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沐雲遙更正柳巧巧的稱呼一樣,長孫榮桓也在更正提醒柳巧巧,千萬別忘了身份。

當初在長孫府,柳巧巧可是給他都端過洗腳水的。

柳巧巧自然是聽出了其中的意思,臉色那叫一個精彩紛呈,難看至極。她是丫鬟的出身,並非十分的隱秘,在場的不少人都知道。此時長孫榮桓出聲,就是故意在給她難堪!

她的威信度一下下降不少,根本無法平息場麵,東方楚楚更是沒有資格主持大局。沐慶滄又不能夠離開,一時間竟然陷入了僵局。

“不如,柳夫人帶路,我們去看看吧。既然本皇子在,定然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況且,還有蔣大人也在,想必不會有冤假錯案。”五皇子皇甫雲景忽然站出來,開口道。

不!絕對不行!柳巧巧差點破口而出的拒絕,但是她不敢。對方是皇甫雲景,是當今大楚國最盛的皇子,甚至有可能做太子的人,而且五皇子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還有蔣首尊在。

這等於是命令,根本沒有給她商議的餘地。

沐慶滄的臉上是烏雲密布,事到如今,他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隻能夠如此。不過,他有信心,就算真的去查,也不會有什麽大事。畢竟,沐雲壁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上次的教訓後,他更是乖巧聽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學業上。

至於,那個叫紅蓮的丫鬟,沐慶滄根本不關心她是死是活,又是怎麽死的,身子肚子裏的那個所謂沐府嫡長孫,隻要認真想想就知道是個無比愚蠢的笑話。

要知道,京城裏哪一位世家公子沒有幾個入室的大丫鬟,就算偶爾有一兩個懷孕了,也會自行打掉。像紅蓮這種居心叵測,企圖算計主子的丫鬟,就算真留下了孽種,這個孩子也不會得到家族的認可。

所有人的利益都一致,所以,沐慶滄有足夠的底氣相信,就算是皇甫雲景也不會抓著這件事不放。

但是柳巧巧卻是嚇出了渾身的冷汗,因為她——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她最清楚,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是她,指使陳嬤嬤去殺死紅蓮,是她,命令沐雲壁不要幹涉這件事,是她,準備在今天陷害沐雲遙,在竹漪院發現紅蓮的屍體,然後徹底毀掉沐雲遙的名聲。然而,情況完全出乎她的計劃之外!陳嬤嬤的叛變,沐雲壁的缺席,已經非常能夠說明問題!!!

不行!她一定要竭力阻止五皇子等人去竹漪院!柳巧巧內心中湧起深深的恐懼,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沐雲遙,忽然發現她也正望著自己。

那雙和長孫佩蘅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令柳巧巧心虛的心驚膽戰,仿佛沐雲遙根本不是一個隻有十幾歲的天真稚氣的少女,而是一個從地獄裏走出來的嗜血的惡鬼。正好應了陳嬤嬤剛剛那句,令人毛乎悚然的話語。

柳巧巧嚇得後退一步,更加肯定她的判斷,沐雲遙不是人,是死不瞑目的惡鬼!來索命報仇的!

然而,沐雲遙的臉上絲毫沒有凶狠的神色,而是乖巧溫柔,平靜的緩緩道,“柳姨娘別擔心,會找到二弟弟的。”

“是啊!沐夫人,這件事如果和沐二少爺沒有關係,怎麽都會沒有關係的,你不必太過擔心。”長孫榮桓無比及時的附和,力挺自家小雲遙。

眾人看向柳巧巧,見她臉白的都沒有了血色,似乎是受到了巨大驚嚇,這才更加聽出沐雲遙二人話中的深意。看來,這位沐家二少爺,又是一貫和傳言完全不符的。

“事已至此,沐某親自帶著五皇子去竹漪院。”沐慶滄根本不等柳巧巧說話,便站出來說道。

柳巧巧整個人頓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差點沒有眼前一黑,暈倒在地。她死死的捏著拳頭,咬牙挺住,還要擺出一幅端莊的模樣,“老爺,妾跟著去。”

沐慶滄狠狠剜她一眼,意思再明白不過,這件事最好與她無關,不然他定然要好好算清楚這筆賬!他就隻有沐雲壁一個兒子,是要考取功名,給他光耀門楣的,如果真出了什麽荒唐事,第一個要狠狠懲治的,便是這個管束不利的柳巧巧!

柳巧巧內心苦澀不已,強忍著恨意,努力不讓其他人看出有什麽蹊蹺。事到如今,她也隻能夠走一步看一步,祈禱事情能夠不要像想象中的那麽糟糕了。

“五皇子,這邊請。”沐慶滄帶頭先走一步,並沒有叫上蔣首尊。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這位朝堂上的老對頭跟著去,就算沒事也一定會惹出事。但是五皇子就不一樣了,沐慶滄相信他的眼光和判斷,經過今天這麽一鬧,似乎五皇子皇甫雲景對於沐雲遙的態度有了絕對性的逆轉,甚至有了不一樣的興趣。

沐慶滄是男人,他看的比柳巧巧透徹。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了征服的興趣的時候,眼神不管怎麽隱藏,都還是會留有蛛絲馬跡的。所以,他希望有一天,五皇子能夠真正的成為自己人。

