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旭眸子裏深不見底,他看薑忻歡麵無表情的說著放棄生命不過是很簡單的事情,可她那複雜的眼底躲不過他的眼睛。

他問她:“那你呢?你也想過去死嗎?”

薑忻歡止住話語,許久之後,她才嗤笑著繼續吃菜,語氣淡定的好像在說著別人的事:“若不是有此經曆,我為什麽能知道他們為什麽會自殺呢?”

衛旭眸光一動,他指尖點在桌麵上,脫口而出:“你別忘了,你並不是孤身一人,至少我還在,你那麽努力的活著,又怎能輕易說放棄?”

想到她之前差點醒不過來,龐生說她沒有求生的意識,也許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想過逃避。

薑忻歡抬眸,涼薄的語氣打破衛旭的幻想:“衛大人,你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如今你爹死亡的真相差不多水落石出,你打算何時放我走?”

衛旭瞳中微微一縮,他壓下心中翻滾的熱意,假裝平靜道:“這不是還沒有讓凶手得到懲罰嗎?誰知道中間會不會出什麽變故,等一切結束再說。”

薑忻歡也不著急,反正離真相不遠了,就看衛旭什麽時候能把那些人一網打盡。

她放下筷子,歎了口氣:“既然這樣,那我就等衛大人的好消息,衛大人可要提前把和離書準備好。”

衛旭把茶水喝盡,淡淡的聲音裏有著難掩的沙啞:“你就這般急著要逃離衛王府嗎?”

他不止一次問過這個問題,他以為隻要自己做的足夠好,她就會慢慢放下,很多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他說過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她落下懸崖實屬意外,但在她心裏,他就是為了找出凶手棄她的性命於不顧。

他沒什麽好說的,當初的計劃就算再萬無一失,對方還是選擇了他想不到的時間出手,他也確實拿她的生命冒了險。

她說的很對,要不是因為馮澤跟著跳下去,他會因為他的一次失誤而永遠見不到她。

薑忻歡目光與他對上,她忽而咧唇一笑:“衛大人,你莫不是後悔了?衛王府雖好,可我更喜歡外麵的天地,我曾經一度想要逃離薑府,隻因那裏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才一直沒機會,如今我再無牽掛,想要多看看這南鈺國的美景,聽一些百姓間的趣事。”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自由,我答應你,要是有機會,我很願意帶著你一塊去遊覽這大好河山。”衛旭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出這番話,他也知道他的身份是萬不能放下一切離開的。

薑忻歡鬆了口氣:“若是不身在朝堂該有多好,不用麵對這些爾虞我詐,你也不會利用我,我更不會被逼到無奈嫁人。”

衛旭唇邊溢出一絲輕笑:“要不是因為身不由己,我們也不可能會相識,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麽捉弄人,而認識你,我從不後悔。”

“衛大人不必說這些話,我早說過我對你已經無恨,當然也不會再愛你,你不用彌補什麽,我們這一路走來相互幫助利用,沒有誰欠誰的,你更不需要感到愧疚說一些讓人誤會的話,我知道你身負重任,眼裏隻有家國大事。”

薑忻歡自言自語,語氣裏說不出的輕鬆,他們之間終於要有一個結果,自從長公主和先皇死後,薑府漸漸得到重用,沒有人再關心他們會不會在一起,現在的皇上說不定更怕衛旭漸漸強大,從登基那天就可以看出來。

衛旭出口反駁:“男兒為家為國是理所應當,可不代表沒有情感,你從不相信我的真心,總覺得是為了彌補你才這麽說,是不是讓我也同你一樣從那個懸崖上跳下去,和你一樣痛,你才會放下芥蒂,好受一點?”

薑忻歡愣了一瞬,一直以來衛旭都是不善於表達之人,可自從她落崖後,他頻頻的訴說著自己的情誼,她以為這不過是他內心有愧想要照顧她罷了,也從來沒當一回事,還是那句話,若他真的愛她,不會選擇輕描淡寫的用一句話送自己深愛的人去死。

她曾經不愛馮澤,都沒忍心傷馮澤性命,要是她愛一個人,那是半點傷都不忍讓他受的,換位思考一下,她就知道衛旭並沒有多在意她。

她看衛旭眼眸中的認真又不像是假的,她疑惑出聲:“衛大人表現的這麽明顯,不怕別人發現你的弱點嗎?若是有人再用我的性命去威脅你,你不是一樣做出同上次相同的選擇?”

衛旭搖搖頭,他連飯菜都顧不上吃,新續的茶水也不喝,隻凝視著她道:“我甘願讓你成為我的弱點,你的性命遠在我之上,但我爹的死成了我放不下的執念,那日在懸崖之上,我故意裝作對你無所謂的樣子,就是怕對方看出端倪,如果他們知道你很重要,估計會當場就殺了你。”

他越是表現的不在乎她,對方就越能放下警惕,隻要那些人以為他不過是在利用她,她就會有一線生機。

“罷了,我不想再成為大人的弱點,這樣太過危險,你背後有不少人都不想讓你好過,我豈不是很遭罪?”薑忻歡失笑著起身:“大人,我吃飽了,我們回去吧。”

衛旭還想再說些什麽,最後卻握了握拳咽下了想要說的話。

天色已經很晚,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他們坐著馬車回到衛王府,衛旭很自覺的找了個軟榻睡,薑忻歡則是睡在**,一直以來丫鬟們都以為他們夫妻和睦,說到底他們也隻不過做到了相敬如賓而已,要是她不經曆這番生死,或許她會和衛旭平靜的渡過下半生。

她在懸崖下便想的很明白,衛王府不是她最終的歸宿,他很有可能還會再利用她,不少官員都在心裏暗恨著他,她還是遊玩於天地間自在,她承認當時自己有憤怒,隨後便想通了,就當她還了他替她解毒的恩情,不然她一樣是死。

他們沒有再說一句話,很快薑忻歡就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軟榻上空空如也,問了下人才知道衛旭一早就去上朝,之後還要趕往青濤司,說不定到晚上才能回來。

薑忻歡沒料到他這一去便出現了重大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