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山下,同樣是依山而建的一處房屋,深深的嵌入山體之中,外麵隻有一個看上去十分不惹眼的石墩子,踩下去之後山體才能微微展露後麵的一扇門。藍玉峰感歎這建造之人的奇思妙想,若非是申無寐這匪夷所思的能力,怕是隻有內部人才能找到這裏。

進去之後,一道長廊,兩側是鐵質的房門,暗衛挨個大開房門,裏麵已經空無一人。楓謫已經從頭到尾的看過一遍,來到申無寐和藍玉峰身邊,搖搖頭。

申無寐神情不甚明了,越過楓謫繼續往前,忽然她猛然回頭,望向一個在這裏算是最富麗堂皇的一個房間,幾個人在她身後站定,同時望向裏間,床鋪倒是柔軟舒適,一看就不是暗衛們的住所,這定然是那禍首臨時的落腳地。

藍玉峰卻感受到申無寐顫抖的身體,下一刻馬上扶住倒下的申無寐,接著看到她滿臉的淚痕,繼而哭出聲音:“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

藍玉峰摟住她,輕輕問道:“你,你,看到了什麽?”申無寐淚眼婆娑的指著那木頭的架子,藍玉峰仔細看去,上麵尚有幹涸的血跡,皺眉,不解,那是?

申無寐哭著說道:“那是,那是晉王妃,自盡的時候……她……”

晉王妃,自盡?楓謫身形一晃,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自盡啊?

申無寐捋順呼吸,輕輕說道:“太師將王妃抓到這裏,逼迫她說藍玉峰和晉王和流照暗中通敵,用……用當年的事和那個孩子來威脅她……”

話已至此,眾人已經明了,定然是王妃不從,不從太師的奸邪念頭,不從太師的狡詐奸計,她一個弱質女流,除了死,再沒有別的辦法來結束這一切。

卻聽申無寐說道:“她……她撞向架子以後……麵目全非……”話音一落,眼淚更是洶湧而出,若非是她有心心念念拚死也要保護的人,怎麽如此狠心的對待自己?那樣一個美豔傾城的女子,該是多麽中意自己的容貌,卻仍舊選擇這樣的結束自己,絲毫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理由!

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子,卻有鋼鐵一般的心性,這一切,都是為了她,一個似是而非的女兒!

可是屍首呢?申無寐隻能是預見屍首被人帶走了,離開了這裏,就再也沒有任何痕跡。藍玉峰用力摟緊懷裏的人,也深深的被這個剛烈的女子所折服。晉王府,封夜璃身邊的人,楓謫 ,王妃,都是這樣一心為了心中所念而不顧自己的人,這樣的品性,和申無寐何其相似?何其令人敬佩?

申無寐深吸幾口氣,然後起身,她要看看,封夜璃和肖焱到底在這裏經曆了什麽。就在最裏間的牢房裏,她預見的是,悲痛欲絕的封夜璃和斷腿的肖焱。

申無寐眼神堅定,將那裏滾滾恨意的火焰壓下,說道:“王爺和大人沒事,大人斷了腿,他們被太師帶出去了,什麽地方還不知道。但是,肖焱,有計劃了,我們需要配合他。”

藍玉峰問道:“如此來說,肖焱是答應了太師的什麽條件,才保得他們二人的性命從這裏出去?”

申無寐沒有說話,她不知道。然後她就覺得頭疼,一直眩暈襲來,陷入黑暗。身後的藍玉峰急忙接住,將她橫著抱起,說道:“馬上回去,必須盡快!”

幾天後,眾人各自回府,除了晉王爺府上和肖侍郎府門庭冷落,一切就如同沒有發生一樣。當天夜裏,封文澤就來到藍玉峰這裏,打聽晉王的下落,還有他兒子封展。但是,藍玉峰隻知道封夜璃可能是被帶走,卻不知封展的蹤影。封文澤一口氣沒上來,就暈倒在藍玉峰府上,無奈之下隻得就近找申無寐來給瞧瞧,封文澤看向申無寐的眼神極其複雜,都是因為你啊,若你不是郡主,老天爺何苦還要折磨王爺和王妃啊!

藍玉峰屏退左右,和封文澤說道:“我們找到了一個玉佩,上刻有‘鈺’字,不知……”

封文澤睜大眼睛,有些結巴的說道:“什,什麽,玉佩?在哪裏?”

楓謫輕身落在封文澤身邊,伸手取出玉佩,擺在他眼前,說道:“管家,玉佩在我這裏。”

封文澤忽然看到楓謫一頭的白發,猛然坐起, 老淚縱橫,問:“楓謫老弟啊,你,你這是怎麽了?玉佩是怎麽找到的?王爺知道嗎?王妃知道嗎?”

楓謫垂下眼瞼,說道:“封老哥,申無寐就是郡主,我跟著找到的玉佩,其中曲折我有時間在詳細和你說,王妃可能已經遇害,王爺下落不明。封展,我會盡力去找。那孩子功夫好,不會有事的。”

封文澤悲痛欲絕:“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申無寐走上前,跪倒,說道:“老管家,若是我可以,有這個資格稱呼您,請您保重自己,我一定會找回王爺,保證晉王府再不會有任何災禍。”

封文澤苦笑:“老奴有何資格承您大禮?你,又如何保證晉王府的安危?”

