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九堰的酒樓依舊是有條不紊的收拾著,雖然他沒有過去,不過齊覓琴一直有派綠蘿去查看,因此沒有出什麽紕漏。

也因為綠蘿辦事的效率,愣是把工期給縮短了大半,邵九堰聽著綠蘿的回話,笑的甚是開心,直言自己可以當個甩手掌櫃了。

眼看今日天好,齊覓琴便是準備履行先前和邵母說過的話,回齊府“好好的”給顏舜華找個夫家。

邵九堰在這方麵完全的由著她,也不多說一句話,跟著上了馬車,一起往齊府方向走去。

馬車上,齊覓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邵九堰懷裏,低聲道:“有白玉她們照顧我就好了,哪有人整天跟著妻子的?”

抱怨的語句,卻滿是甜蜜,不得不說,邵九堰對她真的是用心至極。

後者伸手順著齊覓琴的頭發,笑的酒窩都出來了:“那又如何?我疼愛自己的媳婦,旁人言語理他做甚?琴兒,你要多吃一些,不要餓著我們的兒子了。”

齊覓琴翻個白眼,聲音提高了幾分:“邵九堰,要是個女兒你是不是就不要了?一天到晚的兒子兒子……”

邵九堰嘖了一聲,表決心:“怎麽會?女兒我就更喜歡了,最好是有個像你一樣好看的丫頭!”

大概是懷孕的緣故,邵九堰總覺得齊覓琴的性子有些反複無常,而他對於這種情況,自然是全部以齊覓琴的話為基準。

兩人又是笑鬧了一陣,馬車終於是到了齊府門口。

這次前來沒有提前通傳,因此守門的下人在看到兩人之後臉上有些驚訝,但隻是片刻,趕緊上前招呼:“小姐,您回來了,姑爺好。”

齊覓琴點點頭,和邵九堰一塊往府裏走去。

下人早已經是快速的稟告了一聲,走進去之後,管家迎了上來,滿臉笑意:“小姐,姑爺。”

齊覓琴看了一眼周圍,抬頭問道:“父親呢?”

管家低聲回道:“小姐,老爺出門了,大概一會兒就回來了,小姐和姑爺先休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吩咐。”

“出門?”齊覓琴重複了一句,看著管家吩咐道:“恩,等他回來告訴我一聲。”

說完,拉著邵九堰便是往自己的瀟湘院走去。

這裏依舊是原先的布局,半點沒有改變,白玉先一步進門收拾好,等兩人過去的時候,早已是備好了軟榻。

齊覓琴看了一眼這個地方,緩步走過去從書架上拿下來一副棋盤,衝著邵九堰揚了揚:“反正也沒事,要不要下一盤?”

邵九堰伸手接過,笑道:“這種費腦子的事情,你吃的消嗎?要不然還是休息吧。”

齊覓琴不搭理他,自己坐那擺好了棋盤等著。

見她這般模樣,邵九堰無奈,隻得坐下順著和她開始下棋。

白玉端著茶水進門,輕輕的放下,之後又是退了出去。

一時間,這處安靜的隻能聽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

許久,棋盤上已經是陷入了僵局,齊覓琴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邵九堰見狀,忙得放下棋子,起身走到齊覓琴旁邊開始給她按摩著。

“怎麽樣?還難受嗎?”按摩了一會兒,邵九堰低聲問了一句。

齊覓琴搖搖頭:“沒事了,隻是低頭的時間有點久了,脖子酸了而已,不過……”

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蹙眉道:“沒有人過來嗎?”

他們下棋的時間最少也有一個半時辰,都這麽久了齊棟居然是還沒有回來。

高聲招呼白玉進門,問道:“管家過來過嗎?”

白玉搖頭:“小姐,還沒有。”

齊覓琴把棋子丟進盒子裏,拍拍手說道:“你去前麵問問,看看父親什麽時候能回來。”

白玉應聲離去,邵九堰笑道:“沒事,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我可不想等,出門之前可是交待了海棠做好飯菜等著我們回去,現在快到用膳時間了。”齊覓琴孩子氣的抱怨著。

邵九堰伸手捏著她的臉頰,笑道:“看你說的,難不成齊府不管你的飯嗎?”

