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裏,一種難以言明的默契和欣賞在主仆二人心底滋生。
接下來,季夏的話語閑的更多了些,而且越聊,越發覺得眼前的王妃,和任何一個少女都不一樣。
她看問題的角度,總能夠高瞻遠矚,觀察力還極其強大,指出的建議和辦法,有效且一針見血。
一趟走下來,季夏對沐雲遙的敬佩已經到了僅次於王爺的地步。
季夏收獲不小,沐雲遙更是觸動深刻。
她完全沒有料到,短短七八天的時間裏,墨羽衛的辦事效率會這麽高,甚至堪稱變態。
地下密室,沐雲遙的期望值本來以為隻有一個小地窖那麽大,而且能放東西就可以了。稍微整潔一些,她就已經很滿意了。
誰料,墨千尋那麽大的手筆,一來就直接往地下挖了幾百米,弄得她第一眼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在給她挖墓室。
然而,真正遊覽一邊過後,沐雲遙簡直對墨千尋的好感迅速的上升。
底下密室,一共有五個房間。第一間是書房,盛放著幾百本藥典和藥草目錄,有休息牡丹芙蓉榻,還有可以書寫的書桌,桌子上筆墨紙硯全部都是上乘。
第二個房間是一處煉藥房,有專門的藥櫃,裏麵甚至還有常用的藥草,以及不少昂貴珍稀的藥材,旁邊是煉藥的爐子,非常細心的鑿了一個通道,專門將煙霧引出密室之外,還有一處通道保持空氣流通和新鮮。
布置精巧的,當時沐雲遙看得都目瞪口呆,最最最令她感動的是,裏麵的每一件東西,都是她夢寐以求的,乃至於她都有些懷疑墨千尋是不是會讀心術?
第三個房間,咳咳咳,不談也罷。
沐雲遙扶額,那是一處應該稱作真正臥室的地方,但是偏偏放了一張巨大的圓形鴛鴦合歡床,最令人臉紅心跳的是,旁邊還放著可以沐浴的浴盆。
其實,墨千尋的想法也許是好的。畢竟女子都愛幹淨,在無人的地方安安靜靜泡個澡的確很舒心。
但是丫丫的!他為毛要準備一個雙人的浴盆?!上麵還雕刻著一對鴛鴦戲水!!!
沐雲遙都不記得當時是怎麽臉紅耳赤的和季夏從裏麵走出來,她隻覺得當時一下子對墨千尋的認知又深刻的好幾層。
這根本就是個流氓!
第四個房間是儲藏室,有專門分門別類的箱子,也是沐雲遙放置天水霓裳流仙錦的地方。
第五個房間是武器房,裏麵放置著各種適合女子使用的武器。
沐雲遙一開始也是不明白這個地方的用途的,直到忽然想起,她曾經無意跟墨千尋講過一句,她想要學武。
她的心突突的跳起來,臉頰有些滾燙,那些她不曾在意的提起,他全部都銘記在心。
這樣的一個男子,如何令人能夠拒絕。
二人出了密室,重新回到竹漪院,沐雲遙注意到季夏手上剛剛拿著的小匣子不見了,不由得問道,“你方才將手上的匣子放在儲物室了?”
“是,王妃。”季夏如實答道。
沐雲遙偏頭,好奇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回稟王妃,那是長孫府送來的感謝禮物,之前直接送到了墨王府,但是王爺說,讓我們直接運過來。”季夏有些愧疚的道,“東西有點多,足足放滿了八個鎏金大箱子,所以現在隻搬運了三分之二。”
“王妃放心,屬下一定趕在明天之前,將全部寶物運送完畢!”季夏鎮重說道。
噗,這麽短的時間裏,墨羽衛建造出那樣精致的五個房間已經夠驚世駭俗的了,還要搬運那麽多的東西。她真心不著急。
不過沐雲遙知道,如果把這句話說出來,會是對墨羽衛的一種侮辱。
所以,她問的是別的。
“長孫府那邊情況怎麽樣?藥送到了後,長孫榮桓,也就是我大舅舅,他喝下去了嗎?現在可有好一點?”
“還有我外公有什麽反應,大舅舅看了我寫的信沒有?”
季夏將了解道的情況全部詳細的轉告給沐雲遙,這件事來之前王爺便刻意吩咐過,一定要一字不漏的告訴給王妃。
沐雲遙聽完,陷入了沉思中,最後歎道,“看來還要再等等。”
忽然,她看著季夏,眼睛頓時閃出漣漪的光芒,“季夏,你若潛入長孫府,可會被人發現?”
