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邵母走近,顏舜華臉上已經被抓出了幾道印子,鮮血順著往下流,看上去甚是恐怖。

邵母忙的過去拉著她的手,順便招呼丫環們去叫大夫過來,顏舜華感受著身上的難受,急躁的大叫:“姨母,你快鬆手,我要癢死了!”

“哎喲,不能動啊!”邵母慌得製止她:“千萬不要碰,要不然好了之後會在臉上留下很深的傷疤的。”

顏舜華握緊拳頭,咬牙忍著,邵母看著她的狀態,搖頭歎氣。

一番折騰,大夫開了些安眠的藥物喂顏舜華喝下,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你們照顧好表小姐,把她的指甲給剪了,省得再劃傷臉。”邵母安頓好,看著在**安靜睡著的顏舜華,對著那兩個小丫環吩咐。

又是歎了幾聲才轉身離開。

齊府,齊覓琴躺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曬著太陽,將一本書蓋在臉上擋著有些刺眼的光芒,白玉上前稟報:“小姐,老爺回來了。”

自從綠蘿來了之後,珍珠白玉兩人便是徹底退成了二等丫環,平日裏除了正常的伺候,絕對不在齊覓琴麵前晃悠。

她這的事都交由綠蘿處理,隻是這處之外的,卻依舊是珍珠白玉操心著。

齊覓琴應了一聲,沒有動作,好半天才是懶懶的開口:“有什麽事嗎?”

白玉低頭回道:“是,老爺說若是小姐現在不忙的話,就過去一趟。”

“嗯,我現在很忙。”齊覓琴嘟囔了這麽一句,蓋著臉繼續閉目養神,想了太多的事情精神難免有些疲憊,得好好修養過來。

白玉看到她的樣子也就不再吭聲,安靜的福了一禮便是離開。

直到陽光有些許偏移,齊覓琴這才抬手將臉上書拿開,慢慢坐起,揉了揉曬得發昏的額頭,起身往齊棟書房走去。

她已經連著好多天都沒有見過齊棟,隻是聽府裏管家回報齊棟請了幾天的假,連早朝都沒有去上,他也不知道去哪了。

齊覓琴當時聽了之後隻是嘖嘖兩聲,便不再問,畢竟齊棟去哪她也不太感興趣,更何況既然齊棟沒有和她說,那她也沒有操心的必要。

等到了書房,齊覓琴看著站在那裏低著頭,身形消瘦了幾分的齊棟,略微有些詫異,喊了一聲:“父親。”

齊棟抬眼,看著麵前的齊覓琴,好一會兒,方才回神,說了句:“你跟你母親長得真像。”

這句話從小聽到大,齊覓琴已經不想再做出任何回應的表情了,若不是這張臉,她也不用受那麽多苦。

似乎沒有讓齊覓琴接話的意思,齊棟伸手摸著桌子上的那幅畫,繼續說道:“前幾天是你母親的祭日,我替她去看了看之前她最喜歡的地方,可惜了,若是她活著,便是能一起去了。”

齊覓琴站在那不吭聲,她一直覺得,齊棟對她生母的感情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迷戀,因此每每涉及這個話題,她都選擇沉默,畢竟她半點不想多說這種事情。

“眼看著就快過年了,以前她在的時候府裏總是熱熱鬧鬧的,有個過年的味道,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眼看著齊棟說起來沒有停頓的架勢,齊覓琴忍不住皺眉插話:“若是父親想熱鬧一下,女兒今年可以約些朋友來府裏過年。”

齊棟抬頭看她,眼神如古井一般幽暗冰涼:“你就一點也不想你的母親?”

齊覓琴對上他的目光,很是認真的回道:“父親說笑了,我甚至連她的麵都沒有見過,她留給我的這幅容貌,除了讓我過了十四年生不如死的生活,並沒有給我別的什麽,所以,我為什麽要想?”

她說的句句屬實,齊棟聽了之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在就這個話題說下去。

又是看了一會兒,緩緩將畫卷合上,恢複到之前的狀態,看著齊覓琴問了句:“我聽說你那裏新來一個丫環。”

齊覓琴點頭:“是。”

“是何來路?”齊棟走到書桌後麵坐下。

齊覓琴看著他,笑了笑:“我還以為父親不會對這些感興趣。”

先前齊棟見過綠蘿一麵,不過就跟沒看見一樣該幹什麽幹什麽,到現在才問還真是有些晚了。

齊棟將畫卷放回桌下的盒子裏,抬頭說道:“要是平常的人我肯定不會問,可是能跟宣王爺打的不相上下的,應該不是從大街上撿來的吧?”

