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覓琴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接近黃昏,由著白玉海棠伺候著沐浴梳洗,等安頓下來的時候,邵九堰正好是從外麵回來。

知曉了他正在忙得事情,齊覓琴盡量的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和平常一樣的和邵九堰打招呼:“相公又是這個時候才回來,正好吩咐了海棠去準備些吃食,收拾一下一會兒吃點東西吧。”

邵九堰心情似乎是不錯,點點頭:“還是琴兒體貼。”

坐在那等著的時候,程璆鳴緩步走進來,看著齊覓琴笑的甚是燦爛:“喲,怎麽一個人坐在這?等我嗎?”

齊覓琴白了他一眼,想起到底還是讓他辦事,語氣比起之前好了許多,依舊是吐出兩個字:“不是。”

程璆鳴也不在意,直接的找個位置坐了下來,這邵府,簡熟悉的直就是他第二個宣王府了。

剛坐穩,邵九堰便是走進來,伸手拍了程璆鳴一下:“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是存著蹭飯的心思嗎?”

程璆鳴靠在椅子上,瞥了他一眼:“本王的府邸還不至於落魄到這個境地。”

邵九堰坐下,招呼海棠多去準備一雙筷子,對著程璆鳴說道:“坐下,有什麽事吃完再說!”

程璆鳴起身,隨意的坐下:“也好。”

席間悄無聲息,隻聽得筷子輕碰盤子的聲音,邵九堰吃的有些急,看上去是餓了一整天,齊覓琴想起之前,也不知道他真正跟著邵明出去應酬有幾次,想來大多時候,都是去東門的吧?

心裏突然的心疼了幾分,給邵九堰碗裏夾著菜,笑的溫柔:“多吃點,看來海棠那丫頭的手藝確實是不錯。”

邵九堰點點頭:“嗯,琴兒你也多吃些,都瘦了,可要快些把肉給養回來。”

兩人眉目傳情,程璆鳴坐在那隻當自己沒帶眼睛耳朵,半分的不好意思都沒有,安然自得的吃著桌子上的飯菜。

酒飽飯足之後,程璆鳴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齊覓琴不著痕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意味分明。

程璆鳴笑著把目光轉開,伸手吃著白玉給端上來的水果,看著邵九堰開口:“我有些緊急的事情要你幫忙。”

邵九堰把桌子上的棋盤給放到架子上,頭也不回:“你說吧,什麽事。”

“嗯,你先去我那裏一趟,給你看樣東西,至於事情,到時候再說。”程璆鳴嚼著嘴裏的水果,隨意的開口。

齊覓琴忍不住皺眉,這般拙劣的話,怎麽可能有用?

不滿的看了程璆鳴一眼,後者卻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邵九堰隨意的回道:“嗯,好,我有空過去。”

“不行,你現在就得去,我說了,很急。”程璆鳴說的任性。

邵九堰終於是回頭:“現在?”皺眉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現在可是已經天黑了。”

程璆鳴起身,上前把手臂搭在邵九堰身上:“這我可不管,以前別說是這個時候了,三更天你都往我府裏跑過,怎麽?這是娶了媳婦忘了本王?”

“胡說八道些什麽?”邵九堰推了他一把,想起這人不著調的性子,忍不住問了一句:“到底什麽事,要多久?”

程璆鳴思索了一會兒:“不久,也就兩天吧。”

齊覓琴眸子亮了幾分,兩天,足夠她把事情辦完了!

邵九堰有些猶豫:“三天後再說怎麽樣?我這兩天正好也有事情要做。”

他可是計劃好了,隻等明晚就開始行動,雖然本不必這麽急,可是早一些總是好的。

程璆鳴瞪著眼睛看著邵九堰,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片刻,突然的伸手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伸手指著邵九堰,臉上表情甚是哀怨。

“你,居然拒絕本王?成!今天就當我沒有來過!兩天後?你等著給我收屍吧!”

齊覓琴呆呆的看著這人演戲似的神色,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是笑了出來,簡直是……有病!

邵九堰聽著程璆鳴這話,臉色變了幾分,回憶起兒時他也是同自己說過這些話,隻是那個時候他並不在意,結果幾天後,果然是在宣王府看到了渾身是血的程璆鳴。

這人的性子跳脫,說不定還真會再做出些什麽事!

齊覓琴僅僅是笑了那麽一下之後迅速的恢複正常,眉頭依舊皺起,這般拙劣的話,她真不保證能讓邵九堰聽進心裏。

可是當目光轉到邵九堰臉上時,卻有些怔住,那是明顯動搖的神色。

邵九堰無奈的扶額,看著程璆鳴歎氣:“行了行了!我跟你去看看什麽事!”

