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本來在一旁侍候著兩人用膳,這會兒聽見外麵爭吵,便是出門看情況。

見她出去,齊覓琴也不在意,繼續和邵九堰說著話,誰知道不多時,外麵竟是突然響起一陣聲音:“少爺!奴婢找少爺有重要的事情!少爺!”

顯然是被攔的急了,才會放聲大喊,屋外,海棠白玉兩人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狠狠瞪著麵前的丫環,目光似是要殺人的狠厲。

那丫環硬著頭皮喊了那麽一聲之後,便是縮著脖子再不敢開口。

到底還是驚動邵九堰,簾子掀開,邵九堰緩步走出來,沉聲問道:“什麽事?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那丫環上前,低聲道:“少爺,本來是不好意思打擾少爺用膳的,隻是表小姐身體突然不舒服,所以想請少爺過去看一下。”

齊覓琴從裏麵走出來,冷笑一聲:“表妹身體不舒服不是應該找大夫嗎?難不成九堰會醫治嗎?”

一句話把那丫環僵的麵色通紅,想起顏舜華交待的事情,咬咬牙繼續開口:“少夫人,不是這樣的,隻是大夫現在都在老爺那裏,奴婢找不到人……”

邵九堰想了想,吩咐一旁站著的丫環:“海棠,你帶著她去父親那裏等著,大夫出來之後立刻讓他去舜華那裏,你也跟著去吧,要是有什麽不妥的話回來和我說一聲。”

海棠乖巧點頭:“是,少爺。”

那丫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裏沒有動靜,顏舜華一點事都沒有,怎麽讓大夫去看!

海棠看著她的臉色,沉聲道:“走吧,不是很急嗎?若是耽誤了表小姐怕是不好吧?”

小丫環咬著下唇,安靜的跟著海棠往邵明那裏走去。

直到兩人走遠,齊覓琴這才是抬眼看著邵九堰,笑道:“她應該是想讓你過去看看她,你這麽拒絕好嗎?”

邵九堰直直的看著她,不發一言,看的齊覓琴有些紅臉,他這才是開口:“你不是也不希望我過去嗎?”

“我可沒說!”齊覓琴嗔了一句。

邵九堰笑著牽起她的手,走進屋子坐下,輕聲道:“琴兒,舜華自幼在府裏長大,脾氣是驕縱了些,你若是不喜,不去搭理便好。”

齊覓琴眨著眼睛看他,問的直白:“她可是一心想要嫁你,你就沒有一點動心?”

“胡說什麽呢!”邵九堰伸手拍了齊覓琴一下,皺起眉頭:“一生一世一雙人,這話,一輩子都有效,我隻當她是表妹,所以琴兒……”

低頭湊近齊覓琴的耳朵,輕聲說了一句:“不需要吃醋,乖。”

齊覓琴耳朵瞬間紅了去,瞥了他一眼:“我可沒有!”

隻是那話語,明顯的底氣不足。

邵九堰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朗聲道:“琴兒,這些日子悶壞了吧?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如何?”

剛一說完,便是想起上次散心發生的事情,臉色當下黯淡了幾分,無意識的歎了口氣。

齊覓琴心細,看出他的意思,柔聲說道:“嗯,好啊,我們去義縣看看吧,聽說那邊風景獨好,距離京城也不算太遠。”

邵九堰想了一會兒,點頭應道:“嗯,你想去我們就去,到時候陪你好好玩,可好?”

“嗯,好!”齊覓琴笑的眉眼彎彎。

外麵傳的最熱烈的消息,莫過於趙公明的事情,抄家的時候,外圍站了許許多多看熱鬧的百姓,宮中侍衛當著眾多人的麵宣讀了聖旨,算是徹底的定下了他的罪責。

同時,程雲旗派的暗衛在趙府密切搜查,除了發現那些銀兩之外,還是發現了一條密道,順著過去,恰好是到東門。

把這消息傳給程雲旗時,後者更是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心裏多少有了點想法。

他隻知道趙公明和燕安勾結,根本不知道還有其他幾個官員,趙公明被收監之後,李大人曾經連夜去東門偷偷看過,那裏麵人去樓空,半點銀兩都沒有看見。

心裏驚慌了許多,也顧不得其他的,這事不敢再次追究,不管是不是趙公明把這錢私吞了,他現在也沒有命花了。

邵府,顏舜華等了許久,竟然隻等到了帶著大夫回來的丫環,當下把那丫環瞪得恨不得立刻自殺。

但還是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由著大夫診治。

海棠站在一旁開口:“大夫,表小姐可有大礙?”

