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焱眼神含笑,點點頭:“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事,但是高英傑後來和我說過,是我之前和高丞相一同輔政時,一起被下了毒,也許是我年輕,比丞相晚了些時日毒發!”
申無寐好恨,恨自己竟然將他忽略得這麽嚴重,竟然都不知道他此時已經毒發!說道:“都是我不好,你,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肖焱說道:“說什麽?我也是丞相發病以後,高英傑回去說才知道。那時候說又有什麽用?還容易打草驚蛇。你這回求皇上準你回來看望我,也是有附加條件的吧?”
申無寐有氣無力的說道:“是啊,皇上說,如果你不能痊愈,就讓我做好給你做一輩子 墓人的準備。你看,他連我的退路都想好了呢!”
肖焱說道:“其實,你可能也被下過毒,但是卻沒有起效,可能和你從小吃的藥有關係。所以你做一輩子的守墓人,也夠狠毒了!”
申無寐說道:“為啥不直接殺了我?我也算是個無名小卒了。”
肖焱看看她,無聲的歎氣,說道:“也就你一直以為自己是無名小卒。你的大名遠播呢,九叔!”
申無寐忽然被戳中笑點,低頭壓抑著好一頓笑,才說道:“開始想掙錢,後來想當官,再後來想多天下,公子,我這麽善變啊!”肖焱很是鄭重其事的點頭。
目前看來,一切和當初他們想的一樣,西蜀誰當皇上,都是幕後的那個人說了算,之後什麽輔臣,什麽密影,什麽軍隊,統統不需要,這些都是幕後那個人的絆腳石,等他們都死光了,或許,這個天下,就直接是他們的,根本不用打,也不用養兵練兵,攻城掠地,衝鋒陷陣,好一個兵不血刃的計劃!
所以肖焱這是將計就計嗎?怎麽也不能死在他們的手上。申無寐忽然想到剛剛的那個太醫:“太醫被脅迫一定要殺了你,又怎麽會手下留情的?”
肖焱笑笑,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中毒至深的人不是他,說道:“殺了我,就能活嗎?他們會讓那麽多不安分隱患存在嗎?”
所以呢?
肖焱接著說道:“如果我不死,就還會有更多的毒計,牽連更多無辜的人來完成他們的計劃。那就不如,我借此機會,‘死了’吧!他的毒針確實用了,不過隨後他就給我解了毒。”
申無寐搖頭,這個中毒解毒的過程不是很好受,而肖焱還中著毒,這簡直就是嫌自己死的慢,如果這個過程中,兩種毒相生或者太醫突然改變主意,那後果……
肖焱看出她的擔憂,說道:“我有把握,放心。首先他們不想殺我,更不想死,如果既能不殺人還能活命,他們一定會做的。”
申無寐回頭看他,眼神裏都是責怪,嘴裏卻不舍得說重話:“以後不可以這樣冒險。醫者,你隻能相信我。你的毒,我一定可以解,就是不行,也能延緩發作,給我點時間。”
肖焱微笑點頭,他就知道,申無寐會救他的,他也確實隻相信她一個人。此時楓謫飄然而入,將藥箱放在桌上,看著並排坐在床邊的兩個人。不說肖焱昏迷了嗎?這還挺好的,是不是也知道他和丞相在走同一條死路呢?但是老丞相那會不是一直昏迷嗎?
申無寐起身就開箱找藥,她曾經研製過一種解百毒的成藥,但是卻不知肖焱這中毒在不在其中。拿出一粒藥給肖焱,說道:“你先吃一粒,如果對症,脈象上會有反應。如果不對,也百分之百的能緩解毒發,我再想其他辦法。”
肖焱接過藥丸,直接吃下。入口即化,清涼柔潤的感覺傳遍四肢,一直以來遲鈍慵懶的感覺逐漸消失,這竟然還真解了?申無寐搭上他的脈,剛剛淩亂的脈象逐漸平穩,肖焱的臉色也由白變的紅潤,就這麽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這下毒的也太不專業了吧!
楓謫也在一旁看這個神奇的現象,真不知是肖焱命大,還是申無寐運氣太好,卻忍不住冷笑,說道:“你們還真是有這狗命,這也能碰上!”真不愧是天命所歸!
肖焱“嗬嗬”笑著看看申無寐,說道:“你可真是福將啊!”
申無寐也有些無奈,她也想低調,奈何實力不允許啊,將藥瓶都塞進他手裏,說道:“這個你就留著吧,你現在可是人家的眼中釘,還沒有啥自保的能力。”接著申無寐和楓謫說道:“楓叔叔,我想撥幾個護衛給他,不知……”
楓謫白了她一眼,搖頭說道:“你個傻子,你以為死士誰的話都聽呢?你以為死士給誰就是誰的呢?那些人天生就是給你訓練的,離了你,他們根本發揮不出來最好的狀態,那不是浪費資源嗎?”
申無寐笑笑,說道:“行啊,楓叔叔,你現在這新鮮詞匯很多了啊!”楓謫竊笑,架不住某些人天天說啊!然後又說:“那我給公子訓練一批死士好了。也要那種誰要走也不好使的。”
楓謫實在是忍不住笑了,說道:“傻丫頭啊,訓練死士是做飯啊?好的死士都是從小訓練的,你這十天半月的,能練出啥子?”
