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邵明書房出來,邵九堰臉色有幾分難看,臉上一副沉思的模樣,心不在焉的往前走著。

邵明給他說了很多,繼續針對朝局開始分析,那些事情他本來就是刻意拒絕的,可是再強的心智抵不過邵父痛心疾首的一句話:“你明明有能力改變些什麽,為什麽不願意去做?”

邵父當時的表情,不可謂不悲痛,他是在勸他參加科舉,這個邵九堰知道。

隻是如今這個朝局已經是爛透了,憑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翻雲覆雨,除非是那個位置換人……

一想到這,邵九堰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趕緊搖搖頭把這想法給趕出去,不可以,就算是那人昏庸無道,自己也萬不該有這種想法,順應天意便是了。

可邵父那個表情,那些話……

邵九堰一路皺眉,腦子裏簡直就是一團漿糊。

顏舜華大老遠的看見他,樂得忙得過去打招呼:“表哥。”

她可是有很久沒有見過邵九堰了,時間一直是錯開,可惜至極,現在突然看到,而且還是他一個人,顏舜華心裏歡喜極了。

可邵九堰低頭想著心事,竟然是沒有聽到顏舜華的喊聲,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歇,直接的路過顏舜華往自己住處走去。

顏舜華笑意僵在臉上,不多時回神,看著邵九堰的背影,眸子一片幽暗,對著身旁的丫環吩咐道:“你去看看少夫人在不在。”

小丫環應聲離去,顏舜華站在原地等著,伸手掐著那開的正旺的鮮花。

不多時丫環回來,低聲回著:“表小姐,少夫人回娘家了,好像一直到晚上才會回來。”

顏舜華的手一用力,直接的將那朵花給掐掉,臉上笑意愈發的深邃,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真好。”

低聲吩咐了身邊的丫環一聲,抬步便是往廚房走去。

那茶放在桌上許久總算是涼了一些,齊覓琴伸手端起,小啜了一口,似是品味的咂咂嘴,對著一旁的白玉誇了一句:“不錯,真是好茶,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白玉不經意的看了齊棟一眼,低聲回道:“小姐,是我們府裏的茶葉好,都是今年新采的春茶。”

“嗯,我說呢,一會兒回去帶點,我喜歡這個。”齊覓琴不客氣的吩咐了一句。

齊棟神色不變,順著她的話對白玉說了一句:“下去讓管家把這茶葉給包好,全部帶回去,順便還有那些大紅袍,也拿點,下去吧。”

白玉應聲,直接的就去找管家,不過那步子明顯慢了許多。

她知道兩人有話要談,帶茶葉這種事,一會兒就能做完,她還是先去瀟湘院看看有什麽需要收拾的吧。

看著白玉離開,齊棟把目光轉到齊覓琴身上,又是問了一句:“你到底是為誰做事的?”

齊覓琴笑而不答。

齊棟猜測:“是宣王爺,還是……彥郡王?”

左右不會出現旁的選項,至於到底是哪個,他還是有些疑惑,根據他的觀察,兩個王爺都同齊覓琴有過幾次接觸,隻是宣王爺貌似接觸的更多。

突然想起最早的時候在程璆鳴府裏,那個時候他們雖然劍拔弩張,可誰知道是不是做戲?

宣王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

至於彥郡王,好像更不是什麽小角色,齊覓琴平日裏應該和他接觸更多,隻是自己沒有發現。

良久,繼續開口:“我不需要你去攀附什麽勢力,齊府足以自保,也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千萬不要自己做傻事!”

見齊覓琴依舊沒有反應,齊棟眉頭皺起,聲音沉了幾分:“插手一些事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這朝堂從來都不會由著一個女子攪亂,不要把齊府置於險境!”

這已經不是齊棟第一次這麽告訴齊覓琴了。

後者此時才是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既然不會由著一個女子,那父親有什麽好擔心的?難不成……父親以為女兒還能隻手遮天嗎?”

臉上帶著有些嘲諷的笑意,似乎是在說齊棟天真一般。

齊棟無緣無故的心火上漲,直接挑明:“那麽我的好女兒,能給為父解釋一下東門的事情嗎?”

