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父，祖母請您去一趟！”

任承忠剛回到府，便看見任朱婉帶著婢子廣丹走過來。她還是那副羸弱多病的模樣，話音綿長溫婉，一雙杏眸仿佛無時無刻都含著水光，令人垂憐。

可一想到那夜她的目光，任承忠竟禁不住脊背發涼。

“嗯，我知道了。”他答道。

任朱婉揮了揮手，廣丹退下。她盈盈走到任承忠身邊，低聲問道：“聽聞貴妃娘娘請您入凝月宮小敘，不知所為何事呀！”

任承忠一驚，審視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人為利所驅之，想要在宮中安幾個眼線，二伯父覺得很難？”她氣定神閑的笑道。

秋獵時，跟著出宮的都是皇上和貴妃的近侍。她討好張貴妃的同時，也沒忘記為自己收幾個線人。

見任承忠不答話，她垂下清眸，欣賞剛塗的粉色丹蔻，笑道：“算著日子，貴妃娘娘最近也該犯起頭疾。二伯父，婉兒送您一件功勞，您可要？”

她送給張貴妃的玉容膏裏，摻了一味奇藥，算著日子也該發作了。

任承忠瞪大雙眸看了她一眼，隨即警視的環顧四周一圈，低聲道：“你竟敢對貴妃娘娘動手腳，好大的膽子！”

任朱婉抬起頭：“二伯父的膽子可不比婉兒小，二姐姐......”

任承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麵露幾分難堪，他沉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婉兒自幼習得醫術，貴妃娘娘的頭疾，婉兒曉得根本，自然能治。婉兒不過是想讓伯父把我舉薦入宮，給貴妃娘娘治病。”

“你到底想做什麽？”任承忠氣惱道。

她斜斜地睇了他一眼，道：“婉兒想要的，早就告訴了二伯父。二伯父依我說的照做就是，日後還能少得了你的便宜？”

一股怒火在任承忠的胸口燃燒，她鄙夷的眼色，命令的口吻，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可他什麽都不敢說，畢竟任朱婉的手中握著他不為人知，醜陋的把柄。

“我會向貴妃舉薦你！”

“二伯母的東西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祖母命人把能送去清水庵的都送去了。她要與您商量一下讓韋姨娘搬進歲雲菀的事情，請二伯父快些去吧。”

任承忠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擦身走掉。

任朱婉緩緩回眸，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隻要進得了宮，她就不會再出來了。

————

任素言和任素如在靜心苑陪母親理賬，快到年底了，置辦年貨，給各房添置東西。這些都需要李氏做成冊子，拿去給老祖宗過目，才能定下來，讓家丁去采辦。

過去李氏為了與雲氏平和，每年二房添置的東西都比大房要多。可如今雲氏兩個女兒無一生存，她又被皇上下令永遠不能踏出清水庵，便不用再遷就二房。雲氏一走，韋姨娘馬上就要變成韋夫人。李氏在糾結，她這一份，究竟要如何備。

“韋姨娘生性賢淑，不會介意，母親無需糾結。首飾，錦緞這些，稍稍送些便是。卓兒年幼好學，不如讓下人們搜羅些奇書送去。”任素言建議道。

李氏聞言，也覺可行，便讓她這樣寫在冊子上了。

兩人忙到黃昏，任閔才從宮中回來，到靜心菀給李氏請安。

母子幾人，用過晚膳，各自回房。任素言卻叫住了任閔。

“兄長，這些天你可有空？”

任閔疑惑的看向她。

“快過年了，集市很熱鬧，我想去逛逛。”

“你怎麽想起來逛集市了？以往不是最討厭人多的地方？”任閔笑道。

“不僅有我，還有璨若公主和碩王。”她輕聲道。

任閔眉頭一皺，似在沉思什麽。不過看他的模樣，對碩王並不像從前那麽抗拒。武人心粗，猜不透背後的太多算計。任閔對太子的態度，完全是因為父親一心一意願意輔佐太子，他身為長子，亦該如此。

如今任承明不在國都，太子與任素言卻越走越遠，他起初還勸來著，自從那日看到任素言跪在地上百口莫辯，而太子卻不肯為她作證，反倒讓碩王站出來幫她說話。

任閔開始重新審視父親的選擇是否正確。

“素言，父親不會希望你和碩王走太近。就算真如你那日所說，太子負了我們任府，父親也寧可把頭放到刀俎下，任憑太子發落，也斷然不會另擇他主。這一點，你應該很明白。”任閔歎了一口氣，道。

任素言一直都明白，奪嫡之爭，或許文臣可以輕易變動自己的站隊，武臣卻不行。任承明手握重兵，他既然已經選擇了太子，便絕不會再另擇他主。這不僅是對太子的忠誠，更是對皇上的忠誠。

若是他隨意改變站隊，態度不定，又拿什麽來讓皇上相信他對他是絕對的忠心。

所以，就算他明知道那條路是錯的，也會錯著走下去。就像前世，如果任承明肯舉兵造反，未嚐不能為任府為妻子兒女擇一條生路，可他卻選擇含冤而死。

任素言從重生的第一天起，便知道最大的難題，不是太子與張貴妃的處處羈絆，而是父親強硬的態度。

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逼父親改變態度。隻是不知道，父親會不會願意為了任府，為了他們，放棄一點點那所謂的忠誠。

“這是璨若公主的邀約，我是女兒家，與公主走得近些，皇上也不會覺得有什麽。至於碩王，他是受公主的邀約，不過同行罷了。”

“近來與東宮關係緊張，我們凡事都要小心，至少不能與東宮撕破臉。至於路該怎麽走，還是等父親歸來，商議過後，讓他定奪吧！”任閔歎道。

若依前世的軌跡，算著日子，再過半個多月，北境便會有捷報傳入國都，等來年入春，父親便會歸來。可如今，每天發生的一切，都那麽的陌生，任素言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北境會不會出事？

“公主微服出宮，身邊沒有近身侍衛。我也是來傳公主的意思，問你願不願意做她一日近身侍衛。”

任閔的耳朵微微發紅，鎮定道：“若有皇上下令，我自然遵旨。”

任素言莞爾一笑，盈盈道：“那我便告訴公主，兄長同意了，隻等她明日去向皇上請旨。”

“素言，你...”

不等他拒絕，任素言已經快步邁開，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任閔眉頭微皺，腦海裏冒出那個天真爛漫，一笑起來眼睛就眯成月牙的女子，臉頰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