樑期待地看著旁邊的小床,希望是自己的媽咪。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探出小腦袋察看。

不過,眼前的這張臉並不是他的媽咪,而是那個“第三者”蘇阿姨。

蘇靳樑感到很奇怪,這位蘇小姐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

難道昨天救他的人,不是媽咪,而是她?

**的女人正在沉睡,嘴角微微上揚,麵容恬靜而安詳。

微亮的晨曦光撒在她的臉上,奇妙地散發出一種溫和而雋永的美感。

蘇靳樑一時之間看入了迷,連心中的疑問都暫時拋之千裏。

為什麽……這張臉,他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細想,查房的護士就輕手輕腳地進來了。剛開門,她就發現蘇靳樑的**沒有人,頓時驚叫道:“病人呢!”

她這一聲叫喊使得蘇小安瞬間醒了過來。剛睜開眼,她就對上了蘇靳樑一雙烏黑靈動的眼睛。

這雙眼裏,沒有敵意,沒有不滿,隻有一種深深地發掘。

蘇小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穩穩……”

“別這麽叫我。”蘇靳樑立刻偏過頭,回到自己的**,“隻有我爸媽才這麽叫我。”

蘇小安垂眸,眼裏的光黯淡下來,小聲嘀咕著:“這還是我給你取的呢……”

“你說什麽?”蘇靳樑沒聽清,見她一副衰落的樣子,便沒繼續追問了。

蘇小安忽然小聲問道:“你知道你媽咪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小名嗎?”

“她沒說過。”蘇靳樑瞥了她一眼,有些試探性地問道,“難道你知道?”

“因為你從小體弱多病,所以希望你能一生安穩。”蘇小安淡淡說道,腦海裏漸漸湧現出過去的一幀幀畫麵。

剛到國外時,她抱著孩子一邊上語言學校課程,一邊四處找工作。

奈何穩穩自出生後,小病不斷,大病突襲,常常把蘇小安嚇個半死。還好有唐冀白的照料,才使蘇小安稍微有了點依靠,穩穩才得以治療痊愈。

一次,蘇小安聽信了一個當地華人的話,爬了4個半小時的山路,來到山巔上的一座寺廟求簽,高僧賜小名為“穩”,並斷言此子雖孩童時期坎坷,但日後必成大器。

蘇小安感激涕零。

於是,蘇靳樑的“穩穩”小名由此得來。

想到過往那段艱苦的時光,蘇小安隻慶幸自己熬了過來,至少穩穩如今有了安淩希的照拂,絕不會再有意外發生了。

“你怎麽知道?”蘇靳樑的質問打斷了她的回憶。

蘇小安抿了抿唇,最終雲淡風輕地說道:“猜的罷了。”

“那……”蘇靳樑猶豫地看了她一眼,“昨天是你把我送去醫院的嗎?”

這時,宋知言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蘇靳樑,大聲哭喊道:“我的寶貝啊!你嚇死媽媽了……”

親密的距離,使蘇靳樑瞬間聞到了她身上裹挾著的濃鬱的橘子香水味。

“媽咪,我已經沒事了。”蘇靳樑安慰地朝她一笑,“謝謝你昨天救了我一命哦,醫生說你要是再晚點,我可能就會燒死了……”

宋知言愣了愣,朝蘇小安小心地瞥了一眼,見她沒有說話,便心安理得地說道:“是媽咪應該做的……”

昨天,她和周梓廝玩一整天,直到今日淩晨才回到別墅,不料管家告訴她蘇小安送穩穩進了醫院。

宋知言頓時趕了過來,不希望蘇靳樑對蘇小安產生好感。

“不過……你怎麽知道是我送你來的?”宋知言納悶地問道。畢竟蘇小安就待在這,明眼人都會以為是她吧?

蘇靳樑自豪地笑了笑:“因為我記住媽咪的氣味啦!橘子味對不對……”

宋知言恍然大悟。

她和周梓喝了不少酒,怕蘇靳樑到時候又追問,便特意噴上了剛買的香奈兒新出限量款“橘子洲頭”,一款主打橘子調的香水,來掩飾酒氣。

她猜想小孩子應該都會喜歡這款氣味,果然如此。

真是陰差陽錯,宋知言朝蘇小安得意一笑,真是天助她也。

蘇小安則低著頭沒說話,至少心裏有了安慰——穩穩還記得昨天擁抱她的感覺。

“可是,她怎麽在這裏?”蘇靳樑疑惑地指了指蘇小安。

“我腳不小心崴了。”蘇小安淡淡說道,“恰好在這住院而已。”

她忽然想起那次求簽,自己在心中默念,隻要穩穩能一生平安,她願意犧牲一切。

如今看來,穩穩忘記她,也許就是注定的代價吧。

如果這樣真的可以保佑穩穩的平安,她願意消失在他的記憶裏。

想到這,蘇小安的心裏也沒那麽難受了,似乎一切都已釋懷。

正好護士準備離開,蘇小安及時叫住了她:“請給我換間病房吧。”

護士奇怪地看著她:“昨天不是你特意要……”

蘇小安打斷了她,看似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加錢就是了。”

陳嫂剛好提著買好的早餐回來,一進房間,她就察覺到一種微妙的氛圍。

果然,宋知言又出現了。

“宋小姐怎麽來了。”陳嫂沒好氣地把早飯放在蘇靳樑的床頭,頭也不抬地繼續說道,“真是會撿漏……”

“陳嫂!”蘇小安阻止了她繼續發牢騷,“我們去另一個房間吧。”

蘇靳樑的小腦瓜已經轉不動了,陳嫂的話讓他有些想不明白。

等他心有疑問,準備追問時。抬起頭來才發現,蘇小安和陳嫂都已經離開了。

宋知言看著他臉上悵然若失的神色,心裏有些不悅,但嘴上仍和氣地說道:“穩穩先吃早餐吧……”

她身上濃厚的香水味讓蘇靳樑有些喘不過氣來。

聯想到昨天的記憶,他總覺得有些不一樣,可又說不出來,最後隻好放棄深思,吃起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