“他們的手藝太糙了,我看不上!”齊覓琴把頭一甩,丟下這麽一句話,邵九堰哭笑不得。

談笑間,白玉已經是回來了,低頭回話:“小姐,管家說他也不太確定老爺什麽時候能回來,讓我問問小姐要不要準備膳食,邊吃邊等。”

齊覓琴想了想,開口道:“算了,不用。”

轉身走到書桌前,對著邵九堰說了一句:“你把棋盤收了吧。”

之後提筆開始寫著什麽東西,邵九堰依言將東西安置好,放到書架上之後,齊覓琴也剛巧寫完。

大步走出去,在看到候在前廳的管家時,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說道:“等父親回來將這個交給他,我們就先回去了。”

邵九堰無奈,笑著開口解釋:“琴兒懷有身孕,這才是需要先回去休息,希望嶽父大人回來之後不要介意。”

管家滿臉的驚訝,結巴道:“小,小姐……”

無視管家的神色,齊覓琴先一步往外麵走去,邵九堰搖頭跟上。

兩人剛走不久,管家正在原地消化著自己聽到的消息,齊棟便是從外麵走進來。

一看到他,管家立刻小跑過去回道:“老爺,小姐和姑爺在這等了快兩個時辰,正好離開。”

齊棟停下腳步:“他們有什麽事嗎?”

管家將手中的信件遞過去:“這是小姐讓我交給老爺的。”

齊棟伸手接過,大步往正廳走去,坐下之後方才打開看,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老爺,還有一件事。”管家臉上帶著笑意,開口道:“老奴剛剛得知,小姐有了身孕。”

齊棟拿著信的手抖動了一下,片刻之後收好信件,麵上平靜:“是嗎?我知道了,你下去準備午膳吧,順便把新來的花匠叫過來。”

“是,老爺。”管家應聲離去。

齊棟眸子眯起,看著手中的信件,給顏舜華找夫婿?他齊棟的女兒什麽時候如此熱心了?隻是這字裏行間都是古怪,他還真是得好好斟酌一番。

“大人!”一相貌平凡的男子從外麵走進,對著齊棟行了個禮。

這人正是齊棟安排在自己府中的人手,府裏下人隻當他是新來的花匠,也不在意。

看著麵前的男子,齊棟把信收回袖子裏,沉聲道:“你去查一下邵府的那位表小姐,以及這兩天邵府發生了什麽事,盡快回來稟報。”

既然做女兒的不吭聲,那麽就隻有他親自去查了,畢竟是他齊棟的女兒,還長得那般模樣,要是吃了什麽暗虧,那他的心情可是很微妙的。

從齊覓琴嫁過去之後,他一直沒有關心過邵府的情況,現在看來,是應該了解一下了。

說起來,這個表小姐,似乎就是當初買通乞丐詆毀齊覓琴的人吧?

蘇琳死的消息,在京中沒有掀起半點波浪,蘇家都是一副打碎了牙齒和血吞的模樣,不敢有半點的不滿意。

宮裏傳的消息既然是病死,那他們也不能再去質問,何況這女兒一但是進入宮中,那便是半個皇家的人了,生死,都與他們無關。

皇後的胞妹,也就是蘇琳的母親,在知道消息的時候直接的昏了過去,醒來之後整個人失去了靈魂一般。

除了蘇家,沒有任何人為之動容。

彼時,齊覓琴正坐在那喝著海棠熬的雞湯,聽到綠蘿說的話,動作停頓了幾秒,眨著眼睛:“死了?怎麽這個時候?”

綠蘿低聲回道:“根據情報處的人說,當天她好像是去坤寧宮,和皇後起了爭執。”

“噢……”齊覓琴臉上疑惑消散了幾分,又是喝了口雞湯,笑道:“還以為她能鬥得過燕婉呢,看來還真是高看了她,不過……這倒是個預兆。”

聲音有些低沉,麵上笑意愈發的幽深。

她似乎是嗅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

“這件事不用太在意,王府那邊有什麽動靜嗎?”齊覓琴拿著帕子擦擦嘴,問了這麽一句。

綠蘿回道:“沒有,王爺這些日子一直待在王府,哪都沒有去,莫先生和先前一樣,每日教導王爺功課,月湘樓基本上是恢複了正常的運轉,還有幾處堂口正在整頓。”

齊覓琴點點頭:“恩,我知道了,你去吧。”

綠蘿正要離開,耳邊突然聽到一陣破風聲,眸子眯起,快步閃到齊覓琴麵前,伸手接住自窗外射進來的東西,片刻快速的出門查看。

等到在進門的時候,齊覓琴依舊是那副模樣坐在那,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見她進門,瞥了一眼繼續喝湯。

綠蘿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說道:“小姐,是一封信。”

齊覓琴伸手接過,展開看完,臉上滿是笑意,咋舌道:“還真不錯啊!”

