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句話能把宋星橋激怒,誰知他依保持原先的動作,竟是連眼睛都沒睜一下。
佟致心頭有氣,故意道:“我知道你是涼州人,當初投靠在慶王門下,更是有權貴之人舉薦。想必你出身也不低,在涼州城並非籍籍無名之輩。
既然高中狀元,衣錦還鄉,自當走親訪友,接受祝賀才對。可你卻連以真麵目示人的勇氣都沒有,隻會躲在車裏裝深沉。我思來想去,緣由隻有一個。”
佟致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見宋星橋不說話,他反倒氣焰越發高漲,心中的疑惑不吐不快,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說。
佟大人殺瘋了!
他索性挑明,“每逢遇見姓姚那個女人,你都像變了一個人。上次商會宴請,聽說她姍姍來遲,你臨時退席躲了出去。今日你本可以在府衙歇息,卻執意要跟我一同趕來,既來之又忐忑之,躲在車裏連麵都不敢露。若說你們兩人之間沒點貓膩,傻子都不信。”
探花郎並非白來的,佟致的大腦袋,也不是白長的。
他有眼睛,有腦子,會思考,能推斷。
“你與她到底有怎樣的故事?說來聽聽,我也好幫你參謀參謀。”
佟大人一副窺得天機的得意模樣,拿肩膀撞一下宋星橋,眼神中充滿蠱惑。
宋星橋依舊閉著眼睛,仿若未聞一般。
佟致等得著急,心頭腹誹:這小子真是長了一副好皮囊,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頜流暢,隻是閉著眼,都散發出貴不可言的氣場。
明明長了一副可以花心的模樣,卻又用情至深,為了一個女人,不惜拒絕了世子爺的牽線搭橋,真是不上算。
那姓姚的女人,看梳妝打扮,分明已經嫁做他人婦,何況手裏還牽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
佟致既替他不值,憐憫宋星橋的同時,又生出幾分得意。
老天爺還是公平的,給了宋星橋出眾的容貌,絕頂聰明的腦瓜,還給了他一步登天的運氣,唯獨把愛情之路給他堵死了。
讓他吃夠愛情的苦,正好可以殺一殺他的銳氣。
可瞧他這副頹廢的模樣,隻怕相思病已經入了膏肓。
佟致難免心生好奇,這樣一位近乎完美的男子,都得不到姚雲熙的青睞,也不知她所嫁那位,到底是何等人才。
若不能比宋星橋更出眾,這位姚老板當真是丟了西瓜撿芝麻,也不知有沒有把腸子悔青。
佟致心裏唱了一台戲,奈何宋星橋依舊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佟大人越發生氣,“你這幅死樣子她又看不著,更不會同情你。若是男人,你就支棱起來,神清氣爽出現在她麵前,讓她後悔當初自己有眼無珠,錯過了你這樣的好男人。”
這便是男人的骨氣!
佟致覺得,自己雖然樣樣不如他,唯獨這一點,他比宋星橋更像個男人。
起碼他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頹廢至此。
宋星橋緩緩睜開眼,凝目望著佟致,啞聲開口:“我與她之間的事兒,你從哪裏聽說的?”
“這還用聽說嘛,用腳指頭想一想也該知道。”
宋星橋毫不猶豫,一腳踩在佟致軟底靴上,用腳尖擰了擰。
“是用這隻腳想的嘛?”
佟致疼得齜牙咧嘴,用力把他推開,倒吸著涼氣大罵:“你這人怎麽回事兒?好賴話都聽不出來了。我這是在幫你,替你鳴不平呢。為了個女人半死不活,你還算是個男人嘛。”
“我宋星橋何時用你幫忙了?”
狀元郎一身傲骨,即便情場不如意,也絕不會矮人半頭。
他微微揚起下巴,英眉微挑,挑釁道:“也就是你胡謅的嘍?”
一句胡謅,把佟大人說得臉紅了。
佟致揮了揮手,“算了算了,就當我剛才在放屁好了。你的事兒我以後絕不管了,你愛怎樣便怎樣吧。我隻是好心提醒你,她已嫁做他人婦,你要還有點道德,就莫招惹她。”
“管好你自己吧,若是娶妻就正正經經娶個清白女子,莫存了玩樂幾年,拋之不顧的念頭。”
他會讀心術嘛?
佟致臉一紅,自己心裏想的從不曾提過,宋星橋怎會知道?
“我的事兒不用你管。”
“彼此彼此。”
狀元郎話少金貴,可字字都含著用意,噎得佟致再沒話可說。
他扭頭看向一旁,馬車吱吱扭扭進了城門,車外漸漸喧囂起來。
佟致初來乍到,吃穿住行雖然有人打理,卻也有些私人用品需要親自采買。
況且現在認識他的人很少,此時逛街,並沒什麽壓力和包袱。
“陪我一同逛逛。”
他不由分說叫停馬車,拉著宋星橋就要下車。
“有什麽好逛的”,宋星橋推辭。
“常用的筆墨得備一些,貼身的衣物得去成衣鋪子置辦兩套。我瞧前頭有個書屋,咱們瞧瞧去,說不定能淘換幾本古籍寶貝呢。”
讀書人愛書如命,逛書屋是他和宋星橋共同的愛好。
宋星橋遲疑的功夫,已經被佟致不由分說拉下馬車。
佟致推著他往前走,路上有行人好奇地望過來,宋星橋忙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臉。
“又不是女人,怕見人嗎?”佟致調侃。
“我……我有什麽好怕的。”宋星橋不服氣地梗了梗脖子,訕訕放下胳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屋,小夥計都是新換的,熱情地招呼他們。
宋星橋放鬆了警惕,瀏覽架上的古籍,漸漸放下防備。
正沉浸時,有人輕拍他的肩頭。
“敢問可是宋書生?”
宋星橋愕然轉身,就見對方堆著滿臉笑,向他問好:“果真是你,當真是好久不見。”
宋星橋以前在書院讀書時,常到這裏看書,跟掌櫃也算舊相識。
他忙回禮:“掌櫃的好。”
“托你的福,書屋一切都好。不知宋書生進京趕考,可還順利?”
佟致在一旁插話:“涼州學子宋星橋,才華橫溢,勇奪魁首,眼下是萬歲爺禦封的禦史中丞,當真是一步青雲呐。”
書屋掌櫃滿臉驚喜,忙拱手道賀:“真是恭喜呀,早年瞧你讀書用功,就知你絕非池中之物,料定你終有飛黃騰達這一日。如今果真應驗了。”
星橋很不喜歡這種虛偽的恭賀,淡淡回應兩句,剛準備告辭,忽聽書屋掌櫃神神秘秘道:“關於青峰寨麻九爺的舊案,有幾句傳言,不知你聽說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