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渝已經許久沒有同他說過話了。想明白了這一點,謝安的臉色不禁沉了下來,心思百轉。

自己那日在議事帳裏暴露了身份,而這個身份在季渝麵前一直都是隱瞞著的。

一開始是刻意,後來便成了習慣。

當初選擇隱瞞,一來是在途中不好亮明身份,也有些詫異季渝如今的變化。

到了軍營之後,他一開始沒有說服葉凜幫忙,又想著瞞著身份,看看季渝和葉凜的關係,能否在自己要說服葉凜的時候幫到自己。

後來,隱瞞成了習慣,他便也沒再刻意亮明身份了。而他也始終擔心季渝得知他身份之後,會處處敬著他,再無了往日的隨意。

這幾天……季渝除了第一日來看自己,被暴身份後,她就再沒來過。

所以,是因為自己的隱瞞生氣了嗎?

謝安抿了抿唇,思慮片刻難得自己一個人出了營帳。

“三皇子殿下!”

自從謝安的身份暴露之後,他營帳周圍的親衛又多了一倍。

到底是皇帝的子嗣,他若是有什麽好歹,他們一整個軍營裏的人都賠不起。

謝安點了點頭,眼瞼垂著,遮住了眸底微暗幽深的情緒。

不暴露身份,擔心的也是軍營裏的人對他區別對待。

不過說到底他怕的,也還是季渝、陳詮升這些人。

在皇宮裏被人尊敬慣了,哪裏能交到什麽朋友。到了軍營裏,他難得能交上幾個好友,委實不想因為身份惹出什麽事端。

“殿下可是要出去?屬下派人護送您!”營帳口的親衛抱了抱拳,話落就是一副要去喚人的姿態。

謝安皺了眉,冷聲拒絕道:“不必,本殿就在軍營裏走走,不必跟來。”

他是想去找季渝,又不會去什麽危險的地方,沒必要讓人跟著。

兩名親衛對視一眼,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謝安也沒管他們,邁著步子去了季渝營帳。

季渝不在,他隻稍稍一想,就知道她又跑去了竇醫師那裏。

謝安步子一轉,去了竇醫師的營帳。

果不其然,看見了和竇醫師一塊兒晾曬草藥的季渝。

他抿了抿唇,在一眾醫師的敬畏之中走了過去。

竇醫師是不經意發現謝安來了的,他臉色微變,連忙行了一禮:“見過三皇子殿下!”

末了,他還不忘記拉了拉季渝的袖子。

季渝正投入著,猛不丁被這麽一拉,下意識抬頭,就對上謝安戲謔溫和的臉,她愣了愣。

竇醫師還在提醒著季渝行禮,季渝卻是半晌沒動。

謝安也沒在意,溫了嗓音問她:“我瞧著你這醫術也研究了這麽久了,治個頭疼腦熱應該不是問題吧?”

季渝張了張嘴,腦海裏卻閃現過那日的情景。

三皇子殿下啊。

她回過神來,垂下眸子,態度恭敬而又疏離的行了個禮:“回三殿下的話,醫術之道無盡,臣女尚不精通,不敢托大。”

謝安良久都沒說話。

他張了張嘴,好幾次都想說你可以和以前一樣,不必因為我的身份而有忌諱。

但他說不出口。

季渝的態度表明來一切。

他是皇子。

她背後是永安侯府。

兩人關係一旦親近,就意味著背後勢力的攏靠。

季渝是想到了這點,也想到了他的隱瞞,故而表現得客氣又疏離。

“無妨。”喃喃出聲,謝安怔怔的看著季渝,好半晌才隻吐出來兩個字。

竇醫師瞧著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對,也猜到了什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擅自搭話。

季渝也沒想開口。

一時就陷入了尷尬。

謝安內心苦笑,麵上卻還得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語畢,他轉身離開。

“恭送三皇子殿下。”

身後的聲音清亮悅耳,卻像是一把利劍一樣,攪得謝安臉色都白了兩分。

他握緊了拳頭,麵上若無其事的回了自己的營帳。

守在營帳外的親衛看見謝安果真很快就回來了,略微鬆了口氣。

不過這件事,他們還是報給了葉凜。

不用親衛去查,葉凜就猜到了謝安的目的。

他沒生氣,也沒幹涉。

因為他對季渝再了解不過。

她最不喜欺瞞是一點,另一點則是,她極為看重永安侯府。

這一點是他重生之後才發現的,季渝對永安侯府似乎有一種執著,不知道為什麽,但她退婚後對永安侯府的態度變了。

以前嬌縱,最是煩這些長輩在她耳邊絮叨,她又耐不住性子,平日裏極少去季老太太的鬆鶴院。

而眼下卻是可以在鬆鶴院裏待一天都不嫌無趣。

永安侯府隻要一日不站隊,她季渝就會和皇室保持距離。

因為她怕惹禍上身,讓旁人以為永安侯府是要與哪位皇子聯手……

“葉凜!你今日不給老夫個說法,老夫絕不會離去!”

“霍將軍,將軍,您不能進去!”

“起開!”

葉凜還在想著,外麵卻是傳來嘈雜的聲音。

這聲音他識得,也很清楚來人是誰。

他揮了揮手,示意來稟報謝安情況的親衛退下。

外麵的親衛到底是沒攔住,讓來人闖了進來。

來人身材魁梧,國威字臉,端的是方方正正,實際上就是個不動腦子的莽夫。

葉凜冷了臉,輕輕扣擊著桌案:“霍中將,有何貴幹?”

霍源昌是鎮守北境的老將了,不是火鳳軍的人,而是北境原本的駐守將軍。

葉凜一來,將火鳳軍和鎮守北境的軍隊合並,之後就剝了霍源昌的將軍一職,降為了中將。

雖然是中將,但原先鎮守北境的老將士們還是習慣喊他霍將軍。

方才守營的親衛就是這裏的老將了。

葉凜眯了眯眸子,心裏另有盤算。

“哼,老夫問你,你當真同意了北夷的條件?!”眼下兩國隻是定了文書,東西還未運過來,需要三日的準備時間。

而明日就是交運東西的日子。

葉凜點了點頭,沒有一分心虛。

霍源昌氣的直接暴起,大步走近,一掌重重打到桌案上。

震得葉凜手一頓,隨後他雲淡風輕的收回手,看著霍源昌的粗糙大掌,沒抬頭問:“霍中將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