“應該不會。”季夏認真答道,隻要不是直接去皇上的寢殿,哪怕是皇宮對於他而言都是出入自由,想必長孫府應該沒有比皇上的宮殿更難闖吧。
沐雲遙大喜,高興的道,“太好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季夏重重點頭,他正愁竹漪院裏沒有辦法,讓他好好發揮表現一番,好在王妃麵前表現實力呢。
嗯,一定要出色完成任務!這樣一來,才能夠搶在季春他們幾個之前在王妃心中占據重要地位。
這麽好的王妃,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稍適,沐雲遙立刻重新寫了一封信遞給季夏,告訴他一定要親自把信交到長孫榮桓的手裏,而且絕對不能夠讓其他人發現,尤其是她的外公長孫格彥。
季夏無比慎重的將信收好,便即刻動身出發。
沐雲遙望著季夏離去的方向,一顆心也像是拋向了半空中,七上八下。
這是她回來後,第一件真正企圖改變人性命的事情。
雖然在龍虎寨,沐雲遙成功的救出了白芍,之後回沐府將以往的悲劇一一扭轉局麵。但是從沒有真正救過一個人的性命,所以她是那麽的忐忑,又深深的恐懼,這一次會不會失敗。
她的大舅舅,對她母親恩義如山,甚至整個人生幾乎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因為她母親而起伏。
雖然,沐雲遙從沒真正和他說過話,但是內心無比清楚,如果有機會見麵,她的大舅舅一定待她如親生女兒。
這樣一個至親骨肉,讓沐雲遙生出強烈的貪心。
上天,她感謝能夠重新回來,報仇血恨,但是能不能這一次再給她多一個機會,讓她能夠多和這位大舅舅相處一些時日?
她真的特別特別渴望有個親人在身邊,也想彌補母親生前最後的遺憾。
而且,隱隱的,沐雲遙總覺得在母親靈堂那一幕牽扯到什麽重要的秘密,一個關於她的秘密。
她想知道答案!
長孫府,夜裏燈光已經陸陸續續點亮。
長孫榮桓正坐在輪椅上和白流蘇對弈下棋,他的臉色比起上次的蒼白絕望,要好了太多。雖然是常年病氣入體而導致有些輕微的蠟黃,但是整個人明顯有了精氣神,一張消瘦的脊梁直直的挺著,仿佛有了主心骨和力量。
白流蘇因為欣喜,整個人也容光煥發起來,白皙的臉上,恢複了當年的神采,一雙顧盼的眸子,英氣而溫柔。
她認真的下棋,認真的看自家夫君,又認真的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意。
真好,如果能夠永遠這樣多好。她不在乎長孫榮桓能不能站起來,她也不在乎他還是話不多,她覺得隻要他有了活著的信念,她便有了全部幸福的理由。
“少夫人,不好了,南院馬廄走水了!火勢剛剛起,若是燒起來,可就問題大了!”一個丫鬟慌慌張張的衝進來稟告。
“好,我立馬就去看。”白流蘇臉色一肅,即刻站起身。
她又溫柔的低頭,鵝蛋臉上多了少女般的嬌羞和俏皮,小聲道,“夫君,我去去就回,你可不準偷偷耍賴。”
“好,小心些。”長孫榮桓點頭,臉上有淡淡的笑。
白流蘇很快和丫鬟出門,房間裏就隻剩下了長孫榮恒一個人,認真的盯著棋盤,若有所思。
房間內,安靜下來。長孫榮桓的眼底忽然又什麽閃過,淡淡開口道,“既然來了,就出來吧。我如今是和廢人也差不多,莫非你還懼怕我不成?”
房梁上的季夏臉色唰的白了,臥槽,怪不得是王妃的舅舅,王爺以後的叔父,居然這麽牛叉,這樣都能夠發現他的存在?!
要知道墨羽衛四大暗衛裏,就屬他輕功最好,他甚至還厚著臉皮和季春打賭,如果天底下他輕功認第二的話,根本沒有人敢認第一。
可是——
他居然被一個不是專門練輕功的人,發現了存在,要不要這麽丟人啊啊啊啊。
季夏心如死灰,沮喪至極,忽然有種想撞牆死了衝動。
“出來吧,再過幾炷香,我夫人應該就會回來了。”長孫榮桓緩緩道。
季夏知道無處可躲,隻好垂頭喪氣的從房梁上跳下來,一身黑衣冷麵的出現在房間裏。
“長孫大夫,我是來送信的。”他開門見山表明來意,然後直接將信遞出去。
長孫榮桓有些吃驚,沒有料到擅自闖入者隻是來送信的人。
這麽多年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問診,更是很久沒有聽到過有人喊他大夫。此時,他已經對季夏有了一定的好感,看得出這個黑衣人並非歹人之流。
接過信,他認真的看起來。
季夏原本以為,等長孫榮恒看完信,當場回信,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可是接下來,對方的反應,卻是令他手足無措。
因為,看完信的長孫榮桓——瘋!了!
剛開始看信的時候,還挺正常的一個人,看著看著居然哭了起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啊!就那麽老淚縱橫,涕淚俱下,哭得那叫一個慘。
季夏看著都覺得無比尷尬,想要遞個什麽東西給對方擦一擦吧,又發現身上根本沒有女人用的帕子之類的。
最後隻有硬著頭皮走過去,想告訴他,可以拿桌布之類的擦鼻涕。
誰料,長孫榮桓根本不客氣,直接抓了季夏的外袍就往臉上招呼,什麽鼻涕啊,眼淚啊,還有口水,全部留在他的夜行衣上!!!
季夏的臉,徹底白了!!!這一刻,他很想跟著大哭一場。
喂喂喂,王妃的大舅舅啊,咱們不帶這麽不講究的。那可是他在沐府唯一的一身夜行衣,髒了都沒辦法洗。
下一刻,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