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九堰點點頭,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繼續說道:“想必是因為之前宣王爺向皇上請求賜婚,齊大人不願意答應,這才是說出那麽一番話果斷拒絕,其實未必是認真的意思,隻是到底要走個過場。”

“你怎麽知道這些?”邵明看著自己的兒子,疑惑的問道。

邵九堰攤攤手:“猜的。孩兒之前見過齊小姐幾次,若是齊大人真有那個念頭,她一定會和我說的。”

邵明扭頭,正好看到邵九堰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笑意,心裏有幾分無奈,問道:“你當真那麽喜歡那齊家小姐?”

感覺到邵明語氣有些鬆動,邵九堰忙的開始說道:“父親,您若是和她說過話,一定也會喜歡她的。她是我見過最堅強,最善良,最聰明的女子,孩兒這輩子,真的是非齊覓琴不娶。”

邵明皺眉,聽著邵九堰這和之前如出一轍的話,心裏感慨著那頓鞭子真是白打了之類的話。

隨即對著邵九堰問道:“那些不過是你的猜測,若是齊府真的打算讓入贅呐?”

邵九堰聞言,笑的燦爛:“父親放心,絕對不會有這種可能。多謝父親成全,還要求父親明日帶孩兒進宮,再去求皇上的恩典。”

“我可沒有答應你什麽!”邵明黑著臉說道。

“是,孩兒自己想多了,不管怎樣,還是要求父親下午帶孩兒去求一下,爭取在年前將事情給定下來。”邵九堰笑著說出自己的計劃。

邵明想了想,他們也確實有責任為齊覓琴負責,何況他也見過齊覓琴幾麵,對她的印象還算不錯。於是應了一聲,便是往房間走去。

身後,邵九堰愣了好一會兒,嘴角逐漸上揚,心裏念叨著:“琴兒,我這可是幫你搞定了未來了公公,琴兒可要好好感謝我才是。”

齊府,齊覓琴坐在凳子上,把玩著手裏的杯盞,麵前,跪著珍珠白玉二人,許久不見她吭聲。

兩人跪的腿腳發麻,卻還是不敢動彈,不知道做錯了什麽。

“啪嗒”一聲,杯盞掉落在地,總算是打破了這方寧靜,齊覓琴瞥了一眼安靜站在旁邊的人,緩緩開口:“綠蘿,你去再給我拿個火盆過來。”

綠蘿應聲,不過片刻便是端著火盆走了過來。

“放那。”齊覓琴伸手指著珍珠白玉麵前的位置,吩咐道。

等放好,齊覓琴身子往椅子裏縮了縮,看著那倆人沉聲道:“這麽久了,你們可是想清楚我讓你們跪那的原因了?”

兩人抬頭,白玉沉思了一會兒,回道:“回小姐,奴婢愚鈍,還請小姐明示。”

齊覓琴瞥了她一眼,將目光轉向珍珠:“你呐?可是想清楚了?”

珍珠細細回憶一番,表情有了輕微的變化,片刻咬牙回道:“小姐,奴婢也不知道。”

“是嗎?不知道?”齊覓琴點點頭,似乎是信了她們的話,起身踱步走到兩人麵前,語氣冰冷:“既然這樣,那我真不介意好好提醒你們一下。”

仔細盯著兩個人,臉色溫柔,吐出的話卻是像冰錐一樣:“我真想知道,父親當時遠在千裏之外,是怎麽看到當日綠蘿和宣王爺過招的事情的。”

聞言,一人微微皺眉,另一人身子猛的顫抖起來。

齊覓琴嗬嗬一笑,坐回凳子上笑道:“我容你多少次你不會不知道吧?之前在我這多嘴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能將我院裏的事情給轉告給別人。我還真是養了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奴婢啊,你說是不是?珍珠。”

珍珠麵色突變,忙的開始磕頭:“小姐,不是這樣的,奴婢不是有意的,是老爺問起綠蘿的來路,奴婢才是告訴了老爺……”

“是嗎?隻是問起了綠蘿的來路,就能說得這麽清楚,要是再問起其他的,我在這院子裏做什麽事吃什麽飯,是不是都被他知道了,嗯?”齊覓琴冷眼看著,笑的溫和。

“不是的,小姐,奴婢不敢。”珍珠低聲說著。

齊覓琴看著手指,笑道:“你有什麽不敢的?”

珍珠不敢接話,齊覓琴冷哼一聲,正色道:“在我這當差,你想做什麽都可以,隻是嘴巴必須給我嚴實一點,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還需要我親自教嗎?”

