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殿。
是取的落英繽紛之意麽?
向朝顏看著顏色有些發暗的匾額,卻想到徐文禮說的那些話。
因為皇後娘娘喜靜不喜歡被打擾,所以就算陛下來,他們也不會跟過來,而是遠遠在那邊拐角處等著。
怎麽會有人覺得陛下不在意皇後娘娘呢?
這分明是充分尊重了她的意願。
否則,試問哪個皇後無緣無故自己說搬就搬到冷宮,丟下六宮不管,陛下還由著她的?
換個人怕不是連家族都遭殃了。
她雙手扣上門環,正要叩門,卻聽見裏麵傳來的交談聲,和笑聲。
其中一個聲音是皇後娘娘。
另一個聲音她不認得,卻覺得莫名有些耳熟,像是從哪裏聽過,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聽了片刻,她還是叩下了門環。
“皇後娘娘,向朝顏求見。”
清脆的聲音在落英殿上空回響。
片刻,便有嬤嬤過來開門。
這人也是半個熟人了,是當初去過太子府的段嬤嬤。
“奴婢見過太子妃,皇後娘娘請您進去。”
此時的段嬤嬤眉目平和,明明是同一張臉,但看著和當日去太子府的那位判若兩人。
也許,這就是宮闈之內的生存法則吧。
“謝段嬤嬤。”向朝顏微微頷首,領著朱鹮入內。
段嬤嬤倒是沒有攔著朱鹮,隻是提醒向朝顏說,皇後娘娘在院中的亭子裏等她。
向朝顏又道了句,繞去了涼亭那邊。
涼亭裏,卻有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一個是皇後娘娘,換下了往日裏那些貴不可言的釵環,她此事穿著一身尋常的絲綢衣裳,頭發也簡單的挽了個發髻,隻簪了一隻白玉簪。
臉似圓盤,笑起來很是平和。
而且身邊一個下人也沒帶。
瞧著不像是一國之母,倒像是一位正在頤養天年的富貴閑人。
她對麵的也是一位婦人,瞧著好像要比皇後年輕一些,穿著一身藍色的布衣,頭發用銀簪很隨意的挽起來。
可她隨意的坐在那裏,就有一份不可忽視的貴氣,眉眼間帶笑,溫柔嫻靜之餘,還些灑脫隨性的味道。
“朝顏見過皇後娘娘,見過魏夫人。”
“你這丫頭認得我?”說話的是那位藍色布衣的婦人。
皇後也是一臉詫異的讓她先起來。
“不認得。”向朝顏誠實道,“猜的。”
皇後和魏夫人對視一眼。
“你這丫頭可真夠聰明的。”兩人異口同聲。
“朝顏當不起如此誇獎。”向朝顏忍俊不禁,“原本我是想來看看皇後娘娘過的如何,如今看娘娘過得很是怡然自得。倒是平白替娘娘操心了。”
聞言,皇後有些驚訝。
按理說,一直以來她都是唱白臉的,也都強烈反對向四姑娘和阿鈺的婚事。可她竟然……
“長恒和你的婚事,是我不同意的,希望你別怪罪皇後娘娘。”魏夫人頗為感慨的說道。
向朝顏:“不會。”
如果說原本她還有不解的問題,但這一刻看見她們兩位坐在一起,那些疑問也就不再重要了。
“長恒可知,魏夫人的事?”向朝顏問道。
皇後和魏夫人都頓了下,異口同聲道,“不知。”
“二位若是為了他好,還是要選個時間,將一切前因後果親口告訴他才是,否則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讓他心性有偏,便得不償失了。”
魏夫人道,“受教了。”
向朝顏沒有在落英殿待太久,隻說了些必要說的話,便告辭了。
她想著,陛下都特意讓徐公公那麽跟她說了,便是要她去一趟長恒那裏的意思。
不過。
向朝顏摸了摸懷裏的聖旨,看在陛下答應了她那件事的份兒上,就多跑一趟吧。
太子妃的車駕出了宮,又去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府原先也是一位王爺的宅子,隻是被削了爵位,空了許多年,前兩年才被撿起來修繕一新。
此次四殿下和六殿下成親立府,陛下便將這座宅子賜給了六殿下。
向朝顏倒是頭一次來。
門上嶄新的燙金匾額就寫著六皇子府,司徒鈺並沒有封號。
大白天的,府門緊閉。
“去叫門。”向朝顏吩咐朱鹮。
朱鹮點點頭,便下車去叫門。
看似冷清的宅子,一叫門就有人來應。
朱鹮遞了太子府的帖子,門房眼睛都亮了,“是太子妃駕臨,請,快請!”
然後就喊著叫著,張羅起來大開中門。
向朝顏:倒是也不必如此。
“太子妃大駕光臨,妾身有失遠迎,真是蓬蓽生輝啊。”
出來迎她的,也不是六殿下司徒鈺,而是如今的六皇子妃,杜雨若。
向朝顏扶著朱鹮的手下車,戴著翡翠頭麵的她隻是微微笑著頷首,便悠然從杜雨若麵前走過去。
朱鹮:總感覺姑娘有點驕傲。
向朝顏進了門便停下來了。
杜雨若慢半拍似的連忙追上來,“太子妃,不知妾身是不是有哪裏……”做的不周到?
“先前我與六殿下有過一些風言風語,對你不好,所以在外麵我們還是不要太過親熱的好。”向朝顏實話實說。
杜雨若眨了眨眼,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她這副扮懵懂的模樣向朝顏見過不少,也不戳穿。
能讓長恒選中的人,想來不差。
“我今日來也是奉陛下之命來看看長恒的,六皇子妃不要多想。”
“沒有沒有,不會。”杜雨若忙擺手。
之後,向朝顏便讓她帶路去見司徒鈺。
杜雨若雖然有些為難,但還是硬著頭皮帶她過去了。
書房。
大白天的,剛踏進院子便遠遠聞見了衝天的酒味,十分刺鼻。
向朝顏扭頭問杜雨若:“這幾日他就是這麽過的?”
“是。”而且勸不動,也沒人敢勸。
向朝顏捏了捏鼻梁,轉頭深吸了口氣,便提起裙擺,大步流星的走過去。
“嘭!”
書房的門直接被一腳踹開。
撲麵而來的酒味更重了。
向朝顏嫌棄的捂住口鼻,暗暗吐出一口濁氣,太久不動了,確實有些不得勁。
巨響終於驚動了把自己埋在酒壇子裏的司徒鈺。
他茫然抬起頭來,便看見一身芍藥襦裙,朱色大袖衫,還戴著翡翠頭麵的向朝顏站在門口。
“顏,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