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馬匪,居然有百姓天天晚上給準備宵夜的,好像還有恨不得將馬匪拽進家裏喝一杯的樣紙!自那日離開國都,申無寐半路就忽然改了主意,她要和韓靖溪一起進山當馬匪!他們當時死活不同意,馬匪,說不定哪次就被官兵剿殺了。可是她說,你們不是想讓馬匪變成一隻奇兵嗎?我讓他們,變成天兵天將!

這等深入人心的奇兵,比天兵天將管用啊!最主要的是,他們來往國都,從未遇見阻攔!不管是京兆府衙役還是守城將士,說來也不奇怪,府衙的人都是和馬匪一同救過各家公子的,而得救得的各家公子,當然不乏這守城將士的家屬或者親眷。

但是,總有人是能看出問題的,比如武將黃野!他孩子曾經是馬匪救回來的,所以他知道封夜璃有個斥候的心腹,和那邊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去找了丞相程集。

程集並沒有對其表明什麽明顯的態度,對於黃野這樣的武將,有些事細致的東西在理解上總會有些偏差,若是被他曲解,對誰都不好。等黃野將信將疑的離開以後,程集吩咐趕車,去了晉王府!

當程集進了王府,見到晉王,才知道,馬匪,已經不僅僅是國都的神仙,甚至在鎮江城,都已經名聲鶴起,受到百姓十分友好的擁戴。

程集放下密信,歎了口氣,說道:“莫非,曲靖真的氣數已盡!”

封夜璃搖頭,說道:“氣數尚存,隻是,遇到了氣數更強的而已。你我並非對馬匪的存在視若無睹,而是,曲靖,真的是很久沒有這樣溫馨的時光,那些百姓很久沒有那樣夜不閉戶的日子,丞相大人,你去聽過他們平時那些歡快的笑聲嗎?說來可笑,曲靖,竟然讓一群馬匪治理的國泰民安!”

程集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說來,他這個丞相,也真是失敗的很。他汗顏,說道:“我也該告老還鄉了!”

封夜璃挑眉看看程集,一笑,說道:“怎麽?嚇跑了?”

程集搖頭,語氣不無感慨:“怕,倒是沒有,我隻是覺得,或許換個人,曲靖會治理的更好!”

封夜璃起身走到程集身邊,躬身一拜,程集連忙扶住,說道:“王爺,可使不得!”

封夜璃卻說道:“丞相大人,你說,我們打天下,坐天下,是為了什麽?為了榮華富貴還是名垂青史?為了家族興衰還是光宗耀祖?我們就算是擁有天下,可是天下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天災人禍,朝不保夕,那樣的國家,那樣的生活,是我們想要看到的嗎?”

程集望著封夜璃,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其實封夜璃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如果申無寐在這裏,就會賜他兩個字:恭喜你被我洗腦成功!

所以此時程集也蒙了,他自幼讀聖賢書,不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如何如何嗎? 可是他們治理下的曲靖,蒼生活的好嗎?如果是好,怎麽會人馬匪做依靠?百姓何時在家門口為守城巡邏的士兵備過饅頭熱水?所有的曲靖士兵幾乎都對百姓動過手腳,推推搡搡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改變這一切的,竟然是馬匪!程集不禁雙目含淚,這一生官拜丞相,竟如此失敗!

封夜璃拉住程集的手,說道:“丞相大人,我們此生,隻為曲靖鞠躬盡瘁,謀劃算計,卻仍開了最重要的東西,民心和民義!”

程集眼睛有些 東西在慢慢燃氣,他問道:“王爺,是想說,什麽?”

封夜璃忽然跪拜在程集跟前,說道:“丞相老哥哥,看到百姓這樣的生活狀態,我們開心嗎?我想,要天下人都這樣自由,快樂,能把握自己的生活和生命!”

程集怔怔的說道:“沒有奴役?沒有壓榨?沒有踐踏?沒有……”

封夜璃點頭,說道:“是。丞相,可願意與我一起打造這樣的天下?”

程集輕輕的跪在封夜璃對麵,思考良久,說道:“王爺,是不是天真了?別說曲靖我們尚且做不了主,這天下諸多國家……”程集忽然說不下去了,如果真有那樣的人間天堂,怕不是黎民百姓全都擁立這樣的君王?

好難啊!但是,那樣的天下,真的好好啊!

鎮江城內,申無寐將剛剛幾個小孩子放在搭好的秋千架上,扶著做好,又教了幾遍怎麽用力才能穩住身形,然後輕輕一推,秋千**起,孩童的笑聲傳遍大街小巷。不一會就過來好些個孩子,而那邊的空地上,很多馬匪裝扮的人正在緊鑼密鼓的搭建秋千,小公子說了,今天必須搭建一百架秋千,晚上給他們做烤肉吃,小公子做的烤肉,那美味,嘖嘖……

申無寐雙臂抱胸,看著孩童們歡快的玩耍,笑的嬌媚撩人。忽然一個小男孩跑來她身邊,說道:“小哥哥,你笑起來真好看……”申無寐更開心了,笑的露出了小牙,眉眼彎彎……

接著眼前黑影一閃,有人擋住了那孩童的視線,略顯冰冷的眼神掃過她,說道:“說過你不能笑的,帶壞了人家小孩子!”一直阻止她笑的人是誰?藍玉峰啊!

