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郡王府,阿四看著收拾妥帖的程雲施,又往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開口:“王爺,我們不叫上莫先生嗎?”

程雲施把腰上的玉佩整理好,猶豫了一會兒,喊來追影問道:“莫先生睡醒了嗎?”

追影表情似乎是有些許不自然,但也隻是片刻,便是開口回道:“主子,屬下昨晚下手可能是重了些,他現在還在休息。要屬下去把他叫醒嗎?”

程雲施果斷的搖搖頭:“算了,現在天色尚早,讓莫先生休息吧,他昨天的狀態看上去不怎麽好,我自己去就行。”

“主子多帶些人手,屬下留在府中等主子回來。”追影抱拳說了一句。

他是不方便出麵的,不過現在府裏沒個人守著也不行,所以事先交代好了阿四,以及安排了十幾個人跟著,皆是打扮成王府侍衛的模樣。

程雲施倒也不反駁,小手一揮,直接開口道:“馬車準備好了吧?走。”

帶著的皆是月湘樓的人,行動起來自然也是快一些。

連著坐了近一個時辰,程雲施在馬車裏顛簸的煩躁,開口叫道:“停車!”

眾人一起停下,阿四上前詢問:“主子,怎麽了?”

程雲施從馬車上跳下來,蹦躂了幾下問道:“還有多遠?”

阿四看了一眼遠處,回道:“主子,很快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穿過這個桃林就到了。”

他們走的路有些偏僻,一來為了避開人,二來,這樣也能快些到達。

程雲施看著麵前的桃林,鬆了一口氣,他在馬車裏憋的難受,這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回去了,順平衣服上的褶皺,開口道:“走著去吧,反正也不遠了。”

阿四點頭,轉身去吩咐那些人,眾人齊齊下馬,跟著程雲施不急不緩的往桃林走去。

程雲施孩子心性,指著樹上的那些桃子,吩咐阿四他們:“去給本王摘幾個過來。”

眾人也不反駁,齊齊過去伸手摘那些大桃子,一群高手竟然是幹起了摘桃的勾當。

阿四拿著水壺把桃洗幹淨,遞給程雲施:“主子,你嚐嚐。”

程雲施心滿意足的接過,咬了一口,立刻是豎起了大拇指:“這個好吃!再摘一些,然後給齊姐姐帶過去。”

阿四點頭,帶著那些人去找袋子裝桃子,程雲施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支撐著下巴安靜的看著,不多時,耳邊卻是突然傳來阿四的聲音:“什麽人?”

寒山寺內,齊覓琴站在那看著麵前的人,臉上表情不變,低低的應了一聲:“好久不見了,這位師傅。”

看這人,可不正是一年前和齊覓琴談論仁義的無心嗎?

齊覓琴沒有和他寒暄的意思,不過無心卻是仔細的打量了她幾眼,眉頭皺起,片刻之後又舒展開來,似乎是長歎了一口氣:“齊施主和之前不一樣了,隻是……還是要心存善念。”

“大師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講道理啊!”齊覓琴不鹹不淡的說了這麽一句。

無心也不惱,依舊是那一副樂嗬嗬的模樣,問道:“齊小姐若是要禮佛的話,還需要再等候片刻。”

齊覓琴笑的肆意:“大師莫不是忘了,我向來不信這些的,今日來此,不過是礙於家中長輩之言。”

無心眼睛毒辣,一年前他既然是能看出齊覓琴身上的那種不同於常人的氣息,今日自然也是能看出她稍微改變了一些的性子,到底算是好事,隻求眼前這位能夠放下執念,少造些殺孽。

抬手做了一個佛禮,輕聲說道:“無妨,齊施主不是一般人,隨心就好。”

也隻是說話的這些時候,裏麵誦經的人已經結束,結伴而出,路過的時候,對著無心幾人行了個禮,各自散開。

無心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對著齊覓琴說道:“齊施主,請進吧。”

齊覓琴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言,抬步便是往裏麵走去,綠蘿猶豫了一下,正準備跟上,聽得齊覓琴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你在外麵候著,我一會兒就出來。”

於是步子停住,低低的應了一聲:“是,小姐。”

無心看了一眼綠蘿,依舊是笑的和善:“這位施主……”

