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月見那孩子,自小跟著我受苦,我不能給她那些貴重的首飾,隻好教她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勉強算得上是個閨秀的樣子。可她看到旁人穿戴的好看總是羨慕,還要安慰雲謠她不喜歡,雲謠每每想起,都覺得虧欠了她。”

蘇老夫人人精一樣的人,如何不知道她話裏的意思,雖是不喜她拐彎抹角,卻也覺得到底是虧待了她們娘倆這麽多年。

她道:“你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這都快年底了,我估摸著福寧公主也快開宴席了,屆時我帶著府上的姑娘們一道去。”

“清歡和月見都是府上新來的孩子,我帶她們去見見世麵,往後說親也有幾分體麵。”

江雲謠心裏大喜,忙道:“姑母願意抬舉月見是極好的,隻是月見也沒幾件像樣的衣裳首飾,若是給候府丟了臉……”

“她是我安定候府的姑娘,我還能讓她跟著討飯的一般去參加公主的宴會不成?”蘇老夫人嗔怪的看著她,“今日天兒不好,明日待雪停了,讓晴嫣帶著她去外頭逛逛,月見買衣裳首飾的銀子,從我的私庫裏出了。”

“那雲謠便替月見那孩子謝過姑母了!”江雲謠喜不自勝,抿唇道,“這會不會打擾了晴嫣?我瞧著她每日都很是用功。”

說起蘇晴嫣,蘇老夫人臉上的笑意便濃了幾分,道:“那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太愛讀書了。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就該多打扮打扮。”

“借著陪月見一事,也好讓她出去透透氣,免得被人說成是隻知道讀書的小呆子。”

江雲謠自然知道蘇老夫人這是歡喜的,雖然心裏酸的厲害,可麵上還是笑著說道:“這旁人家都羨慕您有晴嫣這麽好的孫女呢,您倒是嫌棄起來了。”

“若是叫那些有心的聽了去,少不得就要來和您搶人了!”

“她們倒是想的美。”蘇老夫人想起蘇靖帶回來的口風,心下更是大喜,說到此處便不說了,端了燕窩粥來喝。

正說的熱鬧,紅袖打了門簾進來,笑容可掬的說道:“老夫人,夫人過來給您請安了。”

說話間,楚瓊霄便進來了。

瞧見正坐在飯桌前的江雲謠,她眼睛一亮,笑道:“呀,看來是兒媳來晚了,表姑娘比兒媳來的還要早呢。”

江雲謠正在心裏揣測楚瓊霄的來意,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聽到她提起自己,忙起身給她行了半禮。

楚瓊霄並沒有理會她,而是先給蘇老夫人行了禮,這才起身。

見她正屈膝朝向自己,似是嚇了一跳,道:“表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可行不得如此大禮,一切還是以你的身子為重。”

蘇清歡也是離得她遠遠的,乖巧的坐在楚瓊霄的身邊,這才說道:“表姑還是起來吧,若是你因著給母親行禮而動了胎氣,父親又要怪在母親的頭上了。”

江雲謠一噎,知道她們二人這是在為昨日之事尋自己麻煩,卻也被她們一唱一和氣的氣血上湧。

可如今是楚瓊霄管家,在她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她都得在楚瓊霄手底下討生活,芸生相看人家也得她出麵。

想到這裏,她忍了又忍,這才起身,陪著笑臉說道:“昨日之事是我誤會夫人了,今日便給您賠個不是,還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莫要同我這等一葉障目的婦人一般見識。”

“表姑娘這話說的可真是沒錯,”楚瓊霄笑笑,對蘇老夫人說道,“這孩子還真是不能讓那等不辨是非的女子教養,不是養廢了,便是與兄弟姐妹離了心。”

江雲謠沒想到她竟是同自己撕破了臉,說起話來如此難聽!

哪裏有大家閨秀的教養!

可楚瓊霄似乎沒看到她的臉色,繼續說道:“今日兒媳過來,是有一事想同母親商量。既然表姑娘也在,那也是正好了。”

“是何事?”蘇老夫人不動聲色的問著,招手讓江雲謠坐在她身邊去。

江雲謠見狀,立刻有了底氣,挺直了腰板走了過去。

楚瓊霄當作沒看到,說道:“經過昨日一事,兒媳也想明白了,侯爺對表姑娘愛重,想來待表姑娘肚子裏的孩子落了地,便會給她名分。”

聽了這話,江雲謠的腰板挺得直了些。

想來昨日她也是被嚇著了,知道了自己在侯爺心裏的位置,不敢同侯爺作對,這才跑來自己這裏撒氣了。

不過也好,若是從此楚瓊霄不敢再找自己的麻煩,那也算是好事一樁。更何況劉嬤嬤在外麵替自己辦事也鬆快,說到底,還是自己贏了。

如此想著,她低垂著眸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隻兒媳想著,稚子無辜,不該淪為大人爭寵的工具。正巧這管家之事也漸漸得心應手,整日裏悠閑,不如這孩子便放在兒媳的名下的養著吧。”楚瓊霄一臉真誠的看著蘇老夫人。

江雲謠猶如晴天霹靂,當即震在那裏,不敢置信的看著楚瓊霄。

可她還猶未可知一般,自顧自的說道:“不管這孩子是男是女,放在嫡母身邊養大的,往後也會有更好的前程。”

“你當真是這麽想的?”蘇老夫人臉色平淡,隻一雙略帶滄桑的眸子看著她,一瞬不錯,“你沒有旁的私心?”

聞言,楚瓊霄便笑起來:“到底是瞞不過母親,說是沒有私心,怎麽可能?”

言罷,她神情略帶落寞:“也不知怎的,此番侯爺回來,便似與兒媳離了心一般。往日裏兒媳是何秉性,母親曉得,侯爺又如何不曉得?兒媳哪裏是那等會害人性命的?更何況那是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侯爺卻將這些全然都忘了。”楚瓊霄眼睛微紅,道,“兒媳也不怨恨他,隻想叫他重新看清楚,兒媳對這候府,是全心全意的!思來想去,也隻有這一個法子,還請母親成全。”

蘇清歡聽著心裏多少有些酸澀。

她知道,楚瓊霄的這番話,多少是有演的成分,可最後她紅著眼睛說出來這些話,也必然說的是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