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旭命牢頭把那些犯人看守好，若是有人來救就一並抓起來。
吩咐完後他帶著薑忻歡來到客來香，薑忻歡已經有許久沒來過這裏，想當初衛旭就是在這裏把扇子落下。
這裏似乎變的有些不一樣，布局更雅致了一點，隔間裏還放了新鮮的插花，就連菜色都多了好幾樣清涼小菜，茶水也是淺甘的涼茶。
薑忻歡坐在桌前，她垂著眸子，眼睫毛相互交錯，本來說是審完犯人出來吃飯，結果擺了這麽多各種各樣的飯菜，薑忻歡卻是沒了味口。
衛旭眼中無波，他直直望向她，詢問道：“在沒帶你去青濤司地牢時你便悶悶不樂的樣子，是白日裏發生了什麽事？”
薑忻歡搖頭：“最近實在沒有味口，可能是天氣熱的緣故。”
衛旭不以為然，他提起茶壺為她倒了杯涼茶：“你向來不會因為天氣原因而厭食，是因為薑府的事情？”
“衛大人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嗎？是清蟬還是玉珠？”薑忻歡沒好氣的抬了下眼皮，繼續無精打彩的扒拉著碗裏的飯。
衛旭輕笑：“在衛王府裏，我還需要安插眼線？”
也對，這裏本就是他的府邸。
衛旭又猜測道：“之前你便沒什麽興致，見了那些犯人後你更心不在焉，難道說是因為你得知了殘酷的真相？”
“衛大人，這件案子你是打算自己處置，還是要稟報給皇上翻案？”冷不丁的薑忻歡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衛旭凝著雙目，斟酌開口：“那要看這些人到底做什麽，他們不止殺害我爹，還害了朝中不少官員，但此案先皇已經結案，至於新皇會不會翻案尚未可知 ，當然，如果他們的目標是篡位，這件事就變得重要起來，必須稟報給皇帝。”
“看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果真回不了頭，之前我猜測他們可能是前朝舊臣，但沒想到他們是前前朝的，時過境遷，他們一直沒有放棄複國，然而他們人數尚少，隻能悄悄害死皇帝信任的朝臣。”薑忻歡憂慮著把一些真相說出。
連衛旭都沒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沉思片刻，分析道：“這麽說他們與你 也是仇人，我記得前朝的皇帝是手握重權直逼皇宮，最後才坐上了皇位。”
衛旭說到這裏不著痕跡的看了薑忻歡一眼，她認為南鈺國皇帝殺了她爹，實則她爹為了上位一樣殺了不少人，前朝之所以會滅亡，大多是因為這些人把前朝皇帝的左膀右臂害死，他們以為會複國，結果南鈺國的皇帝先一步篡位，得到了天下。
薑忻歡嘴邊溢出一絲苦笑：“所以說冤冤相報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誰的手上不是染滿鮮血？你爹當初深得先皇重用，這些人當然不會放過。”
衛旭深深閉了眼睛：“得知真相又如何？沒有人證物證，翻案本就不可能，看來這件案子隻能由我私下解決。”
“他們就是料定你找不出證據，才敢把真相告知我一人。”薑忻歡夾了口菜，光憑她的說辭又怎麽能翻案？那些人早對衛旭有防備。
“不管多麽困難，我也要把害死我爹的凶手全都抓住，我會想辦法找到新的證據。”衛旭下定決心。
看樣子他是非要把其他人也要一網打盡，薑忻歡忍不住開口：“我已經說服他們，他們不會再害人。”
“凶手的話你也能信？他們執著了這麽久，你覺得是幾句話就能放下的？就算真的以後不再害人，我也一樣要為我爹報仇。”衛旭語氣堅決。
“那大人下一步要如何做？”薑忻歡把涼茶端在手中，她就知道衛旭查了這麽久也不會輕易放棄，隻可惜背後的這批人大多已經老去，僅憑這幾十個人做不了什麽大事。
“既然知道他們是之前朝堂的舊臣，他們一心複國，說不定找到了當時的皇子。”衛旭心裏很快就有了打算：“那位皇子想必也成了老人，我可以利用這三人把其他人引出來，他們身上定有證據。”
他話音剛落地，步豐的聲音就出現在隔間外：“大人，有要事稟報。”
“進來。”衛旭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看步豐推開門。
“有什麽事慌慌張張的？這是在外麵，不要打草驚蛇。”衛旭語中略有不滿。
步豐半跪下來：“大人，牢裏的那三個人全都死了。”
衛旭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滿眼淩厲的望向他：“怎麽回事？不是讓人好好看著嗎？”
“他們全都咬舌自盡了，牢頭完全來不及阻止。”步豐低垂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衛旭瞧了薑忻歡一眼，他鬆了口氣，平靜的擺手：“下去吧。”
等步豐離去，衛旭才幽幽道：“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的？在牢裏折磨了快半個月他們都未尋死，隻見了你一麵，他們居然達成一致全都死在地牢中。”
“衛大人這是在懷疑我？”薑忻歡迎上他的目光。
衛旭歎了口氣：“我什麽時候懷疑過你？你本就是站在我這邊的不是嗎？”
薑忻歡麵色緩和了一些：“衛大人知道就好，這些人曾要過我的命，我是斷然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汙，我不過是說了我的看法，他們認為我沒有誌氣，為仇人效力，而我拆破了他們的那層偽裝，說到底他們不過是癡心妄想的要掌管天下。”
“所以，他們最後是被你勸明白了，這才自盡？”衛旭可不認為那些人會輕易主動送死。
“他們躲藏了一生，到頭來不過憑的是一份執念，皇上身邊的人就算被他們再害死幾個，也輪不到他們複國，他們大約是覺得毫無希望，又不想繼續被折磨，才打算了斷自己，人一旦放下執念，很容易看淡一切，包括生命。”
薑忻歡眉眼裏有著少許蒼涼，她曾經也很惜命，可是經過無數次的磨難，所有人都離她而去，她受傷時也有過不再醒來的念頭，現在想想放棄生命很多時候都是一念之間。
脆弱到不堪一擊的悲哀，還有那些絕望到不願麵對的現實，那些犯人也是一樣的，少了支撐他們活下去的東西，很容易就會放下一切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