眼睛直直的盯著齊覓琴,就等後者給他一個完美的答案。

齊覓琴身子往後靠了靠,臉上表情極為認真,開口解釋:“原來父親是想知道這個啊!直接問不就好了嗎?能有什麽事,就是像父親看到的那樣,說來也是奇怪,女兒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這種神跡,老天真是有眼,看來東門以後不會是京中的汙點了,這真是……可喜可賀。”

“嗬。”齊棟冷笑一聲:“你難不成是忘了我送去邵府的那份名單?是不是神跡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在這說些笑話,你這般扭捏,還真是沒有為父當年的風範!”

把父親的架子擺了個徹底。

齊覓琴倒也不惱,依舊笑眯眯的說道:“噢,原來父親知道啊!那還問我做什麽?趙公明的死應該也不是自殺,至於那些銀子嘛……也是盡數的分給了那些貧民,這也算一件善事,父親說對不對。”

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沒想到父親也是愛民如子,這點女兒實在是敬佩。”

齊棟皺眉,沉聲道:“那些銀子不可能全部分出去,剩下的在哪?”

聲音難得的有些急切,他到底還是擔心,既然程雲旗已經是處置了趙公明,那就代表東門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了。

那麽大一筆銀子,可是能直接買幾座城池了,若是齊覓琴私藏起來,日後被程雲旗查出來,那麽他齊府,勢必也是個謀逆的罪名!

齊覓琴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的無辜:“父親在說什麽?不就是那麽點銀子嗎?東門那麽多人,自然是全部分出去了,哪還有其他的。”

說一句對一句,像是打太極一樣把話直接給推了回去。

齊棟眉頭越皺越深,手放在桌子上,目光寒了幾分:“你可知道那些銀子代表著什麽?”

齊覓琴點點頭,回答的隨意:“代表著上天的恩賜啊父親!您看東門那些人得多高興呀。”

不理會她的胡攪蠻纏,齊棟繼續說道:“那代表著大瀝的好幾座城池,以及大半的兵力,你覺得……是福還是禍?”

齊覓琴垂眸,片刻抬眼,眼中閃爍著光芒:“父親,禍福相依,您什麽時候這麽執著於一個答案了?”

齊棟長舒了一口氣,看著齊覓琴突然的笑道:“你可還記得為父給你上的第一堂課?”

那個時候的話還在腦海中回**,齊覓琴想了一會兒,笑的張揚:“自然是記得,不過父親,藏起來的是不是毒瘤,那要等到作用發揮出來的時候才會知道,父親說,對嗎?”

邵府,海棠正在門口守著,自那邊突然是跑過來一個小丫環,站到她麵前笑道:“海棠姐姐,能不能教教我你上次那個糕點怎麽做?夫人最近胃口有些不好,我想做些這個給她嚐嚐。”

態度很是誠懇,海棠認得這丫環,邵夫人身邊伺候著的,平日裏沒事也是在廚房帶著,兩人一來二去的倒也說過幾次話。

聽到她這話,海棠笑道:“嗯,可以,等午膳的時候吧?現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人伺候,萬一少爺要找人,會找不到的。”

那小丫環一臉的為難:“啊?可是我肯定不能一次做好,要是耽擱了夫人用膳,肯定又要罰我了。好姐姐,要不然你給少爺請個假,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你就行行好吧。”

模樣甚是可憐,海棠想起邵九堰回來的時候一臉沉思的模樣,心知他肯定是要想很久的事情,反正做那個時間也不會太長,猶豫了一下,對著那小丫環說道:“你等一會兒,我去和少爺說一聲。”

小丫環很是開心:“那謝謝海棠姐姐了!”

隻是在海棠進門之後,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片刻咬緊下唇,讓自己神色恢複正常。

不大會兒海棠便是從裏麵從來,笑著對她說道:“走吧,少爺這會兒在想事情,也不需要我在這打擾。”

兩人邊說邊笑的往廚房走去。

邵九堰安靜的坐在那,依舊是在想著邵父的話,顏舜華突然是掀開簾子走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碗熱乎的雞湯。

邵九堰根本沒有注意到,意識依舊是在神遊。

顏舜華小心的把碗放下,瞥了一眼那還冒著熱氣的雞湯,低聲喊道:“表哥,表哥?”

邵九堰回神,抬眼看到她,伸手揉了一下眉心:“什麽事?”