程璆鳴依舊是委屈著眉眼,原本就是一張魅惑蒼生的臉,做出這個表情尤其的**。

“當真?”

若不是知道程璆鳴惡劣的性子,齊覓琴還真當他就是一個翩翩少年郎。

邵九堰無奈點點頭,轉身對著齊覓琴輕聲道:“琴兒,我需要過去一趟,你先睡,不用等我,能早些回來我就會早些回來的。”

說完,看了一眼在一旁站著的程璆鳴,湊近齊覓琴的耳朵低聲道:“璆鳴性子跳脫,我若是不去,難保他會做出些什麽事情來,琴兒莫怪,我很快回來。”

齊覓琴抬眼看著他,笑的善解人意:“無妨,去吧,我今日有些累了,就先休息。”

邵九堰仔細看著她的表情:“琴兒真的沒有生氣?”

齊覓琴無奈,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又不是跟著女子出門,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看著她嗔怪的神色,邵九堰這才是放心,伸手捏了捏齊覓琴的小臉,笑道:“等我回來。”

送他出門,對著程璆鳴說了一句:“宣王爺若是留我相公時間長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程璆鳴了然的點頭:“放心,肯定和你說。”

說什麽,兩人心知肚明。

看著他們出門,齊覓琴緩步走回去,卻並沒有像先前說的那樣回去休息,而是安靜的坐在那等著消息。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她倒是也不急,綠蘿站在那伺候著她上藥,看著近乎完全好了的傷勢,心也是放下去幾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是響起一陣破風聲,一顆石子穿過窗戶朝齊覓琴臉上砸過來。

綠蘿快速伸手接住,朝外麵看了一眼,隻看到微微晃動的樹葉,再沒有其他動靜。

把手裏的東西遞給齊覓琴,後者扔掉小石子,看著那揉的皺巴巴的紙上的幾個字,唇角勾起,輕聲吩咐了一句:“綠蘿,去告訴彥郡王府那邊,可以行動了。”

走到窗前看著漆黑的夜,笑意更甚,估計明日,東門就會有些變化吧?她還真是……期待。

次日天剛亮,東門一尋常的貧民打開自己破舊的茅草屋,顫顫巍巍的從裏麵走出來的時候,腳下突然是踩到了什麽東西。

往後退了一步,皺眉看著那個不算太大的袋子,疑惑的彎腰撿起來,往周圍看了看,確卻是沒有發現有其他的人在,於是小心的打開。

剛看了一眼,立刻便是捂住,轉身往屋裏走去,順便還重新掛上了門。

晃醒還在睡夢中的女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孩子他娘,你快看這是什麽!”

那女人揉著眼睛,把目光轉到自家男人的手上,眼睛睜大:“大米!這是哪來的?”

男人趕緊伸手捂著她的嘴:“小點聲,這是在我們門口撿到的!”

女人激動的熱淚盈眶:“太好了,終於可以給孩子煮點粥喝了!”

“嗯嗯,就是,你在這先添著火,我再出去看看。”

男人總覺得今天運氣不會太差,便是打算出門再碰一下運氣,看看還能不能撿到更多。

幾乎是同一時間,好幾家都是出現了這個場麵,同時,東門外圍一個識字的長者門前,竟是出現一個碗那麽大的白饅頭。

掰開分食的時候,發現裏麵竟是有一個紙筒,書文:我佛慈悲,需誠心參拜,但慎言,勿為外人知曉。

那長者手抖了一會兒,這種事情幾十年都是沒有過,想了一會兒,抬步便是走到附近的幾家開始的敲門。

在他不懈的追問之下,總算是有幾個說出了早上的怪事。

其中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人看著那位呆在原地的長者,舔舔有些幹裂的嘴唇麵上帶了些許尷尬:“三叔公,你要是吃的話,我們可以分給你一些米的。”

那長者搖搖頭,把手裏的信紙展開,遞給他們看:“我不是要你們的米,我門口早上也有個大白饅頭,裏麵還帶著一張紙條。”

那些人不識字,看了那紙條一眼,抬起頭問道:“三叔公,這上麵寫的是什麽啊!”

長者咽了口唾沫,小聲的念了出來:“我佛慈悲,需誠心參拜,但慎言,勿為外人知曉。”

眾人眼睛瞪得渾圓,好一會兒,不敢相信的開口:“三叔公,你是說,這是上天送給我們的?”