齊覓琴眸子瞬間寒了下來,片刻冷冷一笑,回道:“人是彥郡王送來的,不用白不用。何況,這個屬下我甚是滿意。”

齊棟皺眉,權衡了一下利弊,說道:“還是少跟他接觸為好,用著順手就用吧,注意點千萬不要被人算計利用。”

齊覓琴並不接他這句話,想到什麽,突然抬眼,滿臉戲謔的說道:“有件事,父親可能還不知道。”

“何事?”齊棟看她。

齊覓琴笑的溫婉,語氣緩慢的說道:“彥郡王進宮求皇上賜婚,同樣是讓女兒做正妃。”

齊棟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彥郡王?之前宣王爺好不容易被他應付過去,如今彥郡王又是橫插一腳,將他齊府推到風口浪尖,不可謂不是居心叵測。

少頃,突然看著那笑的燦爛的齊覓琴,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想法,皺眉道:“是你讓彥郡王求的?”

齊覓琴半點不掩飾的點頭:“是。”

“理由。”齊棟聲音沉了幾分。

齊覓琴伸手支撐著腦袋,歪頭笑道:“因為我不稀罕進皇家。”

僅此一句話,齊棟垂眸思索了一番便是明白齊覓琴的意思,隻是有些頭疼:“你就那麽肯定皇上會拖著這件事情?若是他將你指給其中一個,那麽不出一年,就是我齊府覆滅的時候。”

齊覓琴眉眼彎彎:“父親多慮了,他絕對不會這麽做,一個對於權利異常看重的人,完全不會讓這種威脅自己皇位的不穩定因素發生。”

齊棟仔細的看了齊覓琴一眼,好半天說出一句:“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後者笑而不語,能不清楚嗎?她可是用了一世的世間去研究程雲旗啊!

“不知道父親打算如何做?”齊覓琴笑著,將這問題丟給齊棟。

屋裏沉默了片刻,便是聽到齊棟那低沉的聲音響起:“靜觀其變。”

“父親英明。”齊覓琴淡笑,說出了這麽一句。既然他想靜觀其變,那她不介意變給他看。

宮中,蘇琳進宮去探望皇後,管事的太監想了想,皇上隻說了禁足,並沒有說不讓外人進來探望,遂放行讓她進去。

一進門,蘇琳便是看見滄桑了許多的皇後,不禁有幾分驚訝,跑過去問道:“皇後姨母,您怎麽了?”

皇後抬眼看她,眼中帶著些許陰冷的神色。這次的事情,對她的打擊確實不是一般的大。

執掌鳳印這麽多年,就算她平日裏什麽做的不妥,程雲旗也是直接忽視,哪像現在這樣,不僅禁足,還直接將她的全部權利都給了惠妃。她隻覺得現在整個後宮都在看自己的笑話。

被皇後的目光嚇到,蘇琳後退了一步,怯怯的喊道:“皇後姨母?”

皇後回神,閉了眼睛,片刻睜開看著蘇琳說道:“琳兒,你怎麽來了?”

蘇琳猶豫了一下,說道:“琳兒聽說皇後姨母這裏出了事情,便是過來看看。姨母,發生什麽事了?”

皇後咬牙冷笑兩聲:“沒事,隻是陰溝裏翻船罷了,總有一天會讓她們把本宮受到的屈辱還回來的!”

沒事,她手裏也是有些勢力的,幫著解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姐,應該沒有一點問題。

蘇琳眼睛轉了轉,機智的轉移了話題:“皇後姨母,您肚子裏的小皇子真乖,都不鬧騰的。”

聽到這話,皇後臉上終於是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說道:“是啊,本宮這孩子聽話的很,最知道心疼本宮。”

蘇琳羨慕的看著皇後的肚子,這可是未來的皇族子嗣啊,她什麽時候也能……

“琳兒,你來的時候外麵人沒有攔你嗎?”

正想著,皇後突然問話,蘇琳趕緊回神。

“沒有,皇後姨母,他們並沒有攔著,而是直接放琳兒進來了。”

皇後冷笑“是嗎?原來隻是不允許本宮出這坤寧宮啊!”

蘇琳疑惑,還沒有吭聲,就看到皇後有些煩悶的揮揮手,對著她說道:“你先回去吧,本宮這會兒沒有精神,等改日你再過來吧。”

見她已經下了逐客令,蘇琳也不好意思繼續留,起來行禮之後說道:“皇後姨母,琳兒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

皇後閉著眼睛,沒有吭聲。

蘇琳出去之後,隻覺得天色還尚早,今日難得的好天氣,便是對著前麵的領路太監說道:“秦公公,能不能饒到後花園一趟讓小女看一下那裏的臘梅?”

那秦公公想了想,覺得如今皇後雖然失勢,但或許隻是一時的,他日定有重拾風光的時候。這蘇琳又和皇後關係那麽親近,自己也沒必要得罪,何況隻是繞個路看一下而已,他並不損失什麽。

想通了這些,秦公公堆起一張笑臉說道:“蘇姑娘客氣了,這個時候臘梅開的正好,老奴帶姑娘過去看一眼。”

蘇琳開心的笑道:“多謝秦公公了!”

