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大約四萬黑衣人全軍覆沒,但是藍玉峰的十萬征伐大軍,損失三萬有餘!其中五萬被韓靖溪帶走去襲擊敵營,韓靖溪愛那邊損失幾千人,而這邊損失慘重!

藍玉峰跪在漫天士兵的前麵,若是死在疆場,那是馬革裹屍軍人的歸宿,可是這裏,算是什麽?放心吧,我藍玉峰在此立誓:勢必要為你們報此仇,否則我後半生就來給你們守墓!

善後的事也是要做很久,藍玉峰和肖焱一起和申無寐做飯,誰又能不累呢,一夜的拚死廝殺,都同樣的在做事,他們更沒有理由閑著。剛剛申無寐和楓謫進山,找了野味,又找很多野菜,就找來調味料,做了幾鍋連菜帶肉的熱湯,旁邊還有幾隻野山雞,也就夠一鍋的,還遠遠不夠將士們吃一頓來恢複力氣的。

楓謫就放下勺子,拿了弓弩和鋼刀又進山了,若論功夫,他可能和藍玉峰不相上下,但是若論心智膽識,他還是甘拜下風的。再有肖焱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竟然從頭至尾都那麽淡定,絲毫沒見慌亂,這份心智,絕對是做大事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幫自己的小主人,嗯,暫時就這麽認定吧,還是在幫,曲靖國的宿敵!

直到忽然一隻野豬竄上來,他本能的提氣縱身上樹,才躲過這個野豬的攻擊,好,很好,一隻雄性的野豬,夠整幾大鍋了,今天你就好好立一功吧!楓謫將弓弩對準野豬的眼睛,“嗖嗖”兩箭,由於距離近,全部射中,野豬慘叫著向前衝去,直接 撞上了楓謫立足的這棵樹,大樹應聲而倒,楓謫借力跳上另一棵樹,野豬此時腦漿奔流,用力太猛,直接撞死了!

蠢豬蠢豬,就是這麽死的!

楓謫下來就往回走,需要來幾個人將這大家夥抬回去,估計得卸了才能拿回去,但是人多啊,這還不夠分呢!

本來愁眉不展的申無寐聽楓謫說找到了一隻大肥豬,她“吃吃”的笑了,她忽然想起了曾經兩次遇到“肥豬的事,”都很驚險!於是她跟著去將肥豬大卸八塊,讓士兵給抬回來,做好多湯,但是人太多了,實在是不夠分啊!

申無寐坐在邊上看著吃的很不過癮的士兵,心裏竟然有一絲絲心疼,他們是直接麵對生死的人,就像,申妍妍,如果吃不好,應該對他們來說,是最大的苛責!

此時韓靖溪來到藍玉峰麵前,跪倒在地,說道:“將軍,屬下失職,令,令這麽將士傷亡!”說什麽也不抬頭了,藍玉峰默默的看著低著頭的韓靖溪,眼睛裏閃過淚花,無奈望天,若是他都失職,自己豈不是該死?但是他很是理解韓靖溪的心情,又能如何啊,他們就是被算計了,算計他們的人,高高在上啊!

肖焱此時卻麵無表情的看了一眼藍玉峰,又看看跪在那裏不動的韓靖溪,他當然明白此時韓靖溪跪著的那塊地麵,已經灑下來這副帥的英雄淚!但是哭一哭就收了吧,主帥都這麽軟弱,士兵怎麽活?

肖焱盡量使自己顯得不那麽感情用事,淡淡的涼涼的說道:“你們就這麽悲傷下去,報仇的事就不想了嗎?如果是這樣,我就先回了!”

果然,跪著的立馬起身,望天的立馬回神,語氣急切的同時問道:“怎麽做?肖副帥請說!”

肖焱極不看好的斜視兩個人,問道:“不哭了?”

兩個人同時搖頭,同時問道:“如何報仇?”

肖焱伸了伸腰說道:“報仇這個事,是很漫長的……”

韓靖溪直接站起來,要急眼,藍玉峰拉住他,說道:“我們中計這件事,就是肖副帥識破的,去偷襲敵營,也是肖副帥的計策!”

韓靖溪看看藍玉峰,藍玉峰是不可能騙他的,何況他回來的時候,那幾個幸存的精衛還和他說了很多肖副帥,那個跟班的事,還有這個車夫居然能搞個野豬回來給士兵補充養分,他也覺得這個肖副帥,應該是個有本事的!

從古至今,一個文弱書生能網羅住天下奇才高手,但是一個武夫卻不能有一個文人甘願為其肝腦塗地,除非那個人是帝王之才!

韓靖溪忽然抱拳,跪倒:“但憑副帥吩咐!”

肖焱連忙起身,扶起韓靖溪說道:“我剛剛,其實就是想讓你們趕緊結束那種苦情戲,這麽多將士看著呢,你們倒了他們怎麽辦?再說你我皆是副帥,無需跪拜,都在這次討伐的路上,同心協力才是重要的!”

韓靖溪很是上道的說道:“肖副帥說得對,同心協力。”說著又覺得自己將軍在這,對肖焱太熱情了,不好,又說道:“我都聽將軍和肖副帥的!”

