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中桐滿頭冒汗,卻不敢擦一下,任由汗珠落地,濺出幾滴小汗珠。上首的鶴寧遠眼神也沒給他一個,隻是冷冷的說道:“知道讓你去的目的嗎?”
沈中桐汗冒的更甚了,他今日應邀來訪,根本沒敢穿的太張揚,隻是普通的富貴長衫,棉質暗色,他就知道這事不好掌握,他怕一切不好的因素,卻沒想到這麽難。太師的話,他不敢不答,卻不知道怎麽答,什麽目的啊?
太師有些不耐煩:“果然是不如人家藍縱橫,一副膽小如鼠的廢物模樣!”
他沈中桐大小是個將軍,也是從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被說成廢物真是侮辱他。他垂頭,說道:“下官知道,下官定全力以赴。”
太師鶴寧遠嗤笑:“全力以赴怎麽夠?是隻能成功,你若是活著回來,我許你榮華富貴,你若是失敗了……” 就和你家老小在黃泉上團聚吧!
沈中桐衣衫濕透,跪倒磕頭:“請太師放過下官的家人吧!”
太師鶴寧遠嗬嗬笑道:“我從來不養沒用的人,你看著辦吧!”說完就起身走了,沈中桐起身,心情沉重,他能怎麽辦?此時他府中的老小,定然是都已經落入鶴寧遠手裏了。他回到將軍府,果然,下人都沒放過一個,整個府裏,隻剩他一人! 他癡癡的站在園子中央,他甚至不敢去找藍縱橫求助,他但凡有動作,都會換來沉痛的代價!
出征在即,藍縱橫到教場送別,跪在沈中桐身前,懇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那樣子根本就不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大將軍,而是一個苦苦盼兒歸的老父親。沈中桐翻身下馬,扶起藍縱橫,拍拍他的肩,重情重義的應了,然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離去。
藍縱橫站在那裏,直到隊伍看不見一點兒影子,他依舊沒有動。所有送別的人隻當他是思子心切,隻有他自己知道,沈中桐此去,即是一死!若是他真的為太師辦事,藍玉峰勢必殺了他,若是他放水,太師也不會放過他,還有,他的家人!他看到了沈中桐眼裏的悲痛,這是一種人性的煎熬,到底是為了他人成全自己,還是拯救他人,毀滅自己!
他想的是,他要不要救一救,畢竟禍不及妻兒!就看他會不會對峰兒不利了,藍縱橫也不是救世主,相反他更加嫉惡如仇!他固執的站了很久,算是送別,算是思考,最後兩位夫人能將他帶回來時,他就問了兩位夫人,救還是不救?兩位夫人卻沒有說話,他們想起了申無寐,若是沈將軍一家被害,會不會有個什麽孩子最後淪落到申無寐那樣的境地,孩子有什麽錯啊!
援軍一路無話,兩個副將盡職盡責,將一切事物搭理的井井有條,沈中桐根本什麽都不用幹,但是他仍舊心緒難平!
肖焱待大軍安營紮寨完畢,和藍玉峰做了個決定:六萬大軍,令一萬進城,使用渾身解數的在城中落腳,是做小二還是做生意,各憑本事,淹沒在市井,隻等召喚。令一萬,進山落草為寇,由韓靖溪帶領。再一萬,逐一滲透,入京城,與前一萬相同,淹沒於市井,等待召喚。所有人不得泄露半點消息,所有人充當情報搜集人員,定時送到帶有花朵標誌的店鋪。這樣的店鋪 ,由申無寐和楓謫統一接收整理報送,分撥藍翎侍衛二十人。令五百,必須混進鹿城的將士裏。再令五百,必須混進京城的各路兵馬府衙。
三萬在城外駐守,壓陣,叫陣,迷惑敵軍。藍玉峰和肖焱在這裏駐守,反正,這鹿城的城牆,若是強攻,根本討不到任何便宜。他們不強攻的另一個考慮,是想,若鹿城的封夜璃也是被害者,他們的血拚隻能讓另一夥人坐等收利,那不是他們的性格,收利的應該是他們才對!
申無寐開心了,可是又不開心了。入城,當然可吃好吃的,看好玩了,可是店鋪的事,讓她自己解決,怎麽解決?她記得當時住個店還殺了個人呢!楓謫和藍玉峰說了這事:你忘了咱們可是進監獄看過她的,這惹禍的苗子,換個人吧!於是,進城開店的事,換成了左橫顏。
楓謫的一個想法是,這申無寐辦事忒不靠譜了,他整不了。一個想法是,他要將肖焱和藍玉峰分開,然後去探聽晉王的意思, 若是要殺,他也好動手,對方再是英雄蓋世,也不能大得過國家情懷!可是最後這兩個人,是三個人還是沒分開,他想帶著申無寐給王爺看看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曲靖算是重要的鹿城,城外三萬人叫陣,等於是作死,但是他們賭的是,鹿城封夜璃和他們一樣,是被逼迫在這裏的,真要是迎戰,就是用自己的鮮血成就別人!
