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的相遇,來的猝不及防,琳琅丁玲和慕容羽的情緒都複雜至極,明明是有千言萬語的話想說,可是對望著彼此的眼睛,卻隻有無盡的沉默在蔓延。

沐雲遙看了一眼這久別重逢的兩個有情人,沒有說話,而是快速的將琳琅龍潛的傷口全部包紮完畢,跟著托著他,朝著門口走去。

“你倆再不說話,等會天亮了,我們可就都困在這裏出不去了。”她的聲音平緩如清冽的泉水,從容鎮定,就如同剛剛她給琳琅龍潛醫治那樣慘烈傷勢的態度,是溫和的,充滿力量的,讓人由衷的可以平靜下來,感覺隻要有她在,一切的問題,就全部都不是問題。

“啊!糟糕!我差點忘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剛剛來皇宮的時候,我看到六皇子率領心腹直接衝去了清風殿,看樣子是來找麻煩的!”慕容羽臉色大變,很是焦急的催促道,“你們趕快離開,我來掩護,先保命比什麽都重要。”

“不能離開,我隻是準備將琳琅龍潛換個房間。這裏的血腥氣太重,不利於他病情的恢複,要換個有窗戶的房間,讓陽光照射進來。”

“可是,我並沒有準備要帶走琳琅龍潛,或是琳琅丁玲,他們必須留在皇宮在皇上沒有更換對他們的處置之前,在他們應該在地方待著。”沐雲遙回過頭,認真的看著慕容羽二人說。

慕容羽震驚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忍不住低吼起來,“小遙遙,如果不準備帶他們走,那你費了這麽大一番周折到底是為了什麽?!留下他們,六皇子隻會繼續加重對他們姐弟的折磨,你的包紮也好,救治也好,根本治標不治本,說不定,下次等你再趕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氣的不輕,尤其是得知琳琅丁玲就是他苦苦尋求了許久的狐女之後,不免對沐雲遙心生一份怨念。慕容羽不是傻子,仔細冷靜下來一想,便清楚的明白,沐雲遙之所以幫助琳琅丁玲就是看在他的份上。可是慕容羽不懂的是,為什麽在此之前都要故意瞞著他!沐雲遙是知道,他找琳琅丁玲找的有多辛苦的,她還幫著畫了琳琅丁玲的畫像!

懷疑就像一顆埋在地上的種子,一旦春雨澆灌便開始生根發芽,快速成長,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正如此時慕容羽對沐雲遙的敵意和揣測,他無法知道沐雲遙是什麽時候知道真相的,所以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沐雲遙和其他的女子不同,深謀遠慮,處事謹慎的程度縱然是尋常的謀士都難以媲美。可是,慕容羽一直誠心相待,將沐雲遙當做妹妹一樣疼,他不能接受,沐雲遙將這樣的一份心機,用在他身上!

慕容羽的心思,完完全全都寫的眼神裏,不加掩飾的怒意,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格外沉重壓抑。

“慕容公子,你不要胡亂想,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個樣子!”琳琅丁玲想要幫助沐雲遙辯解澄清,可是她卻發現此情此景,似乎再多的話語,都隻會顯得欲蓋彌彰。她似乎說的越多,越懇切,越發顯得沐雲遙是有目的收買了他們姐弟的心。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真相往往甚至要比假的更令人無法相信。

沐雲遙淡淡的看向慕容羽,目光平靜,言語坦**的說道,“我隻有我的打算。如果你還信任我,現在就去放出風聲,最好能夠驚動皇上的那種大動靜。如果,你已經開始不信任我,我也不勉強,你走吧。這裏有季夏,他會保護好我,你不需要擔心千尋回來找你理論。”

“你說什麽!你是不是瘋了,如果驚動皇上,你光深夜擅自闖皇宮的事情,就是重罪!加上你現在還帶著琳琅丁玲,如果被六皇子挑撥離間,你可知你的性命都難保!”慕容羽氣得幾乎跳起來,覺得眼前的沐雲遙已經完全不是之前他認識的那個,而是變成了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不計後果的瘋子。

“如果不驚動皇上,才是真正的玉石俱焚。慕容大哥,你知道惡人先告狀的後果有多嚴重嗎?”沐雲遙皺著眉頭,認真的說,“事已至此,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在六皇子嚴密布局下逃出去,就說你剛剛說的,我們走了,就等於置他們於死地。所以,想要保住琳琅丁玲姐弟的性命,我們必須先去稟報皇上!”

慕容羽擔憂萬分的反問,“雲遙,你這是要兵行險著,出其不意!可是,你要怎麽解釋,我們此時出現在皇宮中呢?”

