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顏舜華的事情,邵母可謂是打起了全部的精神,再加上邵明有意無意的警告,她現在隻覺得這府裏最重要的便是齊覓琴肚子裏的孩子,其他的一概可以不管。

邵母親自找人去打聽了付二公子的品性,得到的結果和齊覓琴說的差不多,因此更加的滿意。

而自從上次對峙之後,顏舜華自己心裏有鬼,一直待在住處沒有出去過,身邊的小丫環看著她坐在那心不在焉的模樣,眸子閃爍幾下,進門低聲喊了一句:“表小姐。”

顏舜華回神,皺眉看她:“什麽事?”

小丫環似乎是有點拘謹,猶豫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說出什麽話來,顏舜華不耐煩,揮揮手:“有事就說,沒事就下去!”

“表,表小姐,奴婢剛剛出去的時候,聽到有人說,夫人給表小姐尋了一門親事……”那丫環聲音提高了幾分,讓顏舜華聽得清楚。

後者“騰”的一下站起來,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這話是誰說的?”

小丫環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抬頭怯生生的看著顏舜華:“表小姐,好多人都是這麽說的,夫人已經在看日子了,估計過兩天就會和表小姐提起這件事,她們還說,還說……”

“還說什麽!”顏舜華手攥的緊緊的。

“還說這門親事多虧了少夫人從中周旋……”小丫環低聲說了最後一句。

“齊覓琴!”顏舜華咬緊牙關,氣的發抖。

想把她嫁出去?這簡直是癡心妄想!她一點也不認為齊覓琴會給自己選什麽好的夫家!她不嫁!

抬步便是準備往外走去,可是走到一半卻硬是止住了步子,還不行,現在不能出去,還不知道邵母對自己有沒有心生芥蒂。

再加上齊覓琴如今已有身孕,若是自己這麽直接過去問的話,可能會惹邵母不悅。

經過了這麽多事,顏舜華稍微的有了點自製力,站在原地轉身,看著麵前的小丫環,笑的和善:“我記得你是叫紅俏吧?”

那丫環低頭,模樣恭敬:“是的表小姐,奴婢紅俏。”

顏舜華點頭,輕聲道:“我要你出去打聽一下消息,看看為我選的是什麽樣的人,記得不要被其他人發現,辦好了我重重有賞!”

紅俏一臉的受寵若驚,俯身道:“奴婢省得,多謝表小姐。”

說完,小步退了出去,待到完全的離開顏舜華的視線,紅俏伸手撫摸著胳膊上還未消散的淤青,臉上出現一抹冷意,片刻恢複如常。

自從和邵母說過之後,齊覓琴便是完全的不再插手顏舜華的任何事情,在外人看來,她隻是每日由邵九堰陪著在院子裏散散步,在長椅上休息休息,日子過得甚是愜意。

在齊覓琴強烈的反對之下,邵九堰在寸步不離的陪了她幾天之後終於繼續過去忙酒樓的事情,齊覓琴也可以得閑。

此時,正坐在院子裏和綠蘿說著話:“王府那邊的暗衛怕是不會撤了,被定罪也是遲早的事情,你趁著閑下來的時候去和他們說一聲,盡早安置好月湘樓,最好是在半個月之內完全的脫手,讓月湘樓先隱匿一段時間,不至於被連鍋端了……”

仔細的交待著,綠蘿點頭,全部都記在心裏。

等齊覓琴說完之後,方才提出自己的疑問:“小姐,半個月之內可能會有些趕,各處還都在整頓當中,時間不能延長嗎?”

齊覓琴麵上帶著笑意:“半個月,已經是極限,我之前給他們的有一份圖紙,上麵的幾處宅子應該是全部買下來了,讓月湘樓的人藏身那裏就好,至於京城之外的,隻要停止動作,以程雲旗現在的本事,絕對找不到。”

伸手把玩著麵前嬌嫩的花朵,笑的一臉張揚:“畢竟,他現在也不過是一隻失去了爪牙的老虎……”

“是,小姐,屬下明白了。”聽到齊覓琴這麽說,綠蘿也不再質疑。

抬頭仔細的看了一眼齊覓琴的臉色,上前半步說道:“小姐,屬下給你把個脈。”

齊覓琴無奈,但還是伸出手去,由著綠蘿看完,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子:“你不用這麽緊張,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綠蘿蹙眉,輕聲道:“小姐,還是回去吧,這會兒起風了,你剛剛出了汗,若是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恩,再過半個時辰你就去王府,盡量不要被那些人發現,把我的話傳過去就行了。”齊覓琴起身,交待了這麽一句之後,緩步往屋子裏走去。

快到晚膳的時間,邵母派人去找顏舜華過去,和她說了關於付家二公子的事情,語氣難得的有些嚴肅,顏舜華幾次都想反對,礙於邵明也是沉著臉坐在一旁,就沒敢再說話。

直到她走出去,邵明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的緊緊的:“我看覓琴也是好心,去和齊大人求了這份情,要不然按照她的條件,怎麽會嫁到付家,還是盡快把她嫁出去吧,今日下朝的時候,齊大人還在問我知不知道他女兒遇到劫匪的事情,你說說這都是些什麽事!”