藍玉峰在鎮江城外紮營近快倆個月了,他是想攻城的,可是國都和鎮江城裏的馬匪竟然比曲靖的禁衛軍和守城官兵還要得民心,他就放緩了計劃。如果這樣就能令一國潰敗,可見這國也已經是大廈將傾,申無寐的攻心之計隻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

這天,藍玉峰收到一封申無寐來的信,一個民反兵的計策,雖說是陰險了點兒,但是卻不失一個好計策。肖焱看了看,皺眉,這傻瓜怎麽想的,利用民心啊,會不會最後失了民心?

而下麵還一句話:水能覆舟亦能載舟!第一個舟是曲靖,第二個舟是他們,隻要能令水到渠成,暢遊入海!

肖焱和藍玉峰對望一眼,這計策,可行啊!否則這樣等下去,等到什麽時候?是時候速戰速決了。雖然這一刻和他二人前些天的部署有些延遲,但是減少更多無畏的犧牲,不論是兵還是民。

鎮江城的清晨,晨霧繚繞,百姓剛剛晨起,懵懵懂懂的燒水做飯,店鋪夥計也迷迷糊糊的打開門板開張,霧氣昭昭的看不到二十丈。但是今天早上的人都隱隱的覺得不對,是空氣中這味道不對!

慢慢的有一個人好奇的滿大街東瞧西望,逐漸的幾個人,幾十個人……

“啊……”忽然有人慘呼,“死人!”

死人?鎮江城很多天都和諧溫馨的,怎麽忽然出現死人了?眾人抬頭一看,城中廣場的十幾根立柱上可不就是綁著死人!十幾個人,都是尋常百姓,都被刺傷了脖子,鮮血染紅了那片土地,難怪空氣中都是濃重的血腥氣!

守城的士兵呢?巡夜的衙役呢?更夫呢?這麽多人被殺,官府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來處理這樣的事嗎?這年月,老百姓的命真的不算什麽啊!有人想去將那些人都解下來可是又怕後麵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那可就不是救別人了,是自己找死啊,他們自認還沒有那樣的勇氣!

那麽,誰又這樣的勇氣呢?當然是馬匪啊!不是說國都的那次政變,殺人斷屍的都是相當尊貴的人嗎?那些人都是那些馬匪給收的屍,哎,這是什麽世道啊!

清晨城門大開,一隊官兵聽到報告,來到廣場看到這一幕,當真是嚇的丟了魂,這在自己的轄區發生這麽大的案子,還遲遲沒有發現,這不是要丟官嗎?可是這麽多人都看見了,怎麽也瞞不住了的!

“馬匪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百姓呼啦啦的讓開一條路,馬匪今天來,竟然是帶著肉來的,都切好了塊兒,挨家分呢,就發現人怎麽都聚在這裏呢?急匆匆的走近一看,竟然是,發生了命案!

可是,一直跟著來的小公子忽然問道:“那些人已經很慘了,為什麽不放下來啊?”

這一問,百姓可就炸了鍋,都表示,我們不敢啊,不是不敢放下來,是不敢,不敢麵對那些後麵的高門大戶啊!

小公子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別怕,我來。如果有人來尋仇,盡管來找我!”

百姓被這一句慷慨激昂的話惹的熱淚盈眶,其中一人說道:“小公子啊,我們就缺一位像你這樣敢為百姓出麵的大人啊,可憐我們,眼睜睜的看著,卻不敢拿一家老小去賭,我們良心有愧啊!”

有愧!

小公子自然就是申無寐,而此時他身邊扮做馬匪的楓謫在她身邊輕輕說道:“有愧……啊!”

申無寐用手肘使勁懟了他一下,楓謫忍痛沒有出聲,但這一下子,表明這傻瓜郡主功夫又漸長了!

正在小公子申無寐一個個的要將那些被殺的人放下來,忽然飛馳而來一隊官兵,手中馬鞭呼呼作響,直奔申無寐而來,其中一人馬鞭一甩,眾人就見到小公子手中因為剛剛解下一個人,還沒有來得及放好,馬鞭已到,鞭稍兒劃過小公子的臉,一道血痕赫然出現在他的臉上!

楓謫也跟著起放人,也同樣沒有來得及救她,就看到她的臉被馬鞭所傷。他當時後背的汗毛直豎,這要是王爺看見,怕不是要毀了他的容!

而小公子動作沒停,依舊將最後一個人解下放好。而那群官兵已經將他們一夥人團團圍住,刀出鞘,喝道:“馬匪猖獗,殺無赦!”

猖獗?外圍的百姓都沒有想到,馬匪猖獗嗎?他們多麽可愛啊!為啥要殺?

“不能殺他們!”

“不能殺啊!”

“你們才是凶手!”

官兵的首領回頭喝道:“膽敢阻攔者,與匪同罪,殺無赦!”百姓禁聲,但是卻傳導著悲憤的哭聲,不能殺啊,不能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