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寐攀著封夜璃的手臂,淚水染濕衣襟,說道:“我這前世今生欠下的債太多了,我怕還不起,我怕辜負所有人,我怕牽連所有人,你們都是好人,而我……”
肖焱走過來,將手裏的羅帕遞過去,目光如寒冰,語氣如重錘,說道:“你什麽?你這樣才是對不起我們。一真大師和這個亞晨師傅已經為此赴了黃泉,你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活著,不為你自己,你是為他們而活,他們希望你活成什麽樣無所謂,主要是你能活成什麽樣,是個龍還是個蟲,是個好人還是禍害,最後的結果才是你是否能對得起關心愛護你的人。你以為你難過,你活的苦,你看看,誰活的輕鬆?隻不過你比別人都苦那麽一點點,怎麽了,堅持不住了?你抬頭看看天上的一真大師和亞晨師傅,你敢說,對得起他們嗎?”
申無寐眼淚簌簌落下,她不敢說,因為她是打算離開這裏所有的人,其實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是可以將一切深深埋葬永遠不再觸及的沒心沒肺的申無寐,但是她沒有資格那樣做,就算是愛,也要是對等的,相互有付出的,當做一切都不存在的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人的饋贈,她憑什麽?
申無寐搖著頭,她好想做的完美,讓晉王夫婦得償所願,讓給婆婆們帶來永遠的快樂和關心,讓她在乎的和在乎她的人,都能一帆風順,盡善盡美,而不是因為她的事,將所有人卷進一個未知的漩渦,擔著福禍難料的風險。既然從前的苦都是她一個人受,那以後的難她也不能牽扯任何人。
申無寐沒有再說什麽,回頭看著亞晨師傅的墓碑,默不作聲,但是她已經下了決心,絕對不要拖累他們,任何人都不行!申無寐思緒紛亂,頭一陣陣的疼,不知道到底有什麽東西幾逾破繭而出!
肖焱看她那神秘的背影感慨,原本開懷的花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那個讓他起死回生的傻瓜,讓他驚豔的傻瓜,讓他一心想要去保護的傻瓜,正一點點的脫離他,有時候他更像一個追隨者。但是有些過去,找回來了就真的是好嗎?他想要這一切停下來,直覺告訴他,如果這些事大白於天下,將雨覆雲翻。
藍玉峰從側麵走過來,拉住申無寐,說道:“不要自己,我們這就回去。什麽都不要想。”拉著渾渾噩噩的申無寐就往山下走去, 此時他也是有些後悔的,這裏就不該來,有些事就不應該查,稀裏糊塗不也是一種缺憾的美?身後的人互相望了一下,都覺得真相,是堵在他們麵前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或許一旦真相大白,有些東西都是他們始料不及的。
藍玉峰拉著申無寐往回走,他喜歡的也是那個沒心沒肺的申無寐,而不是一個陰雲密布的神經病。一真大師用生命守護的人和秘密,怎麽能是小事?既然那些事太難掌控,為什麽一定要要找到?將這一切推向無法挽回的局麵,會不會後悔?
忽然,破空之聲傳來,箭勢之快絕非一般武夫,耳邊又傳來四聲輕快的落地之聲,藍玉峰眉頭一皺,刺殺!為了這次事情的秘密,他帶的護衛雖然明暗都有,並不多,晉王那邊也沒帶幾個人。
但是這刺殺,卻是那樣的勢在必得!