臉上表情沒有先前那麽友善,反而多了點疏離。

顏舜華自然是感覺到了,笑的有些勉強:“表哥,我看你這兩天太累了,給你熬了點雞湯,你……”

“不用了,多謝好意,我一會兒還要出門接琴兒,這些你拿去喝吧。”沒等顏舜華說完,邵九堰直接的拒絕了。

上次的記憶還曆曆在目,先前顏舜華給他下藥,他一時不察中招,好在及時出門,現在對於她的東西,他實在是敬而遠之了!

顏舜華臉色瞬間變白,臉上帶著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表哥,我隻是……隻是想著你這幾日有點辛苦,嫂子又是個從來不進廚房的,我熬了很久的,表哥你隻嚐一口,行嗎?”

看見邵九堰的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動,顏舜華咬咬牙,放了狠話:“我知道表哥不喜歡我!這是最後一次給你熬湯!你就當絕了我這個念頭!往後我都不會再纏著你了!”

邵九堰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顏舜華繼續說道:“表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以前都是最疼我的,現在連我做的東西都不吃了嗎……”

說著,伸手抹起了眼淚,低聲的啜泣。

邵九堰看了一眼那碗雞湯,其實分量也不多,隻是一小碗而已,顏舜華又是哭的淒厲,無奈伸手端起:“你別哭了,我喝就是了。”

帕子底下的神色突然的變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邵九堰隻是喝了一半,剩下的留在了碗裏,放下碗說道:“晚會兒還要吃午膳,現在不能吃的太飽,這些先放在這吧。”

顏舜華遞過去一個幹淨的帕子,輕聲道:“好,表哥,你擦擦嘴吧。”

邵九堰抬眼看她,顏舜華還是那一副小心而又委屈的模樣,眉頭皺起,推開:“不用了,你回去吧,我一會兒還要去接琴兒。”

鼻子裏突然是聞見一股特別濃烈的香味,邵九堰看著眼前的帕子,視線模糊了幾分。

“表哥,這是幹淨的,我已經洗過了……”顏舜華放低了聲音。

邵九堰扶著桌子起身,皺眉:“不用了,你出去!”

聲音多了幾分狠厲,要是再察覺不到身上的異樣,那他真的不用活了!

眼看著邵九堰臉色越來越紅,顏舜華眼中光芒大盛,直接伸手去觸屏邵九堰的臉:“表哥,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她可是用了大量的藥物,不僅是雞湯裏,就連手帕上也是,身上也沾滿了催情粉,就算邵九堰是鐵打的,也不可能再有理智!

顏舜華已經是打算孤注一擲了。

用的是坊間最為下三濫的**,可是藥性卻很大,至少邵九堰現在,已經是失去了理智,麵前的人逐漸變了個模樣,伸手撫摸上顏舜華的臉,輕聲喚了一句:“琴兒……”

齊府,齊棟坐在那一言不發,好一會兒,突然是笑起來:“不愧是我的女兒,能有這般眼界,不錯。”

他當日說的那一番話,齊覓琴竟然是能記在心裏那麽久,不僅如此,還是試圖用理論來推翻,不,不應該是推翻,隻是看到那件事的兩麵性。

嗬,真不愧是流著他齊棟的血!這一刻,齊棟突然是產生了一種感覺,這真的是自己最完美的女兒。

有著自己深愛的女人的模樣,有著自己的性子,這是極為難得的存在。

長舒了一口氣,竟是不想再去追究東門的事,左右那些已經是落幕,他就算是知道,又能如何?

讚許的目光看著齊覓琴,又是誇讚了一句:“不錯!”

齊覓琴垂眸,把姿態放的謙遜:“父親謬讚。”

齊棟臉色不變,輕輕啜了一口茶水,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是這齊府的女兒,雖然不指望你能以此為榮,不過做事之前最好的思量一二。”

齊覓琴也不看他,隨意的應了一句:“女兒省的。”

話是這麽答應,不過日後要如何去做,齊覓琴心裏還是自有分寸的。

察覺到這麽久竟是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問出來,比如齊覓琴到底是和誰走的近,那些銀子又是怎樣分給東門那些人的……

齊棟看了一眼在那安靜坐著的齊覓琴,總覺得後者身後似乎是一望無際的深淵。

那邊,邵九堰已經是眼神迷離,顏舜華咬牙,用力把他扶到裏麵的**,聲音輕柔無比:“九堰……”

邵九堰抬眼,麵上一片醉人的薰紅,一把將顏舜華拉在懷裏:“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