肖焱和藍玉峰笑了,一起拉著他去吃申無寐做的山雞野菜湯。征戰了一個晚上了,都如同餓狼一樣,接過來就三口被喝掉,申無寐皺眉說道:“你們好歹嚐嚐味道啊,牛飲一樣,糟蹋東西!”

呃,第二碗的時候,仍舊擋不住到嘴的香氣,三口,又一碗!申無寐覺得就該給他們吃生肉,她這野菜湯熬了很久的。此時就看見幾個士兵有點不開心的走過來,拿著空碗,是沒吃到嗎?申無寐當下就喊道:“你們幾個人,吃了嗎?”

幾個士兵說道:“我們回來的晚,不剩啥了。”

申無寐就招呼他們:“來這裏,還有!”

“真的?”幾個士兵都聽說有肉吃,卻沒趕上,心裏正難受呢,這邊就有人喊吃肉,幾個人開心得不行,劫後餘生,還有什麽比吃頓肉更幸福更安心的嗎?

幾個人剛剛喝一口,就讚不絕口的說道:“嗯,嗯,好喝,好吃!”

“是啊是啊,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湯。”

申無寐忽然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笑眯眯的眼睛,控製不住自己的笑,韓靖溪抬眼正好看到,那平時神神秘秘的一個小跟班,竟然有這麽驚豔的顏色。藍玉峰忽然說道:“好喝,還堵不住嘴嗎?”說這話,眼睛卻是看著申無寐的,申無寐眼神一瞪,怎麽滴,我就是開心!

韓靖溪連忙低頭喝湯,好像他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連忙又自己偷偷的盛了一碗湯,他不敢求那個跟班給加湯了,怕遭受無妄之災!

幾個士兵隻是想著喝湯吃肉,冷不防身後有人說話,一看竟然是自家將軍,馬上回頭安心喝湯,再不敢說話了!難怪這裏還有,這是給將軍留的,哎,將軍就是好啊!

申無寐轉頭對幾個人說:“你們喝你們的,以後要是在有吃不上飯的時候,就來找我,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幾個士兵一邊喝湯,一邊“嗯,嗯,嗯”的,那情景實在是像,某種肥肥的……吃飯的樣子,申無寐忍不住想要笑,就對上了藍玉峰的橫眉怒目,笑容凝固片刻,目光又轉到楓謫臉上,楓謫是知道那會有個“肥豬”要害她卻自己落入井裏的事,毫無顧忌的笑起來,肖焱聽說過,也是難掩笑意!不知為何,申無寐自己也笑了起來,回過身去,笑的肆無忌憚!藍玉峰低頭也笑起來,端起碗和肖焱和韓靖溪和楓謫將碗裏的湯,一飲而盡!

劫後餘生嗎,隻是這個餘生之後,將是比劫更加難以預測的堅辛吧!

整頓三日後,再行軍,申無寐和肖焱和藍玉峰坐一輛馬車,原來肖焱的那輛已經被燒毀了,這個也是有些損毀,但是還不是很嚴重,兩輛車拚湊拚湊,還能走。算是比較幸運,一些文書奏報的還在。一路上和三人都無話,看書的看書,睡覺的睡覺。

韓靜溪在外麵報告:“再轉過那個山口就是旱卜鎮了,我已經派人去看了,沒有異常,另外我沿途留下的暗哨,也都歸隊,沒有再發現任何情況。那些黑衣人,就像都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都陣亡了!但是,將軍,那日,我已經將這裏一把火燒了,也不知道此時還能不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申無寐忽然說:“你們早知道有人要來攻擊,你們做好準備,為什麽不和我說,因為我是下人?看在我拚命保護你的份上也不應該瞞著我。一個兩個的白眼狼。”

二人看著他,異口同聲的說道:“告訴你你能咋地?”

我!我肯定是要來打他們的老巢啊!啊,那韓靜溪……申無寐沒有再說話,肖焱很是滿意她的反應,這如果當時和她,她就算是不明著去,暗地裏去才更糟糕!

藍玉峰一副,我就知道你會怎麽做的神色,申無寐想不承認,但是說假話不是她的性格,不管是申妍妍還是後來的申無寐,都沒有說假話的理由。

申無寐白了他們一眼,低頭吃點心,話說那點心也因為戰亂,顛簸的有點走形了,但是除了影響美感,口味一點沒有變化的。申無寐本身就是對外觀不在意的人,她隻在意好不好吃!

這一路上,最忐忑的就是楓謫了,這可是離他的家越來越近了,主要是他們要在這裏開戰吧?這叫什麽事啊?他是曲靖的人啊,跟著敵人來討伐自己人?還有那個丫頭,她到底是不是這裏的人?如果是,這,來討伐的第一站,就是自家大門啊!

曲靖,鹿城,他怎麽辦?告訴著孩子一切?她要不是怎麽辦?給王爺送信,她要不是王爺的骨肉怎麽辦?如果不說,這孩子若真的是,那一切將是釀成大禍,到時又怎麽辦?路上的士兵就這樣看著奇怪的車夫,萬般無奈的薅著自己的頭發……

忽然,申無寐吃著點心的動作停下來,她眼前浮現了一個景象,大山環繞的小鎮,在黑暗中猛然山體崩塌,山體碎石瞬間翻滾而下,幾吸之間吞沒那個本就人煙絕跡遍地過火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