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餘載同床共枕的男人,突然一夕之間變得麵目全非,她不會輕易接受,隻當是被那小賤人蒙蔽了眼睛。
可她又如何知曉,那個曾經與她山盟海誓的男人,才是騙她的。現在,他不過是露出了本來麵目罷了!
“我不同意!”江雲謠騰的一下站起來,渾身發抖的看著楚瓊霄,道,“我雖然是個沒出息的,卻也不會賣了我的孩子求榮華!侯夫人還是收起這番心思吧!”
楚瓊霄端起紅袖上的羊乳桂花釀來喝,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這樣被**裸的忽視,江雲謠的臉上更是掛不住,用盡全部力氣才把翻湧而起的怒火壓下去,精心裝扮過的精致妝容倒顯得扭曲可怕起來。
蘇清歡瞧夠了熱鬧,淡淡的開口:“表姑這番話說的便誅心了,怎麽便是我母親要買你的孩子了?難道不是你因為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才能得以住在候府嗎?”
“說來說去,表姑是早就把這孩子給賣了的。”
“你胡說!”被戳中痛腳的江雲謠臉色大變,顧不得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麵目猙獰的說道,“分明是姑母看在我肚子裏是候府血脈的份兒上,這才讓我在候府休養,怎的便是我把孩子給賣了?”
“那表姑的意思是,等你生下孩子便會自行離開候府?”蘇清歡裝作十分驚訝的模樣,瞪大眼睛無辜的瞧著她,“祖母是萬萬不會讓你把孩子帶走的,屆時這孩子當然也得放在我母親名下養著,你反對什麽呢?”
江雲謠身子猛然一顫,咬碎一口銀牙,目眥欲裂的瞪著蘇清歡。
她倒是沒想到蘇清歡這個小賤人有如此厲害的口舌,不知不覺的把她給繞了進去!
看來,這個小賤人,不除不行了!
蘇老夫人也在心裏思索著楚瓊霄的話,若是她說的是真心實意,那倒是最好的選擇。
她隻生了蘇靖一個,自是盼著子孫滿地的,是以一直拘著二房的庶子不分家,便是讓他們夫妻二人兩地分居,也要把蘇柳氏和一眾孩子留在候府裏頭。
可她到底是看重血脈的,若是靜哥兒能為候府開枝散葉,也便罷了。隻可惜這蘇楚氏隻生了一兒一女便再生不出了,又礙著先前的承諾不可納妾,大房這邊便一直子嗣凋敝,這也一直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雲謠是個聽話的,可瞧瞧她教出來的月見,小家子氣不說,連個泥腿子養大的蘇清歡都不如!若是這孩子是男兒,真讓她養著,可想而知也得養歪了。
若是楚瓊霄自己開了口,那雲謠肚子裏這個孩子也會被教養的如同晴嫣和清越一般優秀。於候府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雖是這麽想著,可蘇老夫人這心裏總是憋著一股氣。
她瞧著,這楚瓊霄自從得了管家權,是越發的裝腔作勢了。便說今日楚瓊霄過來,定是得了雲謠過來的信兒,這才拿自己做筏子,想讓自己開口,把這事兒給定下!
可她偏不如她的願!
想到這裏,蘇老夫人淡淡的開口:“行了,吵吵嚷嚷的,長輩沒個長輩的樣子,晚輩也沒有晚輩的規矩,成何體統!”
蘇清歡暗地裏撇撇嘴,心道她這是要和稀泥了。
可江雲謠如今已經是方寸大亂,聽了這話,隻當她是願意的,忙跪下說道:“姑母,求您為雲謠做主!雲謠懷這孩子懷的不容易,又將將出了那等事,夫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提起此事,這不是挖雲謠的心嗎!”
“你先起來,”蘇老夫人皺著眉頭說道,“便是三伏天裏女子也是不好久跪的,更何況是這寒冬臘月?你便是不顧及自己的身子,也該為你肚子裏的孩子想想!”
“姑母!您若是不替雲謠做主,雲謠便長跪不起!”江雲謠搖頭,固執的說道。
楚瓊霄放下手裏的茶盞,一派淡然的看著她,道:“表姑娘這是做什麽?妾室的孩子放在嫡母身邊養大在各個府上都有,更何況你與咱們候府還沒什麽關係。”
“即便母親開恩,讓你自己養這個孩子,那她便不能上候府的族譜,享受不了候府的待遇,是個人人唾棄的私生子,你也不想你以後的孩子再和月見那丫頭一樣,被人瞧不起吧?”
江雲謠伏在地上的手緊緊的攥起,屈辱如同一條毒蛇吐著信子在胸腔裏翻騰。
她恨毒了楚瓊霄,若不是她,自己早就成了這安定候府的當家主母,她的孩子也會是這世上最榮耀的存在!
楚瓊霄搶走了屬於她的一切,還敢來羞辱她和她的孩子,她怎麽敢!
她就該死!
蘇清歡在一旁冷眼瞧著,見她渾身緊繃,便知道她是在心裏算計著什麽。上一世她得了候府的掌家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毒死了母親!
這一世,若是讓她得勢,也必然會如此!
她本也不知楚瓊霄想養那個孩子,但是能給江雲謠找點麻煩,她也樂得其成,或許能逼著她主動入套也不一定。
反正,那孩子不可能再有,江雲謠想借此奪權也再無可能!
她斂了衣袖,乖乖巧巧的坐著,狀似天真的說道:“表姑帶著月見姐姐來投奔候府,不就是為了她能有一個好前程嗎?怎麽現在又不在意這個了?”
“還是,”她抬眼,似笑非笑的說道,“還是表姑想借著這個孩子搏更大的前程?”
“你胡說什麽!”江雲謠被說道痛處,仿佛一個跳腳的貓,狠狠地瞪向蘇清歡。
可接觸到她漆黑如墨的眼睛,江雲謠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那不是譏諷她是什麽!
她們母女倆,一個兩個的,都是賤貨!都是來擋她和她女兒路的賤蹄子!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她們如願!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知道在這府上,內務的事兒蘇靖是管不上的,還得仰仗蘇老夫人!
而蘇老夫人最在意的,便是身份地位!
她深吸一口氣,叩首道:“姑母,雲謠自知身份卑賤,比不得夫人是將軍府的後人,可給侯爺助力。可雲謠亦知威武不能屈的道理,這孩子,能生在候府便是他的造化了,再不敢攀附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