那怎麽辦?肖焱搖頭,說道:“藍將軍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三百藍翎大營侍衛,夠用了。隻不過這些事,我還不能動用他們。”
申無寐“哼”了一聲,說道:“怎麽沒有死士,我就是啊,還有比我更合適的嗎?反正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你好不好,皇上也給我安排好後路了,想來,秘密影衛我是回不去了!”
倆人誰也沒說話,這個小皇上,傻得不值得可憐了,就算是被人要挾被人利用,也該看清他所害的這幾個人,才是真正為他為西蜀而戰的人,還不如他爹呢!等等,他爹,華融,知不知道竺司沒有死,以他一直推崇竺司,這行為很可以啊!還有皇後瑛竑……
楓謫坐下來,問肖焱:“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繼續裝死啊?”
肖焱挑眉,說道:“不然呢?我就這麽死了,對於西蜀來的暗勢力來說,是完成了一個任務,少了一個大患,對於我自己來說,可以擺脫這裏的一切,也是喜事一樁。之後我就去找藍玉峰,他那邊也會遇到很多狀況,我十分擔心,這些人根本不會讓他們到達曲靖,更不會讓他們和晉王相見。”
楓謫點頭,他們最終還是被西蜀個遺棄了,遺棄還不算,還要趕盡殺絕啊!還想讓馬拚命的跑,還把刀架脖子上。不過,冥冥之中的天意很是值得讚賞的,這丫頭本身就是曲靖人,怎麽能在西蜀和這幫爛蒜玩勾心鬥角呢?若是回曲靖,他楓謫一百個讚成,讓他幹啥都樂意。
可是,申無寐怎麽辦?真跟著去守陵墓?
肖焱說道:“我‘死’以後,會著一場山火,連同陵墓和樹林都會化為灰燼,那時候,花花就可以‘心灰意冷’的遠遊了!既沒有抗旨,也不用背負什麽無謂的罪名。”
申無寐倒是感慨他的安排,這麽天衣無縫。於是申無寐和楓謫說道:“楓叔,那這些府上,我們所有的侍衛府兵,你負責轉移,留下些不顯眼的就行。以什麽名義都行,反正我現在也是要守陵墓的人,散盡家財和遣返府上一應下人,都很正常。萬一以後有事,他們不能折損在這裏。”
楓謫低頭想想,那些人都是她的死士,是不會輕易離開的,留下等著被屠殺殆盡也不是明智的選擇。他說道:“轉移是可以的。但是離開你不可能,我們可以去找藍翎大營的人,和他們一起等你們。”
肖焱同意,說道:“到時候我帶一百藍翎侍衛去找藍玉峰,他們留下等你,一起會和。我們,可能,真的要和上天爭一爭了!”申無寐低頭不語,隻要她介意的人都還在,都還好,這些逆天而行的人,就等著遭天譴吧!可惜,高丞相枉死!
這些天,西蜀都城富錦,傳著這樣一件事,說是:高友敬丞相患怪病離奇死亡,衣不解帶伺候病榻的三品尚書肖焱也被過了同樣的病,沒幾日也昏迷不醒,身體每況愈下。有人試圖打壓這樣的謠傳,但是七天後,肖焱撒手人
而高丞相之孫高英傑也曾在病榻前盡孝,不知是否被過了病氣,自從肖焱病倒,高英傑也被放假回府,隻說是令其著一部關於天象的書,原本風光一時的丞相府,此時門可羅雀,無盡蕭條。
肖焱的發喪的日子,皇上下旨,封肖焱為一品候,賜陵寢,賜守墓者七人,其中就有,申錢的名字在內!但此時申錢已經無所謂了,原主子已死,他守個陵墓更是理所當然。七人都悲愴的接過聖旨,對於有些罪人來說,發配守陵墓比一般的刑罰要好過得多,這裏最慘的就是從雲端跌落塵埃的申錢了!
那又如何,求之不得!
守陵墓的前幾日,有密影在輪崗閑暇的時候來看申錢,這個看似瘦弱的領頭人,一直很是盡心盡力的照顧他們,也毫無保留的教給他們功夫,遇上這樣的領頭人是他們這等生死不由己的人最大的福分。如今竟莫名其妙的被貶到這裏,就算肖尚書曾經對他有恩,需要皇上親自下旨嗎?
在朝廷暗處的人就算是再沒見過世麵,那些是非黑白大奸大惡也見得太多了。申錢對於他們的到來很是開心,總是做很多好吃的,讓這些密影沒事就想來找他,說些有的沒的,日子也是很無憂無慮,比之在那人鬼嘈雜的朝堂,密影們越來越喜歡這裏。
不知不覺的過去了半個月,這天來這裏的兩個密影,正啃著申錢給他們準備的野味骨頭,漫不經心的說:“老大你最近可要小心些,我看見附近山裏有不明身份的人,鬼鬼祟祟的,這裏隻有你們這裏有人,恐怕是要對你不利。”
申錢笑笑,又給他們的碗裏填了滾沸的肉湯,撒上香菜末蔥末,無所謂的說道:“對我不利?我這裏還能得到什麽?搶肉啊?還是搶地下躺著的那個?我沒錢沒寶貝的,不用管了,我看你們就是養成習慣了,看誰都像壞人!”
兩個人也“嗬嗬”笑道:“這可真是啊,我們就看老大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