“很簡單,我們是跟蹤六皇子而來。如今儲君未立,皇子們之間都是暗流洶湧,我且問你,六皇子深更半夜未稟報聖上,還擅自率兵來到皇宮後院,皇上真正要擔心的人,是誰?”沐雲遙一字一頓道,眉宇之間是屬於她的聰慧眸光。

她認真的盯著慕容羽,繼續叮囑道,“最關鍵的是,你在弄出動靜的時候,千萬不要讓人發現你的蹤跡,最好讓侍衛注意到我和季夏之後,你便迅速撤走!聽見沒有!”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慕容羽頓時恍然大悟,內心是百感交集。他這才明白沐雲遙的用心良苦,他羞惱至極,恨透自己的小心眼,竟然去懷疑對他如此仗義的沐雲遙。看來,今晚之事,沐雲遙之所有不告訴他,便是故意想要撇清關係,不見他牽連進來。

對方如此坦**,不遺餘力的幫助他,可是他呢,居然將沐雲遙想得那麽齷齪不堪,慕容羽第一次覺得無比鄙夷自己,恨不得將他綁起來讓沐雲遙痛揍一頓,來謝罪。

“明白了,就趕緊決定,是幫我,還是快點離開,別磨蹭,沒有時間了。”沐雲遙催促道。

“行,你需要我怎麽做?”慕容羽緊張的問。

“讓皇上注意到六皇子去到清風殿,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放一把大火!燒得越旺越好!”沐雲遙沉定的說道,長而翹的睫毛在燭光跳躍的火焰下,閃爍著一層細碎的光。

慕容羽英俊的臉上頓時如同破雲見日一般,興奮得滿麵紅光,他激動得一把抱住了沐雲遙,用力的拍拍她的後背,不勝感激的說道,“小遙遙,這次你立下的大功勞,慕容大哥記住了!大恩不言謝,你等我日後,定當好好報答你!”

沐雲遙還扶著琳琅龍潛,就這樣兩個人都被慕容羽緊緊的抱著,她白皙的麵頰頓時紅暈一片,有些不自在的看向不遠處的琳琅丁玲。誰料隻見琳琅丁玲的反應,要比慕容羽的更加誇張,她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沐雲遙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血淚流了滿臉,用同樣的話音說道,“大恩不言謝,琳琅丁玲日後,也會定當好好報答恩公!”

沐雲遙內心一片柔軟,又心疼這兩個人,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趕忙推開慕容羽,再一次催促他快去準備。

同時,她又轉身看向地上的琳琅丁玲,開口叮囑道,“你快起來,臉上的血淚不要擦掉,等會回到清風殿看準了機會,拚命的哭。”

“好。”琳琅丁玲已經完完全全相信沐雲遙,所以問都不問原因,隻是信任的凝望著她。沐雲遙此時就像是她心底活著的菩薩,而且比菩薩更能夠救她於苦海。

沐雲遙快速的將琳琅龍潛轉移了個房間,然後她一把抓過琳琅丁玲的衣服,用力的撕裂開。

哧啦——

“呀!”琳琅丁玲忍不住羞紅了臉,捂住了上衣撕裂的部分,一雙明眸睜得極大。可是她很快就明白了沐雲遙的意思,不由得咬著唇,對她說,“回了清風殿,我自己撕,外麵——外麵還有其他侍衛——”

沐雲遙點點頭,顧不得繼續耽擱時間,立刻帶著她趕赴清風殿。

牢裏的角落處,琳琅龍潛的眼睛似乎眨動了分毫,眯起的一片朦朧模糊的視線裏,他隻能夠看得到沐雲遙和琳琅丁玲遠去的一團模糊的背影。

可是,雖然隻是驚鴻一瞥,已經足夠令他本就千瘡百孔,死灰一般的心,漸漸生出一絲光明的亮色。

他記住了,他們的恩人,名叫沐雲遙。

她,是沐家的大小姐,是派季夏給他送藥的人,是那個字跡娟秀清雅,承諾要幫助他,但是必須要讓他記住她的恩情的人。

她——

是對於他而言,非常特別的人。

這一幕,在他的內心深深的烙印,乃至於很多年很多年以後,他甚至無法記得當初沐雲遙說的話語,卻隻記得她帶給他滿滿的溫暖和感動。以及,那道一閃而過的背影。

皇宮,清風殿,在晨曦微亮之際,忽然走水,一場熊熊猛烈的大火在皇宮宏偉的紅色磚牆後開始迅猛擴散。

太監,宮女,侍衛,紛紛提了水來滅火,甚至還驚動了正在更衣洗漱的皇上皇甫浩天,引得龍威盛怒。

然而更加令人震驚的是,當眾人趕來滅火的時候,卻撞見六皇子居然帶了貼身的侍衛,在清風殿企圖對北魏的人質公主預行不軌之事,這件事頓時傳揚了出去,立馬引發一場軒然大波。

要知道,向皇上遞上折子,控告北魏國公主琳琅丁玲是北魏的美人計的人,正是皇甫晨宇,可是大半夜帶著侍衛,企圖行不堪的人,也正是皇甫晨宇。

如果不是他們太過心急,動作太大,不小心打翻了蠟燭引發了火災,清風殿內,還不知道是怎麽樣的一場旖旎場景!

這件事,細思極恐。看熱鬧的人,看到的熱鬧遠遠超出想象,等著看六皇子出醜的人,這一次抓到了他不檢點好色的大毛病,無數敵對的官僚已經開始準備提筆控訴他的荒唐行徑了。

然而,影響最深遠的,還是皇宮龍座上的那位真龍天子——皇甫浩天。

“豈有此理!簡直是荒唐至極!”一開朝,皇甫浩天便大發雷霆,氣得砸爛五個杯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