邵母被這一番話凶的低著頭,也不敢多說什麽。

顏舜華被丫環扶著走回去,心裏又氣又恨,晚膳都沒有吃就直接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紅俏進門伺候顏舜華梳洗的時候,表情明顯的不太自然,顏舜華瞥見之後,眉頭皺的更緊:“大早上在我麵前哭喪著臉,要死啊!滾下去!”

紅俏咬著下唇,點頭應聲:“是,表小姐。”

等到顏舜華用過早膳準備出去的時候,紅俏竟是搶先的攔在前麵,跪在那說道:“表小姐,現在先不要出去了!”

顏舜華大早上的起床氣正盛,直接的踹到紅俏身上:“滾開,反了你了,竟敢攔我!”

說完,大步往外走去,紅俏隻是揉了一下被踹的地方,趕緊爬起來跟上。

顏舜華的習慣便是去後院的長亭裏坐會兒,隻是今日剛剛要繞過假山,就聽到有兩個丫環低聲討論的聲音。

“我聽說那個付家二公子,在家根本就不得寵,地位還不如下人,連姨娘都敢指著他罵!”

“恩,我知道,據說那付家二公子還是個好賭的,之前好像還因為這個被付大人打呢!”

“怎麽給表小姐說了這門親事!不過也是活該,她一個表親,能嫁到三品官員家裏已經不錯了。”

“就是,我還聽說,那付家二公子就等著表小姐抬著嫁妝過去,他好拿著這些嫁妝變賣了銀子去賭坊!”

討論越來越激烈,紅俏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大步走過去嗬斥:“你們胡說什麽呢!當著表小姐的麵也敢這麽碎嘴!”

那兩個丫環趕緊告醉,看顏舜華氣的站在那沒有反應,快速的跑開了,紅俏站的地方也湊巧,正好擋到了那兩個丫環的臉,於是顏舜華並沒有看清她們的模樣。

“表小姐……您沒事吧?”紅俏上前,小心的問了一句。

這話像是導火索一樣,讓顏舜華瞬間有了動作,一把退開紅俏,大步往邵母的住處跑去。

顏舜華在親耳聽到那兩個丫環形容付家二公子之後,什麽淡定什麽理智全部都拋在了腦後,帶著怒火走進邵母的住處。

一看到在那坐著的邵母,直接的開口叫道:“姨母,我不要嫁給那個付家二公子!”

驚訝顏舜華這個時候反對,但邵母還是耐心解釋:“舜華,那個付二公子是個不錯的人,這門親事我們都很中意,還是多虧了覓琴……”

邵母不提還好,一提起齊覓琴,顏舜華臉上表情愈發的難看,冷哼一聲:“她本來就視我為眼中釘,這下子還找了這麽一個人讓我嫁!我過得不好她就開心了!我才不嫁!姨母,你怎麽就那麽聽齊覓琴的!她可不是什麽好人!”

“放肆!”邵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的渾身發抖,伸手指著顏舜華,氣道:“你說的這叫什麽話!你嫂子不計前嫌,好心給你找了這戶人家,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說這些不知好歹的話!你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從顏舜華來到邵府之後,邵母頭一次對她發這麽大的火氣,也真的是氣急了。

顏舜華嚇得一驚,等回神之後,卻是更大的怒火,梗著脖子說道:“感恩?我為什麽要感恩?要不是她,我早就嫁給了表哥!她現在還想用一個品行不正的人把我打發了,簡直是妄想!我死也不會嫁的!”

“還有,姨母之前不是說過讓我嫁給表哥的嗎?不過是因為她有了身孕你就出爾反爾,想盡早把我嫁出去!我不會嫁給付二公子的!不就是給邵家開枝散葉嗎?她齊覓琴可以,我也可以!”

“啪……”聽到顏舜華胡言亂語的話,邵母氣的一巴掌打在她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這種沒羞沒臊的話你一個姑娘家的也說的出來!那付家願意娶你已經是你修來的福氣了!你若是怪我,等你出了這個門,就當沒有我這個姨母,現在,給我回去!”

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有些站不穩。

從顏舜華進門,花嬤嬤她們就呆愣在原地,看著麵前劍拔弩張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這會兒一看到邵母的模樣,趕緊上前攙扶著給邵母順氣。

“夫人,不要急,表小姐也是無心的。”花嬤嬤開口小聲的說著。

邵母看著顏舜華的模樣,失望的閉上眼睛,還沒有說出什麽,便聽到顏舜華的聲音繼續響起:“我死也不會嫁給那種人的!”