“你聽好,這不是第一次,前幾日我就說過,如果你再犯決不輕饒,看來你是當真沒有聽進去啊。”

“小,小姐……”眼看齊覓琴臉色逐漸冰冷,珍珠心裏有些慌亂,眼神飄忽,口不擇言的想替自己開脫:“小姐,老爺也是關心小姐才問的。”

“關心?”齊覓琴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仰起頭哈哈大笑,好半天,才是停下,憐憫的目光看向跪在下麵的人。

“不過是讓你享受了幾天的好日子,就能讓你把之前十幾年的遭遇給忘了?看不出來你還真是大度啊!”

珍珠瑟縮了一下,咬緊下唇不敢吭聲。

齊覓琴繼續說道:“若真是關心,我之前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在哪?我天天吃發餿的飯菜的時候他在哪?我被那對母女算計的時候他在哪?嗬嗬,珍珠啊,你讓我怎麽說你才好?”

珍珠滿臉淚水,小聲抽噎著磕頭:“小姐,小姐奴婢知錯了小姐,奴婢不應該多嘴,小姐您就再饒恕奴婢這一回吧!”

齊覓琴別過臉不去看她,對著綠蘿吩咐道:“去看看那炭火燒的熱不熱。”

綠蘿點頭,用火鉗撥了兩下,聽見那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遂說道:“回小姐的話,燒熱了。”

白玉跪在那看著,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便聽見齊覓琴開口:“我給你兩個選擇,這第一個,你自己燒了你的舌頭,以後我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繼續留你在府裏伺候,該有的待遇一項也不會少。”

珍珠身子劇烈的抖動起來,一下子癱軟在那。齊覓琴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繼續說道:“這第二個,我會差人將你完好無損的送去鄉下的宅子,與齊府再無半點關係。以後如何,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端起桌上的熱茶緩緩吹著,不急不緩的等著珍珠選擇。

後者跪在地上,臉上蒼白,若是選了一,她這輩子怕都是要啞了;可若是選擇二,誰知道鄉下的日子會不會比先前還要惡劣?

白玉看著珍珠,臉上表情有些許不忍,正欲開口幫其求情,那邊綠蘿察覺,手彎起,不著痕跡的將什麽東西打在白玉身上,後者隻覺得喉嚨一緊,愣是說不出什麽話來。

時間就那麽一點點的流逝,屋裏安靜極了,隻聽得那炭火燒的劈裏啪啦的聲音。

許久,齊覓琴有些不耐的開口:“怎麽樣?可是選好了?”

聽到齊覓琴不耐煩的問候,珍珠咬咬牙,顫抖著將手伸向火盆,齊覓琴冷眼看著她的動作。

剛一碰到,手被那炭火燒的立刻縮了回去,珍珠抱著手,對著齊覓琴磕頭痛哭:“小姐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齊覓琴看清了她的選擇,冷漠的揮揮手,說道:“我說了,不需要你的命,綠蘿,將人帶下去送走吧。”

“是,小姐。”綠蘿應聲過去,在拉珍珠的時候,手似乎是不經意的碰了一下白玉。

白玉立刻就察覺到自己的變化,神色複雜了看了綠蘿一眼,後者並不給她什麽眼神,直接拉著哭喊的珍珠便是走了出去。

齊覓琴坐在那,表情有些許疲憊,不過片刻便是恢複如常,伸手示意白玉起身,看著後者有幾分悲傷的表情,沉聲道:“你覺得我做的過了?”

白玉輕微的歎了口氣,應聲道:“奴婢不敢,小姐這麽做必定有自己的理由,何況珍珠她確實是做錯了。”

她自己也多次提醒過珍珠注意平日裏的言行舉止,可是後者不聽,才是落得今日這個下場。也算是多年的情分,說完全沒有情緒那是假的。

齊覓琴看著她,問出了一個比較奇怪的問題:“我倒是很好奇,既然你有本事,之前我落難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另擇主。”

白玉垂眼,回了一句:“奴婢隻是伺候小姐的。”

齊覓琴笑了一聲,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揮手示意她下去。

白玉福了一禮,腳步有些急促,她還是打算去送一下珍珠,起碼給後者準備些用得到的銀兩和衣物。

齊覓琴啜著那已經溫了的茶水,許久,綠蘿回來:“小姐,屬下已經安排好了。”

“嗯。”齊覓琴應聲,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緒,不再過問此事。

將心思轉移到自己的事情上來,思索許久,突然勾唇一笑,招呼綠蘿上前,交給她一個小荷包,說道:“你把這個給交到邵九堰手上,就說是我給的。”

綠蘿愣神,反問一句:“小姐,奴婢親自交到他手上?”

