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遙頭也沒抬,回答道,“爹,我在驗屍。”
“成,成何體統!快住手!屍體哪裏是千金小姐能夠隨便碰的?!”沐慶滄驚得差點沒跳起來,他怎麽也沒有料到,沐雲遙居然有這樣大的膽子。尋常的閨閣小姐,看到這個場景,避之不及都還嫌棄晦氣,她倒是好,居然第一個衝上去。
驗屍?!那是仵作應該做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小姐應該做的事情!
“等等,她好像——”沐雲遙的手在紅蓮的脈搏上探了又探,然後順著她的心脈一寸一寸的開始按壓。緊跟著沐雲遙的眼睛驟然亮起來,驚喜的道,“爹!她還沒死!”
“什麽?!沒死?!”眾人後麵響起一個尖叫,隻見沐雲壁扒開了眾人,青白了一張臉,無比緊張的跑了過來。
“不!不可能,那樣掉入井裏,怎麽會不死!”沐雲壁不可置信的衝到人群的第一排,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的紅蓮,眼神裏是不可掩飾的恐懼。
沐雲遙沒有即刻回答他,而是低下頭,捏著紅蓮的鼻息,用力朝著她的嘴,吹了一口氣。
“天哪!她竟然親吻屍體!”
“太恐怖了!”
“她瘋了嗎?!”
來的都是些王孫公子,少女閨秀們因為忌諱的原因,都沒有來,就連最多事的九公主也因為害怕就在大堂裏等消息,所以如今圍觀的人群裏,多是些世家公子。
這樣的場麵,讓他們有些反胃,甚至對於沐雲遙方才的好感也立刻消失。
“住手!雲遙,你住手!”沐慶滄怒的指著沐雲遙的鼻子吼,她這麽做無異於自毀前程!看了她親吻屍體這麽驚悚的場麵,以後京城裏,誰敢娶她!
別說是五皇子了,就是一般的男子,也會嫌棄不已!
“不懂就不要亂說話。雲遙這是在救人,那個丫鬟明顯沒有死透,不過是被人溺了水,應該還可以救得回來。”長孫榮桓開口替沐雲遙說話。
他一開口,果然眾人的目光就變了。長孫榮桓是什麽人,當年的天才大夫!聽說曾經起死回生過,如果他說這個丫鬟沒死,那麽她就肯定沒死。隻不過,沐雲遙能夠把她救活就是兩回事了。
但是今日及笄大典上,長孫榮桓一再袒護力挺這位侄女,可以見得對沐雲遙的疼愛,那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的。所以,沐雲遙會醫術也不奇怪,甚至非常有可能得到的就是長孫榮桓的真傳!
“住手!我叫你住手!”沐慶滄恨鐵不成鋼,他完全不去理會長孫榮桓的話,因為他在乎的,不是紅蓮的生死。而是沐雲遙以後,能不能光耀門楣,嫁入世家權貴!
沐雲遙卻把沐慶滄的暴吼當做耳旁風,更加竭力的去搶救紅蓮。她現在還不希望紅蓮死,至少不能死在她的院子裏。
“啊——”紅蓮在沐雲遙的強力按壓下,猛地坐起身,吐出一口汙濁的井水,原本毫無生機的眼睛,頓時有了波動,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竟然真的活了過來!
有句老話說得好,若不把人給逼到絕境,永遠不知道人的潛力有多大。
沐雲遙就充分證明了這句話的正確性,她便使勁渾身解數,硬是將紅蓮從鬼門關給拉了出來,雖然她肚子裏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可是她的性命至少沒有死在竹漪院。
“鬼!有鬼!”沐雲壁卻是如同見鬼一般,恐懼得往後退,嚇得他四肢顫抖,大叫出聲,“詐屍了!白日鬧鬼啊——!”
他這麽一喊,倒是真有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氛,尤其是方才紅蓮還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恐怖模樣,現在已經活著在喘氣,這麽大的轉變,令人無法接受。
紅蓮蒼白的臉漸漸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她第一時間便是用手去護著肚子,然而下一刻被沐雲壁的聲音給震的渾身一顫,這才意識到殺害她的凶手,負情寡義的沐雲壁竟然就在眼前!
一腔泣血的悲憤,湧上心頭,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從地上躍起,伸出塗著丹寇的手,就要去掐沐雲壁。“沐雲壁!就算變成鬼,我也要親手掐死你!”
這一幕,實在有些恐怖,就是沐慶滄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來人!速速將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拿下!”
十幾個家奴頓時一擁而上,眼前正是青天白日,他們個個年壯力強,關鍵是為人不做虧心事,哪怕真遇見詐屍,也不忌諱。死了的東西有什麽好怕!
