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當朝探花郎,韋林,韋中侍。”

皇帝沒抬眼,在腦海裏思索了一下這人,隨後才遲疑道:“可是與季琦同期科舉,中了探花一位的韋林?”

王文通淺笑著,應了聲:“正是此人。微臣已經觀察此人許久,此人武學領兵上頗有幾分天姿,若隻安於戶部中侍,難免有些大材小用了。這次去北境督軍,微臣以為,此人正為合適。”

內閣首輔皺著眉,“陛下,老臣以為,還是鎮北侯葉泫最為合適。哪怕鎮北侯拒絕,朝中也有不少良將,派個戶部中侍前往,這戰事……”

葉泫也抬了眼,看向皇帝道:“凜兒的本事,你若是信不過,大可一紙詔書把他召回京來!北境之事,我們火鳳軍不再幹涉!無需派這什麽勞什子的督軍,你直接任命他為將軍便是!”

皇帝猛然睜眼,眼底閃過一絲寒意:“葉泫!”

葉泫麵不改色,“臣在。”

“你別仗著朕疼寵文燕,就不敢動你。”皇帝眯著眼,咬牙斥道。

葉泫平日裏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他都不會多過計較,可這次,已經觸及皇帝底線。

他是皇帝,小事上縱容不算什麽,平日裏他也有所顧忌葉泫手中的火鳳軍。

哪怕不是火鳳軍,其他三軍也都在葉泫手底下打過仗,對葉泫破有幾分尊重。

動他,勢必會讓軍中將士不滿。

也因此,皇帝極少對葉泫甩臉色。

可這時葉泫所說的話,無疑是把他一國之君的臉麵扔在了地上踐踏。

火鳳軍又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帝要怎麽任命,還容不得葉泫置喙。

葉泫也明白這一點,但他更了解自己兒子的性子,這個勞什子的督軍過去,他定然不會認。

抿了抿唇,葉泫到底還是給皇帝了個麵子,服了軟:“督軍一事,還請陛下三思。”

皇帝麵色稍緩,唇抿成一條直線:“此事,容後再議,退下吧。”

王文通還想規勸,但皇帝卻是無心再聽。

內閣首輔是最先離開的。

王文通和葉泫一起離開了禦書房。

“侯爺為何不願督軍北上?”王文通似是不明白。

他在皇宮呆了二十餘年,又能從一個宦官,坐擁整個西廠,他自然看得清楚,心裏也明明白白。

他問,隻是想在葉泫這裏找個由頭。

“王廠督當真不清楚?”葉泫斜了眼看他,神色不明。

王文通挑了眉梢,反問:“何以見得雜家就是明白的?”

對此,葉泫隻是輕笑,也不點破他的意圖,眯著眼,臉上雖是笑著,眼底卻是幽森寒意。

“王廠督收起你的那些心思,你要扶持什麽人本侯不管,也不想管,但,別把心思打到本侯兒子身上。不然,就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態度,本侯也要扒下你的一層皮。”

話落,葉泫徑直離開。

王文通在原地站了許久,麵色不虞,最終還是他府上的管家來尋他,他才起步離開。

……

北夷冀麓山大敗,甚至還因為鳳瀧和肖中將在大盛這裏吐了血,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盛元曆四月初二,北夷舉全營之力,陣前喊戰。

大盛軍營,眾將領徹夜難眠,一大早更是因為北夷的喊戰,無法休息。

議事帳裏。

葉凜身居主位,謝安次之,隨後是陳詮升、葉一、常中將等將領。

眾人麵色皆不好看。

“將軍,那群宵小已經叫了半個時辰了!我們殺出去吧!”陳詮升臉色難看,恨不得能跟敵方大打一架。

“是啊將軍,迎敵吧!哪怕隻有十萬火鳳軍,我們也絕不可能龜縮在營地!再不迎敵,隻怕北夷要攻破軍營了!”

葉凜緊了緊拳頭,麵色黑沉:“傳我命令,十萬火鳳軍,鳴鼓應戰!”

眾將領麵色一喜,紛紛抱拳領命:“是,將軍!”

眾人退了出去,謝安卻留下來了。

葉凜看著他,他也看著葉凜。

最後還是謝安率先開的口:“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帶季渝離開。”

葉凜點頭,頓了頓,又交代給他另一件事:“我會留給你一千人手,你速速準備,將營帳撤離,此戰若勝,北夷退兵投降,若敗,退守寒江城!”

謝安眸子略微瞪大幾分,片刻,他便明白了葉凜的意思。

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十萬火鳳軍對上十五萬北夷敵軍,勝算不大,但有一搏之力。

但倘若敗了,火鳳軍定然所剩不多,能做的,也隻是退守寒江城,請求朝廷增兵!

謝安抿了抿唇,隨後朝他點頭:“平安回來。”

葉凜對上謝安幽深複雜的眼底,倏地揚唇一笑:“我還未與她成婚,自然會回來。”

謝安:“……”

“那你還是不要回來了。你戰死沙場,婚約自然做不得數,屆時,我再求娶季渝,你就管不著了。”

這話,是玩笑話,同時也是在激葉凜的生欲。

葉凜明白,但聽在耳朵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的笑意淡了下來,掃了謝安一眼,沒有說話。

謝安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抿唇片刻,退出了議事帳。

知道營帳被放下,葉凜才喃喃出聲:“若是當真回不來,她也就隻能托付給你了。”

前世與北夷一戰,打了三年之久。

可今世,所有的軌跡都被打亂,很多事情都提上了日程。

他不清楚是不是因為自己重生改變了一些事情的軌道所致。

因為前世並未與北夷分出勝負來,所有這一仗,他也不知道會不會勝。

葉凜眸子幽深,劍眉星目之間,全是凜然寒意。

不出一刻鍾的功夫,大盛軍營裏的火鳳軍盡數被帶往了前線。

竇醫師和一眾軍營還有夥食營等一千餘名弟兄被留在了軍營。

謝安以皇子之身,將人召集了起來。

“將軍有命,既刻撤營,退守寒江城!”

竇醫師微怔,冒著風險開口質問:“可將軍不是帶兵應戰了嗎?”

謝安瞧他一眼,麵色沒有那麽冷硬:“此戰,不論勝敗與否,我們都將退往寒江城。”

沒人再敢說話,即是將軍的命令,他們自然無力反抗。

更何況,留下來的這些人,都不是正規的武營將士。

眾人紛紛散去,開始收物品去了。

季渝沒走,她皺著眉站在原地,雖然不願意看謝安,但謝安卻是把她留了下來。

“殿下。”季渝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