……

邵府,邵九堰站在那裏活動著筋骨,躺了幾天的身子似乎是憊懶了很多,一活動,隻聽見骨頭劈裏啪啦的響聲。

他背上的傷雖然離完全好還差了些時日,不過至少是已經愈合了。本想出門,卻被那些下人麵色尷尬的攔下,回應道他正在禁足,他們不方便放他出去。

看著那些下人的臉色,他也不好意思讓他們為難,遂退回來,一邊活動著一邊思考如何才能說動長輩同意。

雖說他那會執拗,可是在這件事上麵,他無論如何還是想得到邵明邵母的祝福。

想通邵明並不是反對齊覓琴那個人,隻是反對自己入贅的方式,於是勾唇一笑,若是他能讓齊覓琴嫁過來,或許就沒有這些事了吧?

回到屋裏喝了藥之後,想起之前丫環說起顏舜華生病了,想了想,便是直接往顏舜華的住處走去。

還未進門,便是聽到顏舜華的聲音傳出:“你們這些賤婢!要我說多少次,都給我滾,不要碰我!”

邵九堰皺眉,顏舜華在他麵前一直都是一副溫順的模樣,因此他並不知道她也會這麽蠻橫刁鑽。

推門進去,正好看到兩個丫環按著她的手的狀態,再將目光轉到顏舜華那張臉上,不由得有幾分錯愕。

他之前隻是聽丫環說,如今親眼看到顏舜華的狀態,還真的是有點嚇到。

那邊,顏舜華正在掙紮,停下來時餘光瞥到邵九堰在那站著,啊了一聲,突然發力掙脫那些丫環,捂著臉快步跑到**趴著。

邵九堰皺眉走過去問道:“舜華,你怎麽了?沒事吧?”

顏舜華將頭悶在被子裏,嗡聲說到:“我沒事!表哥,你回去,不要看我!”

她還指望一直在邵九堰心中留下美好的形象,如今這模樣,不管她心裏多麽想念後者,也不希望他能出現在自己麵前。

見到顏舜華的樣子,邵九堰有些無奈:“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表哥,求你了快回去吧,不要看我!”顏舜華聲音提高了幾分。

邵九堰無奈,隻得點頭回道:“那你就先休息,要按時喝藥,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離開,他剛走不久,顏舜華卻是突然起身跑到門口去看他離開的背影,眼神中滿是不舍。

身上的痛癢讓顏舜華回神,強忍著沒有去撓,心裏又是一陣煩躁。

邵九堰從顏舜華那出來,正準備回自己的住處,卻是突然碰到了邵明,後者一看見他,冷哼一聲便是站在那。

邵九堰頗為無奈,忙的走上前去行禮:“父親。”

自邵明打了邵九堰之後,兩人便是再也沒有碰到過。邵九堰那裏是因為受傷沒能出來走動,而邵明卻是因為生氣,又拉不下臉麵去看他,因此便是巧妙的隔絕開來。

見邵九堰主動打招呼,邵明冷哼一聲,還是帶著刺的開口:“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父親嗎?”

“父親這話嚴重了,孩兒自然是尊重父親的。”邵九堰俯身說道。

邵明氣不過,又是提起先前的話題:“你反思好了嗎?還是要入贅?”

有了上次的教訓,邵九堰也是學乖了,忍不住笑道:“父親,我知道您不同意這些,孩兒也沒有想過去入贅,隻是想和她在一起。”

邵明又是準備吹胡子瞪眼:“這有什麽區別?”

邵九堰忙的安撫:“父親,這確實是有區別的,您別急,聽我慢慢說。”

他這幾日躺在那,也是將事情大致給捋順了,因此才是有底氣站在這和邵明說話。

“你說!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說出個什麽名堂!”邵明瞪眼。

邵九堰笑道:“父親,縱然齊大人隻有那一個女兒,他也絕對不可能真的讓旁人入贅齊府。”

“父親想想,最開始我與齊小姐的事情傳的最激烈的時候,齊大人是什麽態度。他隻是一直拖著罷了,若真是有那個念頭,當時那種情況,才是最應該說出來的。”

邵明聽著,有些愣神,仔細想想,還確實是這個道理,“你繼續說。”

“其實也沒有什麽,父親不過是因為太急才沒有想到,父親說過,齊大人是在朝堂之上公開說自己給齊小姐召上門女婿的話。”

“父親聽到這句話便是有些懵了,沒有想到到底是在什麽樣的條件下齊大人才會那麽說。”

邵明低頭,仔細想了想當時在殿上的情況,一拍手,說道:“宣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