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繡睜大了鳳眼,好奇的豎起耳朵,一臉期待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沐雲晴垂眸飲茶,風姿如仙般,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嫻雅姿態。
旁邊的東方楚楚則高高的翹起蘭花指,別有深意的笑盈盈端詳著手中的翡翠豆糕,淺笑嫵媚。
柳巧巧的手暗暗捏起來,手心裏有冷汗溢出,目光警惕的朝著門口看去,直到發現站在丫鬟後排端著茶壺的紅蓮,一顆高懸的心才算落了地。
好個心思靈巧的紅蓮!不知她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能夠讓沐雲遙放鬆警惕,去吸引老爺的注意力,這樣才好讓她下手!
柳巧巧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暗暗道,好戲終於要上場了。
“爹,其實女兒瞞著爹爹——”沐雲遙話還沒有說完,便忽然聽得東方楚楚一聲極其慘烈的痛呼,緊跟著咚得又是一聲巨響,隻見東方楚楚捂著肚子,一臉痛苦掙紮的倒在了地上。
事情來了太突然,頓時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東方楚楚身上,沐雲遙也趕忙走了過去。
沐慶滄一個箭步,飛快的撲過去,一把將東方楚楚抱在懷裏,急出一頭大汗,“楚楚,你怎麽了?”
“老爺——妾身肚子好痛——”東方楚楚疼得直呻吟,一張臉煞白如紙,身子顯得特別的沉,整個人直掛在沐慶滄身上,無法動彈。
沐慶滄臉色頓時沉黑下來,怒喝道,“快請大夫!!!”
孩子!沐慶滄心頭猛跳,頓時背脊竄過一股徹骨的寒意,整個人瞬間如被一桶冰水從頭到腳淋下,血液都凝固了!
“老爺,奴婢這裏有安神的茶!”紅蓮忽然開口,快步走上前,將掌中的茶水遞了出去。
沐慶滄猶豫的皺眉,“什麽安神的茶?”
“……”紅蓮神色慌亂的語噎,眼裏神情複雜至極。
柳巧巧掩住眼底的得逞冷笑,擺出關切緊張的神色,冷聲責備,“老爺問話,還不速速如實招來?!”
紅蓮抬起滿是濕漉漉汗珠的額頭,舌頭似乎都要因為緊張而打結,吞吞吐吐的說道,“這是——用來——安胎的茶水,奴婢為了護住胎兒備著的。”
“什麽?!”沐慶滄臉色刷的鐵青,“荒唐至極!”
一個丫鬟莫名其妙有了身孕,這等丟人現眼之事,竟然還有臉在這裏當眾說出來!
然而,偏偏這茶水若真是安胎的,也是雪中送炭!
“老爺,奴婢知錯!奴婢不敢癡心妄想嫁給二少爺,奴婢隻求能保住孩子,不管老爺如何懲治奴婢,奴婢都心甘情願受著!”紅蓮伏地大哭起來,嬌俏的臉龐抽搐得一抖一抖,看起來可憐至極。
沐雲繡險些沒忍住笑,她早料到這頓飯定然不會吃的那麽順利,誰知道背後竟然有這麽一場大戲!簡直看得她熱血沸騰!
沐雲晴眉眼清雅如畫,像是沒有感情的仙子一般,沉靜的看著這一幕,任何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隻是目光不動聲色的瞥過柳巧巧和沐雲遙。
“爹,紅蓮的罪責先放一放,如今姨娘的情況才是首當其衝。”沐雲遙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字字透著對東方楚楚的關切,令人無法拒絕。
沐慶滄還在猶豫,如果真的令東方楚楚喝下紅蓮的安胎藥,就等於當眾承認東方楚楚有孕這件事,隻是——
如今承認,以後東方楚楚在沐府內,恐怕就會麵臨更多危險。
不過,如果不喝,就等於冒著巨大風險葬送他的親生骨肉啊!
“老爺,這茶水來曆不明,還是等大夫來了再給東方姨娘醫治吧。”柳巧巧以退為進,故意將沐慶滄心底的話全部托出。
沐慶滄聽此,反而皺緊了眉頭。
卻隻聽得東方楚楚用極其虛弱的聲音道,“老爺,把茶拿來,我喝。”
沐慶滄即刻點頭,明白東方楚楚是憂心腹中胎兒。於是,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一把奪過紅蓮手上的茶水,小心翼翼的喂給東方楚楚喝下。
“啊——”東方楚楚喝下茶水,不但沒有好轉,反而痛苦的扭曲了五官。
紅蓮一臉驚愕,嘴巴震驚的張到最大。
沐雲遙的眉頭為不可查的挑了一下,眼神是一片清澈見底的寒意。
她原本以為,東方楚楚會躲開這一劫,看來,不是躲不過而是不想躲。
記憶翻湧而出,當年東方楚楚滑胎也是就是因為一杯茶,不過那杯被人暗中加了料的茶水是她親自端出來的,後來被盛怒之下的沐慶滄用家法處置。
當時沐雲遙半個身子血肉模糊,整整十天隻能躺在**不能動彈,宮裏的教習嬤嬤也就隻能用口述教她大典禮儀,也因此對她各種刁難嘲諷。
那十天,對於身心俱受到重創的沐雲遙而言漫長的如同一輩子那樣。
可是,沐雲遙那個時候並不完全恨沐慶滄,她還自責因為不小心,錯給懷了孕的東方姨娘喝了不該喝的東西,害死了一條無辜的小生命。
當時東方楚楚發現沒了孩子後,那淒楚絕望的眼神,讓沐雲遙原諒了一切陰謀詭計,隻有滿心的愧疚和自責。
就是那一份自責,讓沐雲遙在沐府麵對東方楚楚的時候,永遠低著頭,甚至受盡委屈也從不反抗。
現在想來,下藥這件事,除了幕後元凶柳巧巧的蓄意安排,紅蓮的直接動手,還有東方楚楚的“順勢而為”!