話音未落,綠蘿直接的閃身坐到了牆頭上,隨後閉著眼睛在那守著。

無心滿肚子的話噎在了喉嚨裏,無奈的搖搖頭,繼續掃自己的院子,一時間,這處隻聽得掃帚沙沙的聲音。

進門,尋著記憶走到最裏麵,看著麵前的那副牌位,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隻是安靜的站在那裏,既不跪拜,也沒有其他動作。

許久,才聽得這處有個低低的聲音響起:“你知道嗎?其實之前,我特別恨你。”

齊覓琴眸子低垂,也不看那個牌位,隻盯著自己的腳尖,繼續開口:“我先前怪你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卻又不保護我,你給了我這張臉,同時也給了我難堪的那十幾年。”

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的笑起來,繼續說道:“不過現在,倒是沒有那麽深的恨意了。若是沒有你,想來也不會有如今的我。”

“我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若在天有靈,幫我護著他吧,娘親……”

最後兩個字低到了極點,齊覓琴喊出那一句之後,睫毛抖動了兩下,片刻抬眼,神色如常:“下次來看你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告辭。”

言罷沒有一點的停留之意,轉身便是往外走去。

此行目的,也不過是來轉悠一圈,隻是恰好知道生母在此,於是說些先前未曾說出口的話,至於內心到底是改變了多少,怕是連齊覓琴自己都看不清楚。

臨出門前,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那高高的佛像,佛像數十年如一日的在那安靜的立著,俯看著前來叩拜的世人,不悲不喜,隻是做一個聽眾。

齊覓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這也算是那些人的心靈寄托吧?在她看來,隻有沒有能力的人才會選擇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個佛像身上。

輕舒了口氣,不再停留,閉上眼睛,把眼中的情緒盡數掩去,再睜開眼睛時,又重新恢複了那副冷清的模樣。

出門,對著那還在掃落葉的無心說道:“告辭。”

無心亦是回禮:“希望下次再見到齊施主的時候,施主已經放下了心中的執念。”

齊覓琴勾唇:“大師放心,絕對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言罷招呼綠蘿下來,沒有一點猶豫的離開這寒山寺。

酒樓那邊正好是需要添些銀子,邵九堰出門向來不帶銀兩,一時間也拿不出來,隻得是先吩咐那邊繼續做,他自己抽空回了邵府一趟。

正好是到了午時,海棠白玉兩人見他回來,便是張羅著給他準備膳食。

忙了一個上午,邵九堰確實是有些餓了,不客氣的坐在那等著,反正酒樓那邊也不用太著急。

“姑爺,做這些夠嗎?”海棠皺眉看著桌上不多的飯菜,問了這麽一句。

邵九堰點頭:“夠了,琴兒不在,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對了,她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一旁的白玉應聲:“寒山寺來回最少需要三個時辰,小姐再在那呆一會兒,去周圍轉轉,回來的時候應該就黃昏了吧。”

邵九堰喝了一口湯,說道:“那無妨,我一會兒還要出去的,晚上你們準備好,她回來估計是要洗漱一番的,還有其他的,都看著布置一下吧。”

兩個丫環低頭應聲。

顏舜華今日心情甚好,帶著丫環再府裏晃悠,從邵母那處出來之後,正要回自己住處,剛好是遇到了準備出門的邵九堰。

自從那件事之後,兩人再也沒有接觸過,此時一看到顏舜華,邵九堰下意識的皺眉,片刻大步往前走去,半點都沒有和顏舜華搭話的意思。

後者本來還在那尷尬,一看到邵九堰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表哥!”

邵九堰停步,頭也不回,聲音異常的冷清:“有什麽事嗎?”

顏舜華咬著下唇,說道:“表哥,上次的事是我不對,可是我真的是因為太喜歡你了,你為什麽不能接受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明明比你和齊覓琴在一起的時間還要久。”

邵九堰沉聲:“我隻當你是表妹,並沒有其他想法,你有時間,還是再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吧,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這輩子,隻喜歡琴兒一個人。”

說的一點也不客氣,顏舜華上前直接的拉著邵九堰的袖子:“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是我?”

邵九堰皺眉掙開,站穩身子說道:“我心磐石,不可轉移。表妹,自重!”

顏舜華瞪著眼睛,氣的口不擇言:“要是她死了呢?你也不會再考慮我嗎?”

“閉嘴!”邵九堰怒吼一聲,氣急的一甩袖子:“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顏舜華腦子正懵著,聞言冷笑:“我說什麽了?我不過是假設一下,若是她死了,難不成表哥還要為她守著,一輩子不再娶嗎?”