蔣首尊笑笑,對於沐慶滄的心思,他看得是清清楚楚,隻是有些可惜,沐雲遙生長在這樣一個環境。

眾人跟著沐慶滄,朝著竹漪院走去,柳巧巧走在最後麵,一臉的失魂落魄。陳嬤嬤已經被壓了下去,進行審訊,但是柳巧巧不用問,也能夠猜得到,根本就審訊不出個所以然。一個跟隨了她幾十年的老奴,她太了解對方了。

對方的兒子,孫子,都還在柳巧巧的手心裏捏著,對方都敢叛變,這說明對方肯定是給了極其大的好處,不然柳巧巧隻要捏著陳嬤嬤的軟肋,陳嬤嬤絕對是不會背叛她的。

所以,柳巧巧鬱結至極,她實在無法想通,有什麽樣的**能夠令陳嬤嬤不顧及子孫,也要和她做對的。

“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沐雲繡故意放慢了腳步,靠近柳巧巧,眼神裏都是關切。

柳巧巧心底一暖,沒有料到這個時候,還是三女兒站在她的身旁。但是,眼前的事情,無從開口,如果真的對沐雲繡好,便是不要牽扯她也進入這個渾水裏。

“你不要多管閑事,叫你去把衣服換了,怎麽現在還穿著。為娘的話,你是不聽了嗎?!”柳巧巧甩著臉子,冷聲嗬斥,令沐雲繡好不尷尬。

沐雲繡拎著衣袖,貓兒一樣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無從訴說的委屈。她不再多說什麽,隻是加快了腳步,沒有再多和柳巧巧說一句話。

沐雲遙朝著柳巧巧掃視一眼,柳巧巧臉色的變化,她全部都收入眼底。

是啊,想必柳巧巧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出正確的答案。千般心機都算盡的柳巧巧,恐怕唯一不會去算的,就是人心了。

奴仆也是人,哪怕是跟隨主子多年,忠心耿耿的老奴,也有著一顆有血有肉的心。如果傷的太狠,傷的次數太多,就算是再大的恩義,也會令人心生怨憤。

沐雲遙利用的,便是這一份怨憤。當年在沐府,陳嬤嬤是柳巧巧最為得力的左右手,明裏暗裏,做了無數的醃臢事,更是對沐雲遙屢屢下黑手。

如此,這一次,讓墨羽衛去劫出陳嬤嬤的家人,並做成這一樁交易,算是一箭雙雕。沒有了陳嬤嬤的柳巧巧,就像是當年沒有了青露和白芍的沐雲遙。

沐雲遙一早就發過誓,她要讓柳巧巧嚐嚐,當年她試過的痛苦滋味,特別是當最親的人,離開自己的痛苦。

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便來到了竹漪院的後院。根據陳嬤嬤的描述,紅蓮便是被淹死在竹漪院的這個枯井裏麵的。

眾人紛至遝來,隻見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院落,一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下,有幾方清雅的石凳,旁邊是一叢蒼翠的小竹林,那個枯井,便是在竹林的旁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人可撈出來了?”沐慶滄皺著眉頭,冷聲質問道。

“回稟老爺,人撈出來了,剛剛斷氣,身上還溫熱著呢。”一個有些閱曆的家奴,站出來回稟道。

“帶路!”沐慶滄麵色威嚴,話畢,又開口問道,“二少爺人呢?可有找到?”

“二少爺在清風院裏,似乎被嚇的不輕,臥倒在**,說什麽都不肯下床。”家奴如實稟告,還不忘加了一句,“二少爺額頭滾燙的很,似乎受了涼,正在高熱呢。”

沐慶滄聽見兒子發燒,心裏不由得心疼起來。不過礙著這麽多雙眼睛,加上紅蓮之死多多少少和沐雲壁有脫不開的關係,他不好就此護短。於是,沐慶滄硬著心腸,吩咐道,“把那個孽子拖到這裏來!事實真相沒查出,不準他回清風院!”

“是,老爺。”奴仆不敢耽擱,趕忙帶著一眾家丁去往清風院。

很快,紅蓮的屍體便被裹在一卷草席上,給帶了來。枯黃衰敗的草席,一點點的在眾人麵前展開,紅蓮那張死不瞑目,睜得滿是怨念的眼睛,還有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令人看得毛乎悚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眾人不由得都倒退了幾步,沐慶滄都有些不忍的皺了皺眉頭。畢竟,這個丫鬟懷的是他沐家的血肉,如此死法,也的確是有些淒慘。他正準備開口,令人將紅蓮厚葬了,這個時候,沐雲遙卻是衝到了紅蓮屍體的身側。

“雲遙!你要做什麽?!”沐慶滄大驚,眼睛趕緊朝著五皇子皇甫雲景看去。生怕沐雲遙太過魯莽的舉動,會令五皇子喪失對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興趣!

幸虧,他發現五皇子的臉上沒有多餘的驚詫或者厭惡,還是如方才那般的溫柔看著沐雲遙。

沐慶滄剛剛稍微放點心,在聽見沐雲遙的回答後,又差點被氣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