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公主身份尊貴，依例出宮需配丫鬟八人，公公兩人，侍衛十五人。奈何公主生性隨性，總怕帶那麽多人出宮，引人矚目，玩不盡興。皇帝又極寵這個幺女，事事隨她。

這才隻讓任家兄妹和碩王陪她。

一行四人來到國都最繁華的富陽街。

任閔與任素言少拘禮數，常常來逛。碩王時常應酬，自然不少來。因此三人並不覺得集市多熱鬧，無非是因為快到年關，比平時熱鬧了一些。唯獨很少出宮的梁璨，看著比肩接踵的人流，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雙眸直發亮。像是剛出籠子的小鳥，對一切都展露好奇。

富陽街人多，梁璨身形瘦弱，個子又矮，一不小心就要被擠出人群外。碩王和任素言似乎真的是在逛集市，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湊上去買些小玩意兒。

於是真正照看梁璨的隻有任閔。

起先他隻是在梁璨快要脫離視線的時候，輕輕地拉回她，提醒一句：“公主，小心！”

奈何人太多，稍有不慎，她便離開他的視線。任閔不得已道：“公主...”

梁璨回頭，將手豎在唇前比“噓”，小聲道：“任大哥，這是宮外，你可不要這樣喊我。”

任閔頷首稱是，又道：“小姐還是走在在 邊，讓在下護著你，以免受傷。”

梁璨聞言，大眼睛“呲溜”一轉，旋即伸手扣住他的十指。

她舉起兩人緊握的手，眼睛眯成兩彎月牙：“這樣璨兒就不會丟，不會受傷啦！”

任閔嘴唇翁動，卻終是什麽都沒有說，紅著耳朵，隨著她歡快的腳步而去。

“這是什麽？”梁璨盯著一處賣糖人的攤子問道。

隻見那賣糖的老頭手持一裝滿糖稀的木勺，在案板上揮舞幾下，頓時案板上一隻活靈活現的小鳥。他拿起一端的木簽，遞給一個旁邊等待的小男娃。

梁璨覺得稀奇，蹦著腳拍手叫好。

那賣糖的老藝人眉開眼笑的問：“小姑娘，來個糖人嗎？”

梁璨使勁地點點頭，那人又問：“你想要什麽樣的？老鼠，猴子，小鳥，兔子，想要什麽樣的都可以。”

“那我...”她轉了轉眼珠子，“要兔子！”

任閔無奈地從懷裏摸出幾枚錢幣。

任素言遠遠地望著這一幕，心頭一陣悵然。前世兄長到死都未曾娶妻，今生若能得一知己相伴，也算了了她一樁心願。

突然有人站到了她身邊，“羨慕嗎？”

她愕然回眸，身側的男子恰好也回眸看她，眼底溢滿笑意。

她冷聲回答：“我為何要羨慕？”

“與君結一同心結，君為妾作天與地。璨兒常和我說這句話，她說女子一生，無非此願。難道姑娘，不羨慕？”他笑眯眯地看向她。

她冷笑一聲，望向不遠處明媚的梁璨和稍顯拘謹的兄長，目光揉進幾絲荒涼。這些歡樂的日子，她從沒有過。

前世和梁佑璋，縱使她不顧禮節，常往東宮去。兩人大多數也不過對坐，他讀書，賦詞，她靜靜地在一旁坐著看他，他抱怨皇上對他的嚴苛，抱怨自己的平庸無能，她輕柔的抱抱他，從不知該說什麽話來寬慰他。

那時候，她隻覺得自己應該那樣做，心裏也因為那個男人需要她而滿足，可那不是快樂。

若說她在愛情裏有過最快樂的時光，那無非是和他一同在任府的桃花林裏舞劍。

可當這一切沾上任府溫熱的，鮮紅的血液，她的愛情就成為一種對家人的背叛。

一想到她曾經與害了她全家的男子那麽親密過，她便覺得無盡的屈辱。

“人這一生，所求不同。公主被皇上保護的很好，如果她能一直這樣簡單快樂的活下去，這個願望對她來說，很好。如果她不能這樣活下去，王爺還是趁早教她看清這個醜陋的世間，學會自保的能力。”她嗤笑一聲，譏嘲道：“不要想著靠別人，那是活不下去的！”

她回想起前事，不由得流露真情，目光殷殷哀怨，轉瞬又冷意盎然。碩王看著她，不由唇角生出一絲笑意。不過是剛到出閣的年紀，卻像是已經將世間苦辣嚐過一遍，為夫所棄的怨婦。

他忍不住打趣她：“你這模樣，像足了被人拋棄的小怨婦。怎的，你與太子，竟是他先棄你？”

任素言懶得搭理他，直步上前，欲跟上梁璨與任閔。

梁佑臻卻不饒她，在耳邊喋喋不休：“可我聽說，凝月宮的海棠都被貴妃掘了，改種了牡丹。東宮的海棠至今仍在，秋日裏還結了累累碩果。這海棠，不是太子為了取悅你而栽種的嗎？他對你可不像無情！”

她還是不說話，梁佑臻又道：“獵場刺客，大理寺走水，太子次次都想要你的命，這樣看來倒像是無情。”

任素言不耐煩的止住步子，抬起眸子，不悅地看向他，冷聲道：“我還從不知道，王爺對我的事情竟如此感興趣！”

“當然感興趣。”他俯 ，靠到她身邊，道：“一年之約，還有三個月。”

當初定下一年之約，她隻是想借力打力，讓碩王與太子兩蚌相爭，她坐收漁翁之利。奈何今生的軌跡已經朝一個未知的方向而去，就連她原計劃要從桓王和衡王中選擇一人，如今都已經落空。

她仿佛一株浮萍，前路一片迷茫，隻能飄到哪算哪。

“你想得到的是任府兵權，現在的情形，就算我嫁給你，你也未必得到。”她道。

他輕笑道：“那可未必。就像你說的，讓璨兒嫁入任府，是想牽製我。璨兒並非我的胞妹，隻因我對她有幾分憐愛，你便覺得能牽製住我。那麽我娶了任大將軍的寶貝女兒，我可否能認為能會對大將軍牽製幾分？”

“癡心妄想！”

“一如你說就算璨兒牽製不住我，她痛苦，也能令我痛苦幾分。那麽，得不到任大將軍，折磨下他的女兒，能不能令他痛苦幾分呢？”他輕聲慢語道，聲音似是三月春風，話語卻是春風裏飛過的箭矢。

任素言怒瞪他，這個人究竟是有多變態。她說過的話，非要原封不動的還給她，才能令心頭痛快幾分？

他看著她，笑道：“太子與你，恩斷義絕，父皇都看的出來。本王幾次三番救你，就算咱們倆擦出些愛的小火花，父皇也不會覺得奇怪。當初姑娘不是怕你負了太子，才與本王定下一年之約嗎？如今，本王為你創下天時地利人和，你卻想反悔，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任素言暗咬嘴唇，不曾言語。

又見他俯 ，嘴唇幾乎貼到她的耳朵上：“利用了本王，還想全身而退？丫頭，究竟是你蠢，還是你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