申無寐起身,再沒有解釋什麽,轉身走到門口說道:“我一定會的。”說著走出門去,寫好藥方,回到侍郎府。

她的房間有個從大山裏跟來的紅蟒,似乎感受到主人家的心情,安靜的趴著,看著心事重重的申無寐。也許此時它想的是,她為什麽不是之前山裏的那個樣子了呢?

不知什麽時候,藍玉峰出現在她的房間裏,帶著食盒,是喬憶染給送來的。楓謫在旁邊坐著,紅蟒在旁邊盤著,申無寐在桌子邊坐著,對藍玉峰的到來,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藍玉峰將食盒裏的東西擺在她的麵前,輕輕的坐下來,說道:“你是想拖垮自己的身子,讓對方得逞嗎?”

申無寐抬眼看看他,他並沒有看出她眼睛裏有頹廢,反而是一種睥睨眾生的狂傲。隻聽她說道:“就憑我現在,我能保護誰?而我若是帝王呢?”

藍玉峰成功的咬了自己的舌頭,楓謫也很是震驚的咬了自己的手指頭,帝王?你還來真的啊?

楓謫甩了甩手,連忙說道:“我說,花花,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不好,我們都不好。但是這樣的想法,你可不要再亂想了啊!”

藍玉峰沒有急著反對,卻問道:“你確定你想要那樣做嗎?還是隻是想想?”

申無寐眼睛落在藍玉峰身上,說道:“我確定!”

藍玉峰一笑,才說道:“帝王命格,或許不假。但是成就帝王,你可知要多少將士的浴血奮戰和黎民百姓的枯骨?就算是如此,也不能說最後整個江山就是你的。”

申無寐也笑笑,說道:“我知道。我不能讓王妃枉死,我也不能放任太師如此一手遮天。我可以不要這帝王之命,但若他想要這天下呢?我會在他的天下裏安守本分嗎?我會為他的江山貢獻自己嗎?藍玉峰,還是你覺得你可以?”

藍玉峰啞然,他也不能!

申無寐說道:“我不會讓和我有關的人,白白受委屈,若是他不爭天下,我隻要殺了他,滅了他的一切,若是他要這江山……”就不能怪我這帝王之命和他爭一爭了!藍玉峰卻曉得,太師,不就是想要謀劃篡位嗎?現在想來,這就像上天有意安排,將申無寐推向帝王的位置上!

楓謫走到藍玉峰身邊,捅咕捅咕他,向著申無寐努努嘴,意思是,趕緊勸勸哪,這奔著天下爭奪的大事去了,這不是急瘋了這是啥?你個小小的王府郡主,就要爭天下,你以為打仗是捏泥人兒?

哪成想,藍玉峰非但沒有勸,反而說道:“你若要天下,我來幫你打天下,你若要遊天下,我辭官陪你海角天涯。”

楓謫一腳踢在桌子腿上,指著兩個人,氣的說不出話,半晌,方才蹦出一句:“一對瘋子!”在地上轉了兩個圈,又說:“藍玉峰,你個白癡,你們將軍府百年世家就想毀在你的手上嗎?還有你,你剛剛將晉王府毀了一半,你還要全毀了嗎?”

不得不說,楓謫這話是重了些,晉王府的現狀,和申無寐並沒有多大關係,就算是有,又怎麽是她能決定能左右的?她也是受害者,並且是最慘的那個,或許是沒有她就不會有這些事,但是若說她害的,確實如同在她傷口上撒鹽。

藍玉峰麵無表情的起身,眼神冰冷的看向楓謫,說道:“將你的話,再說一遍!”

楓謫一愣,瞬間懊悔,他說了些什麽?這豈能是她的錯?她才是這個世上受苦最多的人,剛剛確定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的爹爹親娘,親娘就因為護她而死,還有比這更難過的嗎?他竟然還……

楓謫語塞:“我……”

藍玉峰回頭看看麵無表情的申無寐,拉著楓謫的衣領子就走出房間,一直拉倒將軍府,關上府門 ,就給楓謫一拳打在胸口,楓謫後退一步,吐出一口血,方才舒緩一點,卻還是不知應該說什麽。藍玉峰又是一拳……一頓拳打腳踢之後,兩個人坐在院子裏,誰也不說話,誰也沒有動。

爭天下啊,藍玉峰自己也覺得有些玩笑了!

要說晉王府的事,現在誰要想明哲保身已經不可能了,那太師多年來致力與藍將軍府為敵,明裏暗裏用了多少詭計下了多少絆子,有朝一日讓藍將軍府去為他征戰天下,別說他不願,他老爹老娘能讓,他都不叫藍玉峰。

這次晉王連同他和肖焱將曲靖這個布局戲劇性的給打破,他心裏該有多恨?否則也不會找浮幽去謀劃,他和淳安勾結,那些他說不用卻收益匪淺的黑衣人,都被他們合夥默契的給團滅,他怎麽能不恨?這些怨恨,使得他們都已經不能再心平氣和的同朝為官了。

鶴寧遠能將肖焱和封夜璃關押,脅迫他們與他一起謀逆,最後不成,也無非是大家一起死,若是成了,也是卸磨殺驢的下場。所以怎麽都是死,為什麽不能謀一謀呢?那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而這些,楓謫會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