那大夫撚著花白的胡子,沉聲道:“嗯,沒事,這位小姐隻是身子虛了些,老夫給開點補身子的藥吃兩天就好。”

海棠點點頭,對著顏舜華恭敬的說道:“既然表小姐沒事,那奴婢就先回去給少爺少夫人回話了,他們可是很擔心表小姐呢。”

顏舜華咬著牙,笑的僵硬:“有勞了。”

邵九堰吃過飯,便是去邵明那裏看他,畢竟邵明也是跪了那麽長時間,做為兒子,邵九堰覺得自己應該去幫自家老子捏捏腿。

綠蘿休息到下午醒過來,收拾好之後來到齊覓琴這裏,問道:“小姐,屬下想起來一件事,那些和趙公明分贓的其他幾個人需要去處理一下嗎?”

齊覓琴搖頭:“暫時不用,我們也沒有那個義務幫著程雲旗除去這些毒瘤,再說了,他們一時半會怕是也掀不起什麽浪花。”

“嗯。”綠蘿應聲,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低聲道:“這會兒,趙公明應該是已經在監考裏了吧?要是審他的話,估計還能審出很多東西。”

齊覓琴失笑,看著綠蘿輕聲道:“你這還真是想多了。”

綠蘿疑惑的看著她。

齊覓琴伸手端起茶杯,笑道:“趙公明根本活不過今晚,你以為,燕安他們會允許趙公明說出他們的事情嗎?”

“想必……安排的人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明日,趙公明畏罪自殺的消息便會傳出來,這可是他們通用的手段。”

綠蘿點點頭:“還是小姐想的周到。”

頓了頓,問道:“小姐,東門的事情已經幾天了,為什麽皇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齊覓琴啜了口茶水,放下杯子:“你還想讓他有什麽反應?公開發個詔書代替那些百姓感謝上天?嗬嗬,東門可是他的恥辱,他不無視就不錯了,還指望他能說些什麽嗎?”

綠蘿蹙眉:“可是整個京中都在傳神仙送財的事情,宮裏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過嗎?”

“嗯,確是如此,他們既不能擋住旁人的議論,可也不會插足,東門先前是什麽情況,以後依舊會是什麽情況。不隻是宮裏,整個京城的權貴,都會對東門視而不見,這已經成為他們的習慣了。”

那些人根本不會關心東門到底是貧窮還是富有,他們隻需要知道那裏跟他們無關就是了。

綠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隨後退到一旁候著,不再吭聲。

宣王府,程璆鳴饒有興致的在那研究著棋局,一黑衣人從外麵進來回道:“王爺,都已經準備好了,正好有影衛在查那件事,屬下已經是把人給放了出去,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查到的……”

程璆鳴拿著棋子輕扣著棋盤,笑的燦爛:“嗯,很好,我那可憐的三弟最近過的太順風順水了,本王還真想送他件禮物呢。”

揮手示意那黑衣人下去,繼續盯著桌子上棋局,喃喃自語:“嗯,讓我想想,若是程雲施倒了,琴兒你會是什麽反應?嘖,本王還真是期待啊……”

“小姐,齊府管家在外麵候著,說是老爺思念小姐,要請小姐回家一敘。”

剛過辰時,白玉便是從外麵進來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齊覓琴麵無表情,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拒絕:“讓他回去吧,就說我沒空。”

手上捏著的白子輕輕放下,抬眼看著對麵坐著的人:“該你了,快一些。”

邵九堰無奈的放下手裏的黑子,看著正要走出去的白玉,低聲喊道:“等一下。”

繼而轉頭,笑的溫和:“琴兒,嶽父大人既然是托人來請了,怎麽能回拒呢?他一個人在家確實是孤單了些,不如今日你去看看他吧。”

齊覓琴敲著棋盤,語氣裏有些許不滿:“不想去,他哪裏會孤單?府裏整日都有學子上門請教問題,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已經不是齊覓琴第一次這麽說了,雖然不明白她為何對回府這麽抗拒,不過邵九堰還是笑著勸道:“那不一樣,乖,走吧回去一趟,我陪你一起過去。”

齊覓琴無奈,心裏暗罵齊棟真是麻煩,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安的什麽心思,不就想借機套一下她的話嗎?

畢竟東門那件事牽扯出來這麽多人,雖然不知道齊棟到底查出來多少,不過那隻老狐狸肯定是要和她串串口風的。

鑒於邵九堰的目光太過熱切和虔誠,齊覓琴隻得點點頭,把棋子放進盒子裏,開口道:“那好吧……”

誰知道話音剛落,外麵一個丫環便是走進來,對著兩人行了一禮,低聲道:“少爺,老爺讓少爺去書房一趟,有些事情要和少爺交待。”

邵九堰皺眉:“父親可有說是何事嗎?”

那小丫環俯身:“未曾說,隻是看老爺的模樣,似乎是有急事。”

齊覓琴一邊蓋著盒子,腦子裏一邊快速轉著,片刻抬頭:“你去吧,我也是很久沒有回齊府了,想必父親是要和我說一些體己的話,今日我自己先回去,很快就會回來的。”

邵九堰猶豫了一下,皺眉看她:“琴兒,要不然你等我一會兒,我陪你一起回去?”