邵九堰壓著情緒,憐憫的看了顏舜華一眼,沉聲道:“我和琴兒,生死與共。”

說完,再不看顏舜華一眼,大步的往府外走去。

身後,顏舜華笑容扭曲:“好啊!你就試試,看看她死了姨母會不會讓你不另娶!沒關係,我等得起!表哥,你隻能是我的!”

冷哼一聲,轉身便是往自己屋子走去,她現在已經是可以開始考慮日後的事情了,做了那麽多,齊覓琴想要活著回來,怕是難了!

從寒山寺出來,綠蘿跟著齊覓琴往前走了幾步,後者步子卻是突然停下,站在原地,麵上帶著幾分猶豫的神色。

“小姐,我們要去哪兒?”許久不見齊覓琴有動作,綠蘿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齊覓琴看了一眼天色,輕聲道:“聽說這附近有個桃林,你可知道在哪?”

綠蘿失笑,原來小姐這是不認識路了,眨眨眼睛,直接的飛身跳到樹上看了看,而後下來指著東南方向的一處說道:“小姐,是在那裏,海棠先前和屬下提起過,桃林附近有個不大的亭子。”

“遠嗎?”齊覓琴問了一句。

綠蘿搖搖頭:“不遠,也就是我們剛剛從山下走到山上的距離。”

“嗯,走吧。”齊覓琴應聲,抬步便是往前走去,想起出門之前邵九堰說過的話,臉上不自覺的帶上幾分笑意。嗯,是要給他帶些桃子吃。

“小姐,這處路有點不好走,小姐盡量慢一些。”綠蘿出言提醒了一句。

齊覓琴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聽到綠蘿的話,點點頭,步子不自覺的放慢了一些。

而桃林深處,程雲施正坐在凳子上,翹起腿,冷眼看著麵前十幾個已經被打的不成人樣的人,冷聲道:“怎麽?想好怎麽招供了嗎?”

先前在這處摘果子的時候,阿四就發現埋伏在這桃林深處的十幾個劫匪,個個身著黑衣,蒙著麵,手裏拿著長刀。

月湘樓的人自然不是這群山匪流寇能比的,幾下的功夫這些人便是被阿四他們製服,隻是剛開始嘴硬的很,愣是什麽都不說。

程雲施跟著學了這麽久,自然是知道怎麽對付這些人,二話不說直接讓阿四他們上手,把那些人一頓亂揍。

幾人吃了虧,氣焰也是弱了許多。

再怎麽說,他們也都是收錢辦事,把命看的還是很重要的,眼看這些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主,當下也不再隱瞞。

為首的那個一張嘴,吐出來幾顆碎牙,之後看著程雲施,說道:“這位小少爺,我們隻是收了錢替人辦事,我們不衝突的,還請高抬貴手放過我們這次。”

程雲施興致很高,單手撐著下巴,把氣勢裝的十足:“噢?是嗎?你們說說要做什麽事,本王也是突然感興趣了呢。”

“王,王爺?”那些劫匪臉色變化了幾分,麵上更是猶豫,有點後悔自己先前說過的話。

許久沒有人吭聲,程雲施伸手把玩著自己腰間的玉佩,聲音裏有幾分無奈:“哎呀,你們這是不是不想說了?阿四,既然他們不說,那舌頭留著也沒有用了吧?”

阿四配合著應聲,走上前去掏出一把匕首,對著麵前的人就要下手,那人連忙擺手:“別別別,大人饒命,我說,我說!”

“嗯,說吧。”程雲施揮揮手,示意阿四先退到一邊。

那人咽了口唾沫,開口道:“王,王爺,前段時間有個女子找到我們,給了我們一大筆錢財,說是讓我們在這等著,幫她殺掉一個女人……”

另外的人趕緊補充:“對,沒錯,我們也隻是拿錢辦事,無異衝撞王爺,還請王爺饒命!”

“王爺饒命,饒命!”

程雲施眼睛眨了幾下,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看著那幾人問道:“你們要殺的是誰?”

那幾個劫匪對視了一眼,回道:“王爺,我們也不知道,隻是,那個女子給了我們畫像,在,在這裏。”

說著,從懷裏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張卷著的紙。

阿四拿過來,走過去遞給程雲施,後者展開一看,當下便是變了臉色,臉上瞬間滿是冷意:“是誰讓你們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