就在紅蓮的手即將掐到沐雲壁的時候,被一眾家丁給拖走。
“人既然沒死,真相自然會慢慢查清,水落石出。”沐慶滄皺著眉頭,打算,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大化了。
五皇子皇甫雲景表示無異議,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於是,眾人便就此散去。
及笄大典鬧的沸沸揚揚,紅蓮的事情,卻像是沒有了結果,被強行按了下去。
沐雲壁因為牽扯過多,被沐慶滄再次關著禁足,整日裏隻能夠背誦課業,不準他在四處走動。
沐雲遙樂得清淨,把大量的時間拿出來研究古籍,要不然就去小廚房繼續切藥草。
驟雨初歇,沐府裏的生機漸漸恢複,雨後的天色清澈如水,令人心曠神怡。這幾日躲各自院子裏的家奴們也開始蠢蠢欲動。不過,沒等前段時間最熱門的沐雲遙及笄大典話題結束,沐府便迎來了一位世外驅邪道士。
這個驅邪道士傳聞是位德高望重的深山隱士,隱居山林數十年從來不見外人,可是名頭卻極大,被世人稱為白眉長老。
這位白眉長老年過五十有餘,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種仙風道骨的高貴氣質。
隻見他,童顏鶴發,長須飄飄,白衣白袍一看便是高人。
當然他被稱為長老,並不僅僅因為這幅長相氣度,而是因為他的確有占卦卜算命運的能力,市井傳聞凡是他算過的卦,沒有一個是不準的。
當然,最為玄之又玄的還要屬天象氣運,什麽時候刮風,什麽時候下雨,什麽時候幹旱,這位仙風道骨的白眉長老一旦開口,都是無比準確的一一應驗。
最簡單的占卜,比如一些向他求問子嗣是男是女,屢問屢中,稍微難一些的,比如命運前程,甚至壽命年限,這位白眉長老隻要願意占卜,都能夠算的八九不離十。
所以,白眉長老的名頭在沐府這一帶極為響亮,甚至京城裏也有不少名門貴胄聽過他的名號,也有千裏迢迢前去找他占卜的。
但是,驅邪道士通常脾氣都很怪,而且很難請,更別說見麵求卦了。
因此想要請到這位白眉長老大師是件登天難事,不過這一次他卻不請自來,專程到沐府門口靜坐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恰巧是暴雨滂沱的三日,可是這位白眉長老大師卻是眉頭都沒皺一下的屹立的狂風暴雨中,像是一尊沐浴佛光的高人。
此事很快就傳到了沐慶滄的耳中,不過沐慶滄根本就沒打算見這個所謂驅邪道士。
再說,紅蓮死而複生一事,在京城裏傳的是沸沸揚揚,說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沐雲遙的名聲再一次成為是非議論的焦點,令沐慶滄最無法忍受的是,居然有人說沐雲遙是命裏犯煞氣的妖女。
什麽能夠吸人陽氣,什麽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怪物,一個比一個難聽。
最令沐慶滄奇怪的是,沐雲遙的名聲這麽差,居然一向護著她的長孫府也好,墨千尋也好,都沒有一個站出來給她說話。
五皇子更是在出了那件事後,便不再出現,像是完全沒有參與到及笄大典一樣。
所以這種時候,冒出來一兩個想要坑蒙拐騙,來賺錢的驅邪道士,簡直就跟在打沐慶滄的臉麵一樣。
他把那個臭老道當蒼蠅一樣,驅趕都來不及,別說見麵了。
最好的是,有多遠滾多遠。
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命永遠隻把握在自己手中,什麽占卜算命都是放屁。
然而,其他的丫鬟家奴,特別是東方楚楚在聽說了後卻是惴惴不安。
她一陣陣的對沐慶滄吹著床頭風,說覺得這樣做實在有些不合適,畢竟這位白眉長老名動天下,而且這般虔誠而來,說不定是有什麽要事。
但是沐慶滄冷冰冰的態度擺在那裏,眾人也沒轍,隻好背地裏偷偷的一邊議論,一邊前去打探這個驅邪道士的情況,也有些極為膽大的偷偷去送了點心。
這位白眉長老大師也算是有毅力的,在雨中淋得渾身濕透,沒有一聲埋怨不說,也不吃不喝,似乎不見沐慶滄不罷休。
眾人的好奇心徹底被激起,所以這天一晴,沐府的正門口便陸陸續續有不少人前去看熱鬧了。
那個道士搖頭晃腦,口中振振有詞,說沐府上空妖氣濃厚,必須除去,不然會有血光之災。
這些話說的很嚴重,又懸乎,加上紅蓮死而複生的事情,弄的人心惶惶。
“那個道士,說紅蓮肚子裏懷的不是個孩子,是個鬼胎!”
“他還說,那個鬼胎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九陰小鬼,專門吃人陽氣。”
“是啊,越說越滲人。說那天沐雲遙給紅蓮度氣,其實是用煞氣把那個小鬼的陰氣給吞了,真是越想越恐怖!”
白芍自然也聽說了這件怪事,因為前段時間太忙而忘了告訴沐雲遙,今天難得有一天安穩,便趕忙將這件事說給沐雲遙聽。
“白眉長老?這世上哪裏有真正能夠卜算命運,還能夠驅逐妖邪的道士,多數都是在招搖撞騙的。”
在這件事上,她難得的和沐慶滄想法一致,甚至有些懷疑這個道士是柳巧巧找來的。
沐雲遙聽完,神色平靜的笑笑,並沒有怎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老爺也是這麽說的,所以一直沒有引見,可如今這後院裏卻是炸開了鍋,人人都在討論這個神秘莫測的白眉長老。”白芍緩緩道,忽然想到一件事,又補充道,“不過這次沒了三小姐故意把事情鬧大,場麵倒是沒那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