藍玉峰護住申無寐,警惕的看著四周,躲避箭矢的同時,急切的說道:“有刺客,醒醒了。”申無寐眼神逐漸聚焦。那邊藍縱橫和兩位夫人本身就是武功高強,躲避暗箭還算撐得住,藍縱橫看了一眼躲在樹後的藍玉峰和申無寐,又看看那密密麻麻的直奔他們二人的暗箭,他們根本就不能露頭了。
他們和晉王這邊暗箭相對比較就少一些,但是封夜璃要保護清蘭王妃,就比較吃力。一行人一邊躲避一邊撤退,藍縱橫先一步跳到山下,翻身駕起馬車車就直奔封夜璃他們過去,藍府的馬車雖然不是很華麗,但是卻是內含鐵板的,若不是製式強弩,一般不會有事。
封夜璃看到藍縱橫駕車過來,狠命的擋開利箭,拚著自己肩頭中箭,將清蘭王妃往馬車上送去。楓謫在身後揮起剛剛砍斷的一個樹冠,半圓之內流箭紛紛落地。清蘭王妃跳上馬車,卻不想,不知何處飛來幾隻弩箭,速度之強,若是中箭,定然是個透穿,藍縱橫鬆開清蘭王妃的手臂,將她往車裏送去,清蘭王妃摔進馬車,好歹是安全了。藍縱橫卻被強弩擦過手臂,頓時鮮血如注,而那邊喬雪彤護著喬憶染也漸露吃力,藍縱橫駕車趕去相救。
忽然間,馬車輪子被什麽東西別住,疾馳的馬車由於慣性,向側方翻過去,而巨大的顛簸,使得藍縱橫受傷的手臂抓握不緊,將他甩出去,若不是跟隨的暗衛及時奔過來相救,就被射成刺蝟了。而馬車在側翻之後,想山下落去,封夜璃驚呼,飛奔而下。
藍縱橫手臂受傷,又被摔得慘了,一時間解救不及,隻得和喬雪彤喬憶染幾人找掩體藏身,隨行護衛與他們一同掩藏身形,心裏卻是焦急萬分,這晉王兩個人落入山腳,可怎麽樣了啊!而此時,這邊人覺得,流箭逐漸停息,靜靜的聽了一會,有護衛先行出來查看,卻是已經撤了。
什麽情況?這是什麽人?難道目標是晉王?藍縱橫往山上看去,藍玉峰和申無寐還沒有動靜,也不見回來,藍縱橫派幾個人去看,回來卻說上麵已經沒有人了,也沒見少將軍他們二人。
肖焱呢?藍縱橫忽然震驚非常,他們的行蹤如此隱秘,何人會來刺殺他們?莫非是有內鬼?
他們的馬車沒有了,馬匹也在戰亂裏死傷不少,隻得剩四匹馬還算是可以堅持。藍縱橫將人分開兩波,一波去搜尋晉王夫婦,留意刺客的線索。一波人去尋藍玉峰二人,兩匹馬給喬憶染和喬雪彤,盡快回將軍府,搬來救兵,他要在這裏查這件事。
而藍玉峰和申無寐本來在樹後躲避,申無寐清醒後,忽然預見了晉王夫婦墜落山腳的情景,心急如焚,但是流箭太多根本不能容許她移動,看著身邊越來越多的流箭,她卻一個強弓!
她的眼神,藍玉峰秒懂,他看到最近的一波弓箭手在交替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停頓,他拾起身邊的幾隻箭,恨恨的飛擲過去,當麵倒下四個人,趁他們一愣神的時機,藍玉峰已經奪下兩張弓,且在後退之際,三隻箭同時射出,又放倒了三個人。他將一張弓扔給申無寐,有了弓,地上的箭就成了他們反擊的資源。後來那些人發現,射箭,根本就是吃虧的,於是放棄了射箭,提著長劍就攻上來了。申無寐攬起一波箭飛上樹梢的同時,飛箭墜下,傷敵不少。
藍玉峰卻因為在下麵,周圍一下多出太多刺客,還有那些遊走在邊緣伺機射箭偷襲的,申無寐射箭將最近的一個人射死,身上的箭也沒有,棄了弓,臥雪劍揮出,與藍玉峰站在一處,合理對敵。
這一夥人,功夫相當好,絕對不是一般的刺客,比之黑衣人功夫更高一籌,應該是豢養的死士,無論射箭還是陣型還是此時此起彼漲的攻勢,且十分擅長偷襲。
申無寐抽身結果了右側兩個人,背後卻有人放來冷箭,藍玉峰讓過兩個人的上下兩路偷襲,卻看到了直奔申無寐後心而來冷箭,顧不上那兩個的回手招式,反身撲向申無寐,冷箭貫穿藍玉峰左肩,他卻沒有哼一聲,拉過申無寐就地一滾,躲開身後兩個人的長劍,遂又起身,擋住齊刷刷壓下來的七柄長劍,左肩傳來劇痛。申無寐回身在下麵以臥雪劈過,七個人斷了七條腿,倒地慘叫不起。
二人相攜往山後跑去。不能再戰了,這樣不要命的打法,和他們當時對付黑衣人時候如出一轍,這些人卻要更強,再打下去,怕是要被耗死。然而,忽然兩個人猛然刹住腳步,懸崖!