齊覓琴笑著推他:“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讓白玉綠蘿她們陪我去就行了,你快去看看公公找你什麽事,可別等急了。”

聽到她這麽說,邵九堰起身,點點頭:“嗯,那你先跟著他們回去,我這邊要是結束的早,我過去接你,可好?”

齊覓琴思索了一會兒,點頭:“也好。”

等到邵九堰走出去的時候,齊覓琴看了一眼桌上下到一半的棋,對著白玉說了句:“走吧,回府。”

出門之時,碰到在外麵安靜等著的齊府管家,齊覓琴步子頓住,似是開玩笑的問了一句:“管家,我們府裏不是有馬夫嗎?怎麽每次都是你過來?”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哈腰:“這不是老爺不放心旁人嗎?怕小姐覺得眼生不回府,這才是讓老奴親自過來。”

“真是奇怪的思想。”齊覓琴低聲嘟囔了那麽一句,由著白玉服侍著上馬,坐上去的時候,白玉開口問了一句:“小姐,要去喊綠蘿嗎?”

齊覓琴坐在裏麵,輕聲回了一句:“不用,你上來吧。”

誰知道綠蘿這個時候在忙些什麽,想來應該不在邵府吧?無妨,反正她隻是回去一趟,又沒有什麽危險。

馬車平穩的走在街上,不急不緩,齊覓琴突然是來了幾分興致,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是見到那處圍了一群人,隨後目光轉到別處,也沒怎麽在意。

她沒有看到,在簾子放下去之時,那人群中間坐著的兩個中年男子,正樂嗬嗬的給排隊的人看病。

待到齊府,齊棟早已是在偏廳等著她,聽到管家的回複聲,扭頭看了一眼齊覓琴,低聲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齊覓琴有些疲倦,找了個凳子坐下,回了一句:“不是父親找我回來的嗎?”

齊棟把書放下,竟是拿出棋盤放到桌子上,看著齊覓琴說道:“陪我下一盤如何?”

眼中,滿是那種壓抑著的精光。

齊覓琴蹙眉,對一旁的白玉吩咐了句:“去給我泡一壺好茶過來。”

隨後轉頭,目光對上齊棟,笑的乖巧:“父親有話直說,不用這麽為難我,女兒的棋藝可比不得父親,再說了,我也不喜歡能讓我輸的局。”

話裏話外,都是拒絕的意思,她就是會下也不會齊棟對上,觀棋藝而知人心,她自認為自己在這方麵還不能很好的掩飾,所以……為什麽要將自己弱點暴露出來?

齊棟冷哼一聲:“這世上不可能會讓你一直贏下去,總有輸的時候,難不成隻要預料到結局,你就不會去做了嗎?”

齊覓琴眨眼:“父親這話倒是嚴重了,我不過是覺得在棋藝方麵不如父親精通,怎麽能扯上其他的事呢?再說了,誰說……我不能一直贏下去?”

唇角帶著笑意,臉上全是自信且張狂的表情。

片刻,繼續說道:“有些事,不去試一下,又怎麽知道會完全輸呢?何況還是在手上握著那麽多籌碼的情況下。”

她話裏有話,齊棟眸子眯起,笑了幾聲,說道:“那你不試一下,怎麽會知道這棋局你會輸呢?”

齊覓琴一臉無辜:“父親,女兒不是說了嗎?自認棋藝不精,何況也沒有後路,所以這棋,還是算了吧。”

“不過,要是父親真的無聊的話,倒是可以去找那些學子,他們可是巴不得父親出手指點,您又何必在這為難女兒呢?”

眨巴著眼睛,樣子簡直是委屈到了極點。

齊棟冷哼一聲,收了棋盤,裝作不經意的挑明:“你可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事?”

白玉恰好是端著茶水從外麵走進,走過來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便是退到一旁。

齊覓琴伸手端起,輕輕的吹了吹,可還是太燙,無法立刻就喝,隻得放下杯子,隨意的回道:“父親是想說昨個夜裏下了場小雨?嗯,早起的時候我看到地上有些潮濕了。”

擺明的裝傻,或者說故意不正麵齊棟的話題。

後者也不惱,不急不緩的說道:“昨個夜裏,趙公明趙大人在天牢自殺。”

和預想的完全一樣。

齊棟說完便是直直的看著齊覓琴,等著她的反應,誰知道齊覓琴一臉迷茫的說道:“是嗎?就是那個想謀逆的?真是便宜他了,不過父親的消息確實是廣,居然知道這等秘聞。”

齊棟眉頭皺起,好一會兒才是說了一句:“這是早朝時候聖上說的。”

察覺到話題被帶偏,齊棟深深的看了齊覓琴一眼,沉聲問道:“我隻想知道,那些銀子去了哪裏,東門的人雖多,可也不至於把那些全部拿到手上。”

頓了頓,看著水霧中齊覓琴那張和亡妻愈發相似的臉,語氣沉了幾分:“而你……又是替誰在做事的?”

氣氛瞬間有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