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最是會察言觀色之人,他瞧出來陛下臉色不對,沒敢有半分拖延,忙下去各府傳旨去了。

不過半個時辰,皇帝傳召的三位大臣紛紛趕來。

來的路上,他們都揣測了不少情況,但在見到皇帝陰沉的臉色的時候,他們著實嚇了一跳。

內閣首輔是位老臣了,皇帝登基時就已經在輔佐了,他向來在朝中德高望重,這會兒也都指著他開口:“陛下,可是出了什麽事?您如此急匆匆的把我們召來,難不成是北境戰事出了什麽問題?”

不得不說,他在朝中時間長了,很是會察言觀色,三言兩語就猜到了皇帝所為何事。

皇帝抿著唇,將被他放到一旁的信交給內閣首輔,愁眉不展:“你們看看吧。”

內閣首輔小心的接過信,看完之後,臉色大變,他將信交給葉泫。

葉泫早在聽到北境戰事的時候,一顆星就已經懸了起來。

他的凜兒還在北境。

他顫著手打開了信,看見上麵的字,身子有幾分晃,險些沒站穩。

幸虧王文通眼尖,虛虛扶了一把。

葉泫沒把信交給王文通,但王文通方才站在葉泫身邊,已經看到了。

他緩著嗓音安慰葉泫:“鎮北侯切莫心急,從北境傳來消息最少也要三日,看這信的日子,都有七日了,相信葉世子定然早就化險為夷了。”

他的話並沒有讓葉泫好收多少。

生死不知也好,化險為夷也好,他的凜兒都經曆了生死一線的事情。

葉凜上戰場五年,葉泫從未心疼憐惜過他半分,可當自己兒子真的麵臨絕境的時候,葉泫反而是第一個後悔與自責的。

他不該一意孤行把葉凜送到軍營的。

若是他好好讀書,將來入仕為官一樣是為大盛盡了綿薄之力。

可他偏偏怎麽就那麽倔呢?!

葉泫的眼尾闔紅,一時間也失態了許久。

不過禦書房裏的人沒人責怪他。

生死不知的是他的兒子,還是唯一的兒子,人家擔心也無可厚非。

這件事,就是陛下也沒理去怪罪的。

謝晉的確沒計較葉泫的失態,因為他自己比之葉泫,心尖的難受也不遑多讓。

隻是他到底是皇帝,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仍然要鎮定下來處理事情。

他沉了嗓音,也沒管葉泫,看著內閣首輔道:“你如何看?”

內閣首輔沉吟片刻,小心的看了眼葉泫,照顧了一下他的情緒,斟酌著措辭道:“老臣以為,北夷勝之不武,帶兩萬將士橫跨冀麓山,雖然計謀過於陰險,但葉世子自幼便機智過人,應當不會這麽大意輕敵。這件事,許還有轉機。”

不知道是不是內閣首輔的話踩到了皇帝的心坎上,他的臉色略微緩和兩分,“嗯”了一聲,看向葉泫。

“朕知道你心痛,凜兒是朕的外甥,朕同樣心痛,可是葉泫,這件事不是心痛就能解決的。凜兒自幼養在朕的身邊,朕對他的性子很清楚,他雖有時會魯莽一些,但大事上絕對不會犯什麽錯誤。他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葉泫緩緩抬頭,一雙眸子裏黯然神傷。

皇帝瞧著他這副樣子也是覺得頭疼難解,扶了扶額頭。

王文通見狀,趁機上前,小心的走到皇帝身後,伸出手輕柔的在皇帝腦袋上按。

這是他還是皇帝身邊的宦官時常做的事情。

皇帝似乎已經習慣了,沒有開口打斷他。

“陛下且再等等,若是下一封戰報傳來,葉世子仍是這個情況再做打算也好。隻不過……”

王文通見狀,一邊給皇帝按一邊柔和著嗓音開口。

皇帝聽到他欲言又止,下意識的就皺了眉,低聲嗬斥他:“這裏都不是什麽外人,沒有什麽好避諱的,有話就說便是。”

王文通連連點頭:“是是,是臣疏忽了。”

頓了頓,王文通接著方才的話說:“陛下也已經瞧見了,去北境對敵這麽久,葉世子傳回來的戰報上都未曾有過什麽捷戰,臣以為,或許陛下當真應該思索一下督軍一事……”

他站在皇帝身後說話,還給皇帝按著腦袋,那樣子像極了在皇帝耳邊吹枕邊風的妖妃。

可偏生王文通是個男子,還是個不能人道的男子。

內閣首輔無法發難,隻能歎了一口氣。

“首輔大人可是覺得下官說的不對?”

內閣首輔身子一僵,微微抬頭看過去,對上王文通幽深黑漆的眸子。

他迅速別過頭去,強壓住對王文通的不喜,一口氣將自己要說給皇帝聽的給說完:“臣以為,督軍一事勢在必行,還請陛下早做打算。”

這意思,就是同意他的提議了。

王文通似笑非笑的看了內閣首輔一眼,那笑容有幾分涼薄和譏誚。

皇帝倒是沒察覺到他的兩位重臣之間的洶湧,王文通給他按的很是舒服,他都有些不想睜眼了。

“嗯,你們可有什麽合適的人選推薦?”

內閣首輔瞧了眼葉泫,恭敬道:“老臣認為,鎮北侯葉泫就很不錯,他本就是火鳳軍將軍,帶領火鳳軍自然也有經驗。”

之前葉泫沒出生以及沒能力上戰場的時候,可都是葉泫在跟北夷交涉,他與北夷了解的也不少,派他的確可行。

可是葉泫這會已經是回過神來了,他看著皇帝,一字一句咬的清楚:“陛下聽好了,眼下火鳳軍已經是凜兒的火鳳軍,微臣遲早要交到他手中的東西,臣,絕不會去!”

再看向皇帝身後的王文通,葉泫唇角勾了勾,勾出一抹譏誚的笑意:“王大人可真有雅興,怎麽,是心中已經有了舉薦的人選了?”

王文通沒理葉泫,隻當他是沒回過神來胡亂講話。

他垂了眸,依然給皇帝吹耳邊風:“陛下,您可千萬別那麽想微臣,微臣對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啊!人選微臣心裏的確有一個,隻是不知道陛下應不應允,始終不敢開口罷了。”

王文通不理葉泫,他兀自看著皇帝的態度。

皇帝明顯也是沒想到王文通竟然是有備而來的,眼下他要說不說的,皇帝的好奇心自然是被勾起來了。

他挑了挑眉捎,詫異道:“是哪位愛卿能得王愛卿如此推崇,想開本事定然不小 ”

王文通掩嘴輕笑,手指柔弱無骨的在給皇帝按頭。

“這人陛下也認識的很清楚,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