這仙子山背後竟然是斷崖!
藍玉峰回頭,看見飛奔而至的殺手,回頭看申無寐時,猛然眼睛睜大,她身後濕漉漉一片,什麽時候收的傷?剛剛她那從下麵橫掃而出的一劍,他此時想來,有那麽一瞬是靠了他一下的,難道是有人偷襲他,她為了解了他的壓力,抗下了偷襲,還斷那些人的腿?這個傻子!不知道痛嗎?
藍玉峰右手一把攬住申無寐,摟在懷裏緊緊的,溫柔且堅定的說道:“怕不怕?”
申無寐嘴角邪魅一笑,那血與狠的驕傲,令她的美豔光芒四射。伸手環上他的腰,兩個人在第一波箭雨落地的時候,跳下了斷崖!
昏迷中的肖焱掙紮著坐起身,頭疼的厲害,他一身輕哼,伸手捂住額頭,卻黏糊糊的一手,不用問,掛彩了!他努力睜開眼睛,四周黑漆漆的,觸手地麵都是幹草,這是什麽地方?他想起來,忽然腿上一陣劇痛,迫使他又倒了下去,好半天沒有緩過來,這腿,怕是斷了!
他正喘著氣起不來的時候,忽然感覺身邊有什麽再動,他一緊張,努力睜大眼睛,是個人?藍玉峰?哪個侍衛?王爺?
那人說話了:“這TM誰吃了豹子膽了!”這聲音就是封夜璃沒錯了,肖焱暗暗鬆口氣。那人淅淅索索的起身,嘴裏還罵罵咧咧的說著:“綁架我?別讓我知道你是誰,別讓爺活著出去。”
肖焱忍痛輕笑,說道:“王爺這個時候就不要嘴上過癮了。您要是沒事,就勞駕扶我一把。”
封夜璃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關小黑屋了,以前都是他關別人的。忽然聽見有人說話,先是嚇了一大跳,接著聽聲音還挺熟,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了?”
肖焱說道:“可能是被偷襲了,打了頭,有些暈,不過最嚴重的的應該是,腿好像是斷了。”
封夜璃大驚:“什麽?”逐漸適應了黑暗的封夜璃連忙過來,蹲下身,看看他的傷,見頭上的血是沒少出,想必也不輕。他將自己內衣撕開一條,給他的頭先纏上。
封夜璃看完他的腿,“嘖嘖嘖”了一會,說道:“你這多虧了遇見我,我在戰場上真是沒少接骨,要不你這腿就交代了,年紀輕輕的,還沒婚配,你說你這後半輩子可怎麽整,白瞎你這才華了。”
肖焱無語了,說道:“王爺,咱們能不能先給我留條活路,我覺得我還可以救一救,您受累?”
封夜璃頭也不抬,說道:“哼,我家要是有郡主,我是不會同意嫁給你的,堂堂郡王府怎麽能要一個瘸腿女婿?”
肖焱好氣哦,自己還沒瘸呢,怎麽就成了瘸腿女婿?忽然他:“啊!”一聲痛呼。
封夜璃嗤笑一聲,說道:“好了,接上了,綁好了你看不能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