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雌黃!”
王卿維怒目圓睜,衝上前一把奪過蘇銘手中賬冊。
“王大人不要急,可以先看看。”
蘇銘說話很有底氣,反倒讓王卿維有些摸不準。
他低頭仔細核查。
卻發現賬冊被改的天衣無縫。
縱然是他這般老成持重,能力卓絕的人,一時間也查不出問題所在。
“這……太離譜了吧。”
觀察到王卿維的表情,剛才還準備等待蘇銘扛下罪責的陳留忠和石項陽,都張大嘴不可置信的看向聞人月。
原來她的警告真不是空穴來風。
剛才聞人月就說過,隻要讓蘇銘進宮,事情就不是那麽簡單能平複的了。
現在好了,那三千擔糧食沒要來,朝廷反倒欠了鎮北軍三十萬兩銀子。
“三十萬兩的缺口,鎮北軍墊資,朝廷明年的撥款記得補上。”
蘇銘拍了拍王卿維的肩膀,再度開口提醒。
王卿維主政戶部多年,頭一次遇到如此吊詭之事。
這新式記賬法,難道還有別的奧秘?
他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明白。
可現場還有這麽多人在等著,一時間必須做出決斷。
惶恐之下,王卿維連忙將目光投向凰傾顏。
凰傾顏柳眉緊緊皺起,目光一直都在蘇銘身上。
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麽能隨手將賬冊改變,甚至連王卿維都查不出端倪。
遠處,聞人月雙手抱胸,好看的眉眼笑成了一彎月牙。
她能猜到凰傾顏心中的疑惑。
任誰也不會想到。
發明複式記賬法的,是那個和凰傾顏終日相伴,長達三年的蘇銘!
“事有先後,先講講那三千擔糧草的事。”
終於,凰傾顏緩緩開口,將眾人的思緒拉回正軌。
剛才蘇銘說了,這三千擔糧食他已經看明白究竟丟在哪裏。
蘇銘瞥了一眼石項陽。
“根據出入賬來看,這三千擔糧食,是三日前被運出的,大概花了三個時辰時間。”
“三千擔糧食,三個時辰跑不遠的,我猜當下應是被藏在郊外。”
“你怎麽看出來的?”
陳留忠好奇的問道。
“物資出入時間,十幾條記錄對比後,一眼便能看出。”
蘇銘淡淡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能將數十條物資出入賬的時間穿插到一起,推測出這麽多東西。
這家夥,還是人嗎?
如此天馬行空的回答,讓人很難信任。
凰傾顏疑惑望向王卿維。
王卿維目光閃爍,最終還是微微點頭,讚同了蘇銘這種推斷。
雖說是讚同,可他心裏也清楚,要是讓自己用蛛絲馬跡推斷事情全貌,自己是做不到的。
而蘇銘能做到。
這說明什麽?
麵前的蘇銘,比他高明太多了。
但這怎麽可能!
“去城郊查。”
凰傾顏沉吟片刻,轉頭對青兒道。
隻是京城郊外,範圍不算太大。
宮內數百名侍衛迅速被派出,沒到半個時辰,便抓來了一個讓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石項陽之子,石平!
“平兒!?”
石項陽眼前一黑,瞬間明白了一切。
能做到更改賬冊的,還有這位鎮北軍掌案。
隻是眾人都習慣性的將其認定成石項陽的鐵杆親信,不相信他會坑爹。
這才沒把他算在嫌疑範圍內。
進入殿內,青兒命人將被綁住的石平扔在地上,不屑道:
“這軟骨頭,看到我們就跑,幾名侍衛剛上去抓住他,就竹筒倒豆子的全招了。”
緊接著,青兒便將石平更改賬冊,陷害聞人月的事全說了。
包括他在聞人月府內受辱的事。
聽完這些,在場所有人都神色複雜的看著石項陽。
今天這件事,到最後真是他的問題。
“陛下,末將教子無方,末將有罪!”
“所有責罰,末將一力承擔!”
凰傾顏撫額,眉頭緊鎖。
今天的事情發展實在太混亂。
數十名位高權重之人湊在一起,忙活了一晚上,隻抓了個石平。
一個小小的石平,他配嗎?
這時,她也想起剛才聞人月所言。
最好不要把蘇銘叫來,否則事情會朝著不受控的方向發展。
想到這裏,她抬起眸子,惡狠狠地盯著蘇銘。
這個男人,攪亂了自己今日的布局。
最後以朝廷和鎮北軍兩敗俱傷,毫無一方得利的情況結束。
混蛋!
一股憤怒從心中湧現。
凰傾顏冷哼一聲。
“把石平拖出去砍了!”
“石項陽革職,待審!”
“是!”
被捂住嘴的石平瞪大眼睛,不斷掙紮著被拖出殿。
可挪用軍糧乃是大忌。
整個殿內無一人為他求情。
就連石項陽都緊咬牙關,渾身顫抖,不發一言。
很快,外麵就安靜下來。
青兒神色如常,緩緩回到凰傾顏身邊。
“今日所議賬冊仍有缺漏,打回重審。”
凰傾顏按住賬冊,對王卿維開口。
王卿維連連點頭,應聲稱是。
開玩笑,若是今天直接將此事定調,他們就要按蘇銘算出來的數額,多給鎮北軍補三十萬兩銀子。
凰傾顏不認這三十萬兩的賬,就是給戶部留下充足時間,找出蘇銘的紕漏,從而把這憑空多出的三十萬兩抹掉。
聞人月皺眉,看向兵部侍郎陳留忠。
蘇銘好不容易幫他們找來的優勢,整整三十萬兩銀子。
讓凰傾顏三言兩語蓋過,就太虧了。
陳留忠心領神會,連忙準備上前開口。
凰傾顏卻不給機會,立刻站起身打斷了陳留忠開口。
“諸君今晚辛勞,未曾用飯,朕已通知禦膳房準備了些飯食,吃完再走吧。”
現已是深夜,眾官議事到現在還未曾用飯。
陳留忠走上前,心中思索著該如何開口提起三十萬兩。
青兒又帶人從他身邊路過。
“陳大人,讓一讓,騰個位置給下麵的人送飯。”
隨著青兒招了招手。
一群宮女太監很快便搬來了一個個小桌,放在每個人麵前。
蘇銘百無聊賴的站著,準備找個座位吃飯。
抬眼便看見凰傾顏身邊,竟放了一張小桌子。
上麵擺放著幾碟小菜,和幾種當季的水果。
可凰傾顏身邊這個位置……三年來似乎隻有蘇銘能坐。
就算是當朝宰相和封疆大吏回朝,也要坐在更下方的位置上。
今天她卻將這個位置擺了出來。
很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