一連五日,叫陣的換了一撥又一撥,鹿城城牆上,根本半點人影也無,就好像根本沒有他們這些人,或者城裏根本就沒人一樣。申無寐站在城下,望著絲毫沒有動靜的鹿城,或許,我們應該去會一會這個王爺。
肖焱要獨自進城,具體目的,就是戰和,若是晉王爺和那些人一夥兒,那麽就不要有任何顧忌,全麵實行進攻計劃,如果不是,要談的可就多了!申無寐要求一起,被無情拒絕,最後定了楓謫和肖焱一起,這也不知道是什麽路數,楓謫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身為一個曲靖國王爺的護衛首領,竟然以敵國保鏢的身份去談判,這作死的程度,他要是不被亂箭射死,自己都覺得是老天爺不公!
藍玉峰全軍壓陣,肖焱月白錦袍加身,淺灰色織雲靴,走出營帳的一瞬間,全軍驚豔。從來不知道這個不怎麽出頭的軍事竟然如此的風姿俊朗,他們這幫人一比,簡直糙的不成樣子,這樣的男子,才真是站在雲端的神仙,俯視一切凡夫俗子!藍玉峰對將士們的眼光不是很理解,他藍少將軍也不差的好嗎?
肖焱看透了藍玉峰那點兒不平衡,但是他們的俊逸瀟灑和豪情蓋世是不同風格的風姿。他輕咳一聲,說道:“我先走,你們,等好消息!”肖焱說完,就帶著笑意離開,將士們在這雲淡風輕的一笑中,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艱難,這人無形中就釋放了所有人的壓力和不安。藍玉峰目送他離開,揮手,幾個藍翎侍衛便衣跟隨進城。
與此同時,藍玉峰收到來自富錦的兩封密信,一封是藍縱橫的,一封是莫煩的。
封夜璃手持一封拜帖,在王府門口,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肖焱。這人柔弱的書生隻適合呆在朝堂,戰場,怕是會催折腰吧!但見他輕柔的走到自己身前,有身邊車夫打扮的人跟在身後,那車夫……
封夜璃的手一顫,掃了一眼那車夫,又對上使者的眼睛,這一係列動作看上去及其合理,及其有禮。和肖焱抱拳,算是回禮,王爺的回禮誒,級別很高了好麽?可是肖焱就是那麽禮節鄭重的欠身,沒有任何的受寵若驚和諂媚姿態,卻又看不出高高在上的意味,平淡到如同市井相遇!
肖焱同樣是牢牢的隱藏了心底的驚訝,這晉王爺和畫像和密報中一樣,風流倜儻,氣度不凡。絕對不是個單單隱藏於鹿城這個小地方的梟雄。那每一個眼神都有一種深意,未曾露出任何的輕視和傲慢,舉止得體,深不可測!
晉王府,居住著傳說中打造另一個都城的主人,豈能是一般人?肖焱在封夜璃做了“請”的手勢以後,馬上錯後一步,略低的頷首,示意自己還是要走在後麵的,封夜璃斜睨了一眼這個傳說中很膽大的軍師,嘴角一笑,眉梢一挑,就這膽量嗎?
忽然,封夜璃的手抓住了消炎的手腕,肖焱眼神落在那隻抓著自己手腕的大手,入眼的是錦繡華服包裹下養尊處優的手,白皙,緊致,且細膩!這手是令女子也覺得羞愧的柔軟,抬頭對上封夜璃的眼睛,不躲不閃,不卑不亢,順著他的力道抬腳進了王府的大門。楓謫跟在身後,這王府,他很久沒來了,已經不是他之前的在的時候那個樣子了!
朱漆大門且不多說,門口的獅子也不說,一進門這碩大的影壁,上麵畫的竟然是鳳舞九天!這若是沒有和皇室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怎能又怎麽敢用這樣的影壁裝飾,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有這個鎮宅至寶,外麵的那就是有一窩獅子,也抵不上這一個!
繞過影壁,沒有假山流水,清一色石子鋪路,寬敞整潔,延伸到各個院子。放眼望去,每個院子的院門和內部也算是透明可見,都是收拾的整齊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肖焱聯想到曾經晉王府的大火,這樣確實是更有利於逃脫和救火,也更不利於刺客的藏身和動手。
封夜璃轉過影壁就鬆開了肖焱,直接引著他走到“議事廳”,肖焱又一次被議事廳給震撼了一下。清一色的檀木桌椅,古樸大氣,透著厚重的穩健,封夜璃的座位是檀木的臥榻,中間放了一個小巧的檀木手桌。
封夜璃自顧自的走過去,坐下後,抬手靠在桌上,斜著眼對身後說道:“去招待好帶著那位大人。”自他身後走出一個通體黑色衣服的人,雖然是衣服是黑色,但是那質地,和封夜璃身上的一樣,這王爺莫不是怕死,弄了個替身?
卻不想,那人說道:“我爹說,不能離開王爺半步,否則他要打死我的!”那人背著身,麵向封夜璃,肖焱看不清長什麽樣,隻是這個是暗衛還是侍衛的,但是聲音很好聽也是很可愛。
封夜璃無奈的搖頭,說道:“你就不怕我打死你啊?”本來高冷的畫風一瞬間被這個娃娃給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