話音剛落,邵母便是站直了身子,對著一旁的丫環說道:“傳我的話,從今天起,表小姐不得踏出她那個院子!給我派人看守著!直到出嫁為止!”

說完,由花嬤嬤扶著走進顏舜華,氣急的模樣:“你給我好好冷靜下來想想!真是白疼你這麽大了!來人,把表小姐給我帶下去!”

顏舜華掙紮著,甩手走回自己的住處,邵母看了好一會兒,越想越氣,眼睛一翻,竟是直接的昏了過去。

表小姐大早上氣昏夫人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很快的就傳遍了整個邵府。

府裏人幾乎一邊倒的認為顏舜華不知禮數,再怎麽樣也不能對長輩無禮,還直接的把夫人給氣昏了,這還不是真正的嫡小姐呢,就敢這麽放肆。

齊覓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笑的眉眼彎彎,伸手接過白玉遞過來的小半水果,笑道:“有了這一鬧,怕是之後嫁進了付家,邵家也不會再怎麽管她了。”

白玉不知內因,隻是不滿的說道:“小姐又何必親自去求老爺給她找婆家?那種人活該嫁不出去!而且付家二公子可是嫡子,實在是太便宜她了。”

齊覓琴小口嚼著水果,笑的魅惑,是挺便宜她的,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

那付家二公子……可是個實打實的斷袖,而且還是個施虐狂,隻是付大人好麵子,覺得丟人,因此跟著自己兒子身後收拾那些爛攤子,各種散錢給自己兒子買個好名聲,那付二公子表麵上確實是個翩翩少年郎。

要是顏舜華真的嫁過去,指不定過的多精彩。

“恩,沒關係,你小姐我就喜歡幹這種以德報怨的事。”也是心情不錯,齊覓琴和白玉開起了玩笑,後者甚是無奈,笑著繼續給齊覓琴削水果。

邵九堰回來的時候,知道了這個消息,帶著齊覓琴一塊去邵母那裏看望。

邵母這下是真的氣著了,到這個時候還躺在**,看模樣也是頹廢了許多。

邵九堰孝順,見不得邵母這個樣子,歎息道:“母親,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何必動這麽大的氣?表妹有錯,我替您去教育她!”

一旁侍候的花嬤嬤忍不住開口:“少爺,您是不知道,表小姐過來的時候直接的就開始和夫人爭執,說的話特別的重,夫人也實在是生氣啊……”

“別說了,這件事算了。”邵母擺擺手,製止了花嬤嬤接下來的話。

繼而看著邵九堰,說道:“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哪有男子參與到後院裏麵的?”

邵九堰皺眉點頭,也不反駁邵母的話。

齊覓琴乖巧的站在那候著,邵母看到她,似乎是想了一下,對著花嬤嬤吩咐了一句:“你去把櫃子裏的盒子給拿過來。”

伸手示意齊覓琴坐下,自己坐起來,接過花嬤嬤遞過來的盒子,交到齊覓琴手裏,說道:“這是庫房的鑰匙,以後你就先打理這後院吧,有什麽不懂的就直接問花嬤嬤,她會幫你的。”

齊覓琴蹙眉,搖搖頭:“不行,這個我不能收,若是幫忙倒還可以,可是如今母親還年輕,哪有媳婦直接管家的道理,母親還是把這個收回去吧。”

看著齊覓琴執拗的眸子,邵母歎氣:“我也不同你爭執這些,你先拿著,這兩天我要休息一下,還要忙著處理同付家的親事,你就先管著吧,以後再說。”

見齊覓琴還準備拒絕,邵母給邵九堰使了個眼色,後者伸手按著齊覓琴的手,輕聲道:“拿著吧,就當是為母親分憂了。”

見狀,齊覓琴點頭:“那我就幫著管幾天,隻是我也懷有身孕,過段時間還是要勞煩母親親自處理這些事情。”

“恩,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吧,覓琴你好好休息,看看想吃什麽讓廚房做,聽說你吐的厲害,還是要多少吃點的。”邵母叮囑了這麽幾句,揮揮手讓兩人離開。

這麽一番折騰,邵母心裏多少有了點計較,一個是刁蠻任性,不知感恩;一個是知書達禮,進退有度,邵母心裏那天秤不自覺的就有了些許變化。

許久,歎了口氣,對著跟了自己許久的花嬤嬤說道:“舜華那孩子,可能是真的被我慣壞了。”

花嬤嬤低頭不語。

連著幾天,邵母都沒有去看顏舜華,隻是聽著下人回報說,她一直在屋子裏摔東西,嚷嚷著寧死不嫁之類的話,邵母聽著,眉頭皺的更緊。

眼看和付家的親事就要定下來,顏舜華愈發的焦躁,紅俏收拾好地上的殘渣碎片,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擋住手腕上青紫的痕跡,神色有幾分決然,緩步走過去,低頭喚了一聲:“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