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個聰明人。福寧公主喜笑顏開,親切的拍了拍她膚如凝脂的手背:“去吧。”

車夫已等候多時,蘇清歡纖塵不染的繡花鞋踩上他的背,借力跳上馬車。

馬車微微搖晃,公主府在身後漸行漸遠。

蘇清歡如蔥尖的指尖挑起簾子一角,回頭望時竟意外發現封辭在門口,正麵無表情的和福寧公主講話。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若有所思的看過來。

兩人遙遙相忘,蘇清歡一把放下簾子。簾子將封辭的目光阻隔在外,他一時哭笑不得。

“太子哥哥。”

福寧公主戲謔的拍拍他的肩膀,“人都走遠了,別看了,正事要緊。”

“嗯。”封辭收回了目光。

遠去的蘇清歡不知身後的事。

在公主府的這些日子逍遙自在,離開時難免會不舍,可隻身在侯府的母親更讓蘇清歡牽掛。

如福寧公主所說,楚瓊霄已早早等門口。

馬車還未停穩,蘇清歡就如歸巢之鳥迫不及待的跳下去:“母親!”

楚瓊霄疾走幾步迎上前。

母女二人攜手相望,楚瓊霄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這幾日在公主府過的可好,我看你都瘦了。”

“我一切都好。”

蘇清歡暗惱自己這些日子過於樂不思蜀,竟忘了遣人給母親帶信。

平白讓她擔心。

好在楚瓊霄並不介意,眉開眼笑的牽著她回府:“那就好,母親令廚房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點心,邊走邊說。”

安定侯府和她離開之時別無二致。

隻是蘇清歡總覺得侯府變得空曠寂靜。知子莫若母,楚瓊霄淡淡為她解疑。

“我已命蘇晴嫣她們三人禁足。”

這倒是意外之喜。

蘇清歡若有所思,不過眼下人多眼雜,為防隔牆有耳,她並未深談這個話題。

回到小院,楚瓊霄才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細細道來。

“那日你走後我趕來查看情況,才知有福寧公主替你解圍,侯爺在外人麵前失了麵子,答應我處置蘇晴嫣等人,我便小懲大誡,將她們禁足在各自院中學規矩,這幾日我才清靜了許多。”

原來如此。

蘇清歡了然一笑,

“不過……”

楚瓊霄話鋒一轉,麵露疑惑,“我記得你和福寧公主隻有幾麵之緣,為何她會特意趕來為你解圍?”

自己女兒消失幾日去了何處她再清楚不過,福寧公主那番說辭騙不過她。

蘇清歡神情自若。

她在回來路上便想好了借口,此時撒謊不打草稿:“哥哥和太子為摯交,許是受太子殿下之托吧?”

真假參半的一番話,連楚瓊霄也不疑有他,恍然大悟的點頭:“原來如此。”

她焦心勞慮,隨即又問:“那福寧公主可喜歡你?”

“自然。”蘇清歡不假思索。

“那就好。”

楚瓊霄暗中鬆了一口氣,眉目間落滿溫柔:“我的女兒,自然沒人會不喜歡。”

說著話,她輕輕將蘇清歡的耳畔的碎發拂到耳後,語氣複雜:“隻要你和清越安好,母親也別無所求了。”

氣氛沉重的好像朝胸口壓了個大石頭,蘇清歡呼吸輕柔,故作輕鬆的莞爾一笑。

“父親竟然同意禁足她們三人,也算是難得,倒免得我親自動手教訓他們。”

“我的清歡難不成還想去和她們打一架不成?”

楚瓊霄忍俊不禁的笑,“不過侯爺這次大約鐵了心要教訓他們,這幾日都未曾去江雲謠房中,倒是難得。”

要知道蘇靖一向將江雲謠視為眼珠子疼愛。

對比先前,江雲謠如今的待遇天差地別,連下人都敢見風使舵暗中違逆她。

可是蘇清歡不以為然,冷嘲熱諷道:“裝模作樣罷了,他不過是為了給福寧公主麵子。”

楚瓊霄和蘇靖相伴數十載,又如何會不知他的心思手段?

可到底是少年夫妻,難免希望他有所悔改。

隻是終究是一廂情願。楚瓊霄心中一歎,強顏歡笑:“罷了,他想如何便如何吧。”

事實也果然不出蘇清歡所料。

自彼此間的那層窗戶紙被戳破之後,蘇靖極少倒楚瓊霄房中,今日卻一反常態來了。

紗簾被下人垂下,梨香自香爐飄**滿室。

楚瓊霄對鏡梳妝,自暗黃的銅鏡中打量身後的男人:“侯爺今日怎麽有閑心來看我了?”

她的目光清透如秋水,仿佛能將蘇靖的心愛看得一清二楚,後者不自然的避開對視。

“你我夫妻二人已許久未好好說過話了,難道我不能來嗎?”

暖黃燭光給楚瓊霄的側影渡上一層朦朧的光影。

歲月不饒人,卻格外厚待她。連眼角的細紋也像是被精雕細琢而成,一舉一動風韻猶存。

蘇靖看癡了片刻,不由上前喚她的閨名:“瓊兒……”

下一瞬,楚瓊霄清冷如涼水的聲音當頭一擊。

“侯府是侯爺的,侯爺想去哪就去哪。”

楚瓊霄的素手取下步搖,雲淡風輕的問:“聽說江雲瑤今日去找侯爺了?”

蘇靖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

他眼中冷了幾分,語氣卻與剛才一般無二:“是,夫人的消息倒是靈通。”

“老爺不必陰陽怪氣。”

楚瓊霄捏著玉梳,幹脆開門見山把話說開,“你先前冷落了她幾天,府裏下人私底下說的沸沸揚揚,今日便見了她,妾身不過是略有耳聞罷了,並非是特意打聽。”

“我並未責怪夫人。”

蘇靖尷尬的低咳一聲,麵不改色的說:“她到底跟了我二十多年,我……總是愧疚。”

他竟敢提此事!

此事一直是楚瓊霄的心頭刺,本該拔之而後快,卻不得已隻能忍耐,蘇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朝她傷口撒鹽。

楚瓊霄溫婉的眉眼中閃過一絲痛意,直截了當的問:“她是想要侯爺解了蘇月見的禁足,所以侯爺便來找我,可是?”

她猜得八九不離十,蘇靖難以啟齒的閉嘴。

此事說來話長。

那日他當著外人顏麵掃地,怒氣燒得理智盡失,才會讓楚瓊霄插手此事。

事後又怕江雲謠哭哭啼啼,便冷了她兩日。

可江雲謠到底陪了他許多年,一舉一動能都戳中他的心窩,今日忍不住見她一麵,便將那些事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