“對,記得不要讓其他人看到。”齊覓琴又是重複了一遍。

綠蘿無奈,她還以為齊覓琴是想讓自己堂而皇之的從正門進呐!應了一聲,拿著荷包轉身離去。

齊覓琴抱著手爐,笑的溫婉,她可是提點到這個份上了,若是邵九堰再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那可就是真的蠢了。

一會兒白玉過來伺候,臉色略微有些蒼白,齊覓琴隻當她是因為珍珠的離開而影響情緒,因此並沒有多問。

白玉心裏除了震撼再無其他,見識過綠蘿的手段,才知道自己先前還是太不了解她了。

明明齊覓琴說得是將珍珠送去鄉下自生自滅,可綠蘿卻是直接廢了後者的聲音,看著珍珠痛苦的模樣,她除了將自己全部的銀兩都給她之外,再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安慰。

又是為珍珠唏噓了一番,想到以後都是見不到這個人了,遂斂了心神,並不在齊覓琴麵前表露出來。

邵府,邵九堰站在後院,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女子有幾分疑惑,心知這人是翻牆而入,不覺有點好笑,隻是這大白天的,他也不會認為她是刺客。

衝著對方和善的一笑,問道:“這位姑娘有什麽事嗎?”

綠蘿瞥了一眼邵九堰,上前將荷包遞給他,後者滿臉錯愕,幸好綠蘿快速開口解釋,不然邵九堰真的會想歪。

“這是小姐讓屬下交給邵公子的,還請拿好。”

邵九堰猶豫的看了一眼,皺眉道:“不知道你家小姐是……”

“小姐是齊府嫡女,齊覓琴。”綠蘿回應。

下一秒,手上的荷包被人快速拿走,抬眼,便是看到邵九堰如獲至寶的捧著東西笑,心下有幾分無語。

“多謝這位姑娘跑這一趟,不知道琴兒有沒有什麽話要帶給我。”邵九堰看著她笑問。

“沒有,東西送到了,屬下就回去了。”綠蘿說完,不等邵九堰反應,閃身便是又翻牆出去,看的後者滿臉錯愕。

小心的將荷包打開,倒出裏麵的東西。下一秒,邵九堰攤開手,手心裏安靜的躺著一顆紅豆。

他愣了片刻,手緊緊的攥起來,笑的很是燦爛:“琴兒,我們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齊覓琴的意思正好就是他的意思,紅豆寄相思是一,提示他自己的心之所屬是二。意在讓後者再提一次親,至於究竟怎麽做,那就是邵九堰自己的事情了。

次日上午,邵九堰收拾妥當之後,便是一直跟著邵明,非要後者兌現先前的承諾帶他進宮求親,邵明今日本來還是有些猶豫,可邵九堰不屈不饒的說著各種理由,他最終還是不得已屈服。

進宮之前,邵明心裏還是有幾分不安,反複對著邵九堰叮囑道:“等見了皇上提了這些事,若是皇上不答應,你也不能再說些什麽,畢竟聽說宣王爺好像也是求了這門親事。”

邵九堰笑笑,也不答應他的話,反是安慰道:“父親放心吧,不用考慮宣王爺那邊,隻管求便是。”

邵明瞪著眼睛:“就算你和宣王爺關係好,可是在這種事情上不能搶,要我說多少遍你才知道,他是王爺,是……”

“父親,到了。”邵九堰開口打斷邵明的一番教導,提醒道。

邵明看著那邊前來領路的太監,低低的又是囑托了一句:“不可妄言!”

邵九堰點頭:“孩兒知道了。”

進去,對著上座的程雲旗行禮:“微臣(草民)參見皇上。”

程雲旗抬眼,看著他們,問道:“邵愛卿今日來此,有什麽事嗎?”

因為邵九堰和程璆鳴的關係較好,因此程雲旗也是認識他,看到他隨邵明一同前來,心裏多少有些疑惑。

邵明斟酌了一下語氣,開口說道:“回皇上,微臣今日帶著犬子進宮,是想求皇上為小兒賜婚。”

程雲旗挑眉,又是賜婚,這一個個的,怎麽專挑這種時候過來?有些無奈的端起茶盞,隨口問道:“不知道邵愛卿求的是哪家小姐?”

邵明嗬嗬一笑,不好意思的回道:“皇上,是齊大人家的嫡女齊覓琴。”

皇上手一抖,差點沒把杯子給摔了,抬眼看著邵明,問道:“齊覓琴?邵大人為何要求這門親事?”

一個反問,讓邵明有些愣住,他想過皇上會直接駁回,或者再猶豫一下說容後再議,沒想到卻是問了個為什麽,真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瞥見邵明神態,邵九堰上前一步開口:“皇上,不知可否能讓草民來解釋一下?”

他並未考取任何官職,因此稱呼一直都是草民。

皇上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沉聲道:“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