那位長者點點頭,看著周圍站著的幾個人,伸手指了指:“王二,李狗,我們幾個是不是都去那座破廟裏麵拜過菩薩,還對著清光寺的方向磕過頭?”

被他指著的那兩個人點點頭:“對啊!前幾天,因為我家崽子生病,我還帶著我家婆娘去那廟裏磕頭呢!”

長者一拍手:“這就是了!你看旁人家裏怎麽沒有,就因為他們平日裏不去參拜!我早就跟你們說過,老天有眼,不會讓我們這麽白白的受苦!”

人越是被逼到絕路,就越是容易信奉上天會憐惜,會救助。

因此長者這話剛一說完,那幾個人都是點頭,王二想了想,說道:“三叔公,這意思是不是讓我們多去拜拜,然後日子就會更好?”

那長者看了一眼手裏的字條,點點頭:“嗯,是這樣,不過這後兩句話……好像是說不要讓除了我們東門之外的人知道,不然上天很可能把這恩賜給收回去!”

眾人雖是不明白,但也點點頭,畢竟誰也不會主動給牆外的那些人說。

“那三叔公,我們現在再去那寺廟拜拜吧,既然已經給我們送來了些食物,我們也要去感謝一番。”其中一個人開口。

周圍圍著的還有幾個是什麽都沒有收到的,此時臉上表情有些許僵硬。

三叔公看了他們一眼,歎了口氣:“一起去吧!心誠則靈!”

幾人忙得應聲跟上。

東門很大,可是這件事卻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外圍,陸陸續續的有人往東門附近那個破廟裏走去,都是一副小心且虔誠的模樣。

還有幾個則是對著清光寺的方向,偷偷的磕頭,生怕旁人發現……

“小姐,已經是傳出去了,現在那裏的人大半以上都是知曉了消息。”

邵府,綠蘿對著在那喝粥的齊覓琴,輕聲的稟告著自己探到的消息。

齊覓琴勾唇,把一塊梨子送入口中,不急不緩的嚼著,又是喝了口湯,這才是輕聲開口:“很好,這隻是個開始,繼續去做。”

“是,小姐。”綠蘿應聲。

齊覓琴抬眼看著她:“昨晚確定九堰一夜未回嗎?”

綠蘿點頭:“是,月湘樓已經派人在宣王府外守著,姑爺自從是進了門,從沒有出來過。”

“嗯,很好,沒想到程璆鳴確實是有些本事。”齊覓琴看了一眼碗裏的東西,“加快進度吧,隻有兩天的時間,一點一點的送出去,最裏麵的人,讓月湘樓看情況解決了,不要被哪些官員發現。”

“嗯!屬下知道。”綠蘿點頭,片刻皺眉問道:“小姐,那些需要搬出來的銀兩是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嗎?畢竟那麽多箱子,不可能悄無聲息的運出來。”

齊覓琴抬眼看她,笑的一臉狡黠:“你難道忘了,有個很方便的捷徑嗎?”

綠蘿愣神,好一會兒,瞪大眼睛問道:“小姐是說……密道?”

“嗯。”齊覓琴點點頭。

“可是,那裏通向的是趙大人的府邸,雖然離王府是比較近……”綠蘿有幾分猶豫。

齊覓琴毫不在意的開口:“趙公明不過是個三品官員,要解決他也不是什麽難事,這個不足為懼,盡管讓寒月想辦法就是了,派月湘樓的人在外麵接應著,趁著夜色迅速轉移。”

“說起來……那些銀子程雲施以後可是用得到的。”

輕輕的吐出最後一句話,神色如常,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將那麽大一筆銀子直接轉手給程雲施的事情。

綠蘿垂眸點頭:“是,小姐,屬下這就去通知他們。”

“嗯,去吧,東門那邊繼續動作,不用停,順便注意著不要讓消息外泄,要是透露一點……可就不好玩了。”

齊覓琴拿著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粥,拉著長音,魅惑至極的語氣。

東門那邊,沉寂了一個上午的寺廟,在中午時分,一個誠心參拜的人剛一抬頭,便是看見那佛像眼角似乎是掛著一滴水珠,當下心裏便是激動起來,忙得磕頭。

外麵進來的人同樣是看到了這些景象,齊齊的跪了下來:“菩薩保佑,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這些人吧!孩子已經是餓的好幾天都沒有吃過飯了!”

請求聲此起彼伏,好在這處偏僻,沒有被誰發現,就在他們聲音落下的時候,突然是傳出什麽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清脆無比。

眾人定睛一看,佛像腳下不知何時多出了些許銅錢,互相對視了幾眼,麵上皆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不住的磕頭:“多謝菩薩,多謝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