抬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把手裏的信紙直接扔進了火盆,起身笑道:“也是該找婆婆好好說叨一下表妹的親事了。”

齊府,齊棟坐在那看著屬下呈上來的消息,臉色愈發陰沉:“哼!丟人的東西,居然被這種人騎在頭上!”

他手上的是關於顏舜華的比較具體的消息,因此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對於齊覓琴的不動作,齊棟隻覺得這是退讓。

坐在那看了許久,招呼麵前的人:“你去給我辦件事情……”

……

邵九堰被邵明叫進書房,開始了又一輪的說教,因此齊覓琴自己帶著海棠前往邵母的住處,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邵母正在那和花嬤嬤說著事情,一看見齊覓琴進門,忙得讓花嬤嬤過去扶著。

“哎喲,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讓丫環們通報一聲不就好了嗎?”邵母臉色有些緊張,對於齊覓琴有孕這件事,好像邵府的人都是一個反應,完全的將她當成一個瓷娃娃對待,恨不得一天到晚看見她躺在**安胎才好。

齊覓琴順著花嬤嬤的攙扶坐下,笑道:“若是無事,也不敢來叨擾母親,隻是關於表妹的事情,我已經和父親說過了,父親這些時候一直在幫著看,算是找到了一家合適的,因此過來問問母親的意見。”

邵母很是高興,問道:“真的嗎?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齊覓琴伸手拂了一下衣服上沾到的灰塵,回道:“母親可知道付家二公子?”

聽到齊覓琴的話,邵母皺眉思索了許久,腦海中似乎有了個模糊的印象,抬頭問道:“你說的可是付東陽付大人家的那位二公子?”

“正是。”齊覓琴點點頭,瞥見邵母臉上驚喜的神色,方才繼續說道:“我也不太清楚這個人,隻是父親說一眾學子中,付二公子算是上進的一個,是家中嫡子,跟我們邵府門當戶對,人品也不錯,表妹若是嫁過去也是享福的命。”

說的極為認真,邵母連連點頭,她原以為會給顏舜華配個庶子,畢竟她是邵府的表親,身份算不得太高,沒想到居然是付家公子。

要知道付東陽可是朝中三品官員,權貴世家。

“好,好,等過段時間我就去和舜華說一聲,之後商議一下,尋個良辰吉日把這事給定下來。”邵母臉上是難以抑製的笑意。

齊覓琴低頭,笑而不語。

大概是覺得前些日子有些對不住齊覓琴,邵母看著她,臉上帶了點尷尬之色:“覓琴啊,你也不要怪我,舜華自小在我身邊長大,我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難免寵溺了一些,你放心,九堰的意思我也知道,會好好和舜華說的。”

齊覓琴點頭:“勞煩母親費心了,我那邊還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言罷起身,邵母也不阻攔,隻是連聲囑托讓她好好休息的話。

由著海棠扶著出門,緩步往自己住處走著,看著院中開的正好的花,齊覓琴笑意不減,低聲問道:“海棠,你覺得……夫人對我如何?”

海棠低頭,並沒有在意齊覓琴對邵母的稱呼,想了一會兒,回道:“夫人對小姐,麵上的情分維持的很好。”

“還真是敢說。”齊覓琴看了她一眼,伸手扯下一片花瓣,神色幽暗:“不過,確實是這樣,說到底,我這個嫁進來的比不上自小養在身下的。”

要是邵母真的對她上心,怎麽可能不去好好的查一下劫匪的事情?明明所有的證據都能直接的指向顏舜華,邵母卻依舊不相信,或者說……揣著明白裝糊塗。

反正也沒有什麽大事,何必再牽扯自己的外甥女呢?孰輕孰重,一眼就看的出來。

罷了,她隻需要邵九堰就夠了,親情這種東西,從不奢求。

“對了,給我去找幾個靠得住的小丫環……”齊覓琴湊近海棠,壓低了聲音吩咐了一句。

後者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片刻點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會兒就去。”

齊覓琴笑的溫柔,緩步往自己住處走去,嘖,她還真是好心啊,還親自給顏舜華找個“如意郎君”,以後要是過上美滿的日子,可要好好感謝自己才是。

是夜,宮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冷寂和肅清,耳邊除了風聲再無其他多餘的聲音,一道黑影快速的往大殿之中掠去,進門,見怪不怪的直接無視了地上交纏在一起的身影,拱手對著上麵坐著的人回應:“皇上,屬下在蘇府發現了點東西……”

殿上,程雲旗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的轉移,冷聲應了一句:“說!”

地上兩人因為這聲音嚇得同時一抖,身上冷汗直冒,聽著那黑影報告的消息,更是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屋外,風聲愈發的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