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大可直接放那三人出來。

可話到嘴邊,神使鬼差的記起要給當家主母留麵子,誰料她竟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靖惱羞成怒,神色不耐:“到底是一家人,鬧來鬧去的成何體統,小懲大誡也就罷了,她們終究是我的女兒。”

早知他薄情寡義,可楚瓊霄萬萬沒想到他竟這般厚此薄彼。

她疲憊的垂下睫翼,輕聲道出事實:“可是清歡也是你的女兒,她們汙蔑清歡在前,就這樣算了嗎?”

然而蘇靖漠不關心。

在他心中蘇清歡這個半路女兒還未有蘇晴嫣要緊,一心隻想敷衍了事。

“若她早說去了公主府,哪裏還會拿出鬧出這些事來。”蘇靖一個頭兩個大,斬釘截鐵道。

“此事就這樣吧,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何況近日母親總說想見晴嫣,你也要她想想老人家。”

他最了解自己的這個妻子。

名門世家教出來的,心慈口軟最重孝道,不會不管老夫人的意思。

蘇靖所料不錯。

兩人無聲對視半晌,楚瓊霄心如死灰,閉眼不再看他:“那就按照老爺的意思去做吧,我並無二話。”

蘇靖目的達成總算滿意,本想隨口安撫幾句。

可看她神色似榆木疙瘩無悲無喜的樣子又覺得頗感無趣,興致缺缺的轉身。

“我還有一些朝事未處理,夫人今日自己歇息吧。”

“砰——”

門被重重帶上,留下清冷的一室空氣。

楚瓊霄本該死心,卻終究是意難平。

早知今日,不如當初不見。

夜色如墨,窗外萬籟俱寂。

人多嘴雜,侯府下人對主子們的恩怨津津樂道,翌日蘇清歡隱約聽見下人的竊竊私語隨風傳來。

“你們聽說了嗎?禁足的那三位小姐已經被放出來了。”

“畢竟是老爺的女兒,侯爺怎再生氣也不會不管。”

“噓,別讓裏麵那位聽見了。”

“怕什麽,依我看,侯爺就沒有把二小姐當女兒過。”

蘇清歡一聲不吭,轉頭就就去看楚瓊霄。

不料楚瓊霄神色自如,一笑置之:“我知道了。”

她隻字不提昨晚的事,話鋒一轉:“對了,長壽院那邊傳出消息,說你祖母今日身子不舒服,你可要過去看一看?”

蘇清歡實在不解:“怎會突然生病?”

偏偏挑在蘇晴嫣禁足時生病,未免太過巧合。

不過到底猜測,她並未宣之於口,思索片刻後靈機一動:“那我現在就去看看祖母。”

“好。”

楚瓊霄美眸中映著她,笑意濃稠,“她到底是你的祖母,未免落人口實,你怎麽都要過去進一進孝道。”

蘇清歡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安定侯府占地十頃,然而冤家路窄,再大的侯府總能看見不想見的人。

蘇清歡不疾不徐的走在青石板地麵上,不防拐角走出一人,兩人差點撞上。

兩人不約而同退後一步。

“妹妹。”

蘇晴嫣微微一笑,端的是大家閨秀的架子,“你也要去見祖母嗎?”

她笑得自然,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芥蒂。

蘇清歡奇怪挑眉,摸不準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不過她想演姐妹和睦,也要看蘇清歡配不配合。

蘇清歡話裏夾槍帶棒:“怎麽,姐姐這才解了禁足,就迫不及待想要去祖母麵前表孝心了?”

蘇晴嫣笑容一僵。

不過片刻就恢複如初,換了個人似的溫聲軟語道:“祖母生病,我作為孫女自然要多加關心照料,有何不妥?”

她不似往日見麵就和她掐得你死我活,蘇清歡看她的眼神活像看個怪物。

“並無不妥。”

蘇清歡無聲笑笑,字字試探,“不過祖母怎麽會突然生病?”

蘇晴嫣應答如流:“最近季節更迭,老人家身體不好染上風寒也是在所難免,妹妹可別多想。”

兩人一問一答,不知情的還以為二人姐妹情深。

隻是狐狸尾巴注定藏不住,蘇晴嫣又心癢難耐,別有深意的補上一句:“據說祖母生病已經好些天了,你這才準備去探望……”

她欲言又止的住口,隨即又善解人意的提她找借口:“我倒是忘了,妹妹近日都在公主府上,幾日不曾問過家裏情況,哪裏顧得上祖母。”

話裏話外都在指責蘇清歡不孝。

左右這裏沒有旁人,蘇清歡一針見血毫不留情的指出:“你少惹事讓祖母操心,便是真的孝順了。”

不欲再和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說完她抬腳就走。

“我去看祖母。”

蘇晴嫣憋得一肚子的氣,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如秋水漾漾的眼中有恨意一閃而過,半晌才跟上蘇清歡的腳步。

兩人前腳跟後腳的進了長壽院。

長壽院景致一如從前,往來路過的風卻似凝固一般無聲無息。下人腳步落地無聲,大氣也不敢出。

紅姑出來迎接兩位小姐,貼心的提醒:“老太太這兩日生病嗜睡,每日清醒時日不多,可巧剛醒兩位小姐就來了,老太太見了定很歡喜。不過如今老太太身子要緊,兩位小姐還是要提醒老太太少說些話。”

“是。”蘇晴嫣抓乖賣俏,“多謝紅姑提醒。”

說話間三人饒過屏風。

屏風上繡著生機勃勃的百鳥爭鳴圖,屋內卻是死氣沉沉。

門窗緊閉,厚厚的簾子嚴嚴實實的將冷風拒之門外。老太太半靠在塌上,渾濁的眼中不見往日的精明。

“你們來了。”

老夫人聲音微弱,有氣無力的揮手示意她們走近,“我還當你們忘了我這個祖母,這幾日都未來看我一眼。”

蘇清歡無話可說。

聞言蘇晴嫣雙眼含著一層朦朧的霧氣,如泣如訴:“祖母恕罪,晴嫣這兩日一直念著你,可是無奈身在禁足不能來看祖母……隻能日日為祖母朝經祈福,希望祖母身體安康。”

兩相對比,就差在蘇清歡臉上寫“不孝”二字。

若有若無的藥味縈繞在鼻尖,蘇老夫人舉手投足之間藥味愈濃,目光幽深的掃了蘇清歡一眼。

“清歡呢,近幾日祖母都未曾看見你,倒未聽說你也被禁足了。”

話裏雖無責備之意,卻格外引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