果然是無毒不丈夫!
怪不得東方楚楚後來能夠地位超凡,原來為了能夠在沐府站穩腳跟,打壓柳巧巧,她親生骨肉都能舍得放棄。
真真是令人佩服的毛乎悚然。
沐雲遙發現,許多事重來一次,才能夠真正的看清人們麵具下最真實的麵目。
不過,這樣很好。
真的很好。
她從地獄裏,一步一個血印的爬回來,為的就是要揭開那些虛偽的麵目,讓這些對她下過毒手的仇人,露出原本猙獰醜惡的麵目來。
下一刻,沐慶滄忽然感覺到一股腥熱的物體從東方楚楚的衣裙裏滲出,伸出手掌一看,竟然發現是鮮紅的血液!
“來人!快請大夫!”他捶地大吼道,急得滿頭是汗,一把將東方楚楚抱起來,朝著裏屋衝去。剛剛還是好好的,怎麽忽然就出了狀況?!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是紅蓮手中的那杯茶水有問題!
“大膽的賤婢!將她拿下!”冷厲的命令完,沐慶滄銳利冷寒的眼神頓時掃向一桌子的人,他的臉上此時浮現的是駭人的戾氣。他絕不相信,一個懷了身孕的丫鬟會有那麽大的膽子當眾在他麵前下毒,就算真是紅蓮做的,這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沐慶滄的臉色越來越黑沉,當初他刻意隱瞞東方楚楚有孕這件事,就是為的防著這種事情的發生,如果真的讓他查到是誰動的手腳。
他絕!不!放!過!
柳巧巧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心滿意足的用豐腴白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蓋,心情順暢無比。紅蓮一旦被抓,作為主子的沐雲遙自然作為第一嫌疑人被老爺嫉恨。
加上紅蓮有孕一事,本就是老爺最忌諱的,如此一來沐雲遙這個主子簡直要成為老爺心頭最厭惡的蒼蠅一般的存在了。
柳巧巧越想越得意,目光不經意的瞥向不遠處的沐雲遙,似乎下一刻就能夠撕碎沐雲遙臉上的淡定,看到她歇斯底裏的求救。
就像——
曾經的長孫佩蘅,一樣。
出身再尊貴又如何,都注定是她柳巧巧的手下敗將!
“老爺,奴婢冤枉啊——那杯茶奴婢拿性命保證真的是用來安胎的!”紅蓮尖叫著,猛地衝出去,一把奪下茶壺,全部灌入口中,來證明茶水沒有任何問題。
眾人頓時都看傻了眼,都沒有料到紅蓮竟然會做到這一步!
然而,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母子連心,懷有六甲的女人,是絕對不會拿肚子裏的孩子冒險的。
紅蓮這個舉動雖然荒唐,可是卻已經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證明了,她是無辜的!
丫鬟婆子們頓時慌了神,眼裏都是地上那一攤子明晃晃的血跡,一下子亂成一鍋粥。
柳巧巧被方才沐慶滄那狠絕的眼神驚得心跳如雷,忍不住的捏緊了麵前的茶盞,將涼了的茶水一股腦喝下大半,才稍微平靜下來。
“夫人,現在要怎麽辦?”陳嬤嬤束手無策。
“速速跟去派人照料東方姨娘,另外這裏的人一個人都不準出去。這件事必須要徹底查得清清楚楚!”柳巧巧恢複了往日的威嚴,沉怒的臉是銳利的狠辣,“東方姨娘的事情絕非那麽簡單,若是讓本夫人查出是哪個手腳不幹淨的做出的手腳,本夫人決然不放過!”
全場頓時安靜,人人自危的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娘。”忽然,沐雲晴從椅子上站起來,目光幽幽的掃了一樣沐雲遙,眼底神色清冷如夜色,而後優雅又端莊的朝著柳巧巧行了一個禮,“晴兒想去請教教習嬤嬤一些禮儀,可否先行退下?”
柳巧巧柳眉皺了皺,沐雲晴一向聰慧過人,為何這次要在她正準備立威之際故意打斷,這不是滅自家威勢長他人氣焰嗎。
“不準。晴兒,你方才也聽到你父親的話了,如今,這個屋子裏的人,一個都不準出去!”
“來人!關門!這事不查個水落石出,任何人都不準走。”柳巧巧冷聲沉怒道,第一次當眾沒有給沐雲晴麵子。
“是,孩兒謹遵娘親命令。”沐雲晴風輕雲淡的道,隻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眉宇之間多了一分的不忍。
這不忍的意味讓麵對麵的柳巧巧捕捉到,她不由得心生怒氣,開始有些躁動不安。她覺得,也許往日裏光顧著嚴格要求沐雲晴的修身養性,勤加練習才藝了,卻忽略忘記教會沐雲晴如何洞察人心思,明爭暗鬥。
柳巧巧在心底默默歎氣,始終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什麽都是頂尖的好,就是心若太善,可是大大的弊端。
以後該尋個機會,告訴沐雲晴如何在看不見硝煙的女人爭鬥裏勝出。光靠能力遠遠不夠,陰謀詭計,勾心鬥角,才是重中之重。
砰!
剛剛關上的門,被一股蠻力踹開,哐當一聲砸在牆上,宛若一道驚雷,震得房間裏的所有人俱是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