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夫人發酸的鼻子這會也顧不得了,她麵色有幾分急切:“母親!您這是說的什麽話?!季家有難,媳婦怎麽能丟下你們獨善其身?!再說琦兒和渝兒都還在府裏,媳婦兒就是走了也不安心啊!”

季安麵色有些微怔,他抬頭看了眼頭發花白的季老太太,有看了眼麵色焦急的季夫人,垂了眸。

和離再好不過了。

這樣至少能保全她。

隻是雖然冷落了這麽多年,如今說到和離,他便免不得又想起起初季夫人剛剛入府的日子。

他不愛季夫人,卻也一直相敬如賓。

後來礙於母親的威嚴,他不得不跟她圓了房誕下子女。

他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卻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眉兒。

眉兒性子溫婉俏皮,不比季夫人的沉悶,他很喜歡,於是便有了後來的事情。

但捫心自問,季夫人是不曾有半點虧欠於他的。

哪怕眉兒和靈兒的事情被爆出來之後,她冷落自己,自己也是理解的。

而兩人被接入府中之後,她也沒拿出當家主母的姿態為難過兩人。

他心裏是感激她的。

但感激不等同於愛,他把一部分的愧疚轉到了渝兒身上,越來越寵。

如果能夠選擇的話,他寧願一開始沒有礙於母親的壓力去娶溫錦兒,這樣也不至於傷害到她了。

但眼下傷害已經造成,他季家的事情,萬萬沒有拖她下水的道理。

季安的眸子裏劃過一分堅定,恰巧被季靈瞧見。

“阿錦,你切莫糊塗!這件事,府上能走幾個就趕緊走幾個,若真是相安無事倒也罷了,倘若罪名做事,別說是你了,我們整個季家都逃不掉!”

老太太顯然也是著了急,緊緊的抓著季夫人的手,眼底滿是不認同。

誰也沒想到,向來溫婉沉靜的季夫人這次卻是鐵了心,任憑季老太太說什麽她都不鬆口。

最後氣的老夫人隻能拍著自己的胸口給自己順氣,順便還剜了季安一眼。

孽緣啊,孽緣啊!

當初就不應該將這兩個湊到一起,硬生生地成了一對怨偶!

季老夫人隻醒過來了一會兒,隨後便又因為精神不濟歇下了,李嬤嬤在照看著,其餘人都退了出來。

季靈走到季安跟前行了一禮,婉聲道:“父親,姨娘方才回院子裏,女兒擔心姨娘會難過,先回去安撫一下。”

“嗯,去吧。”

季安淡淡道,隨後轉身看向同樣從鬆鶴院裏出來的季夫人溫錦兒,他抿了抿唇,眉眼間盡是肅意。

“方才母親所說,你應當好好考慮。”

季夫人瞥了他一眼:“侯爺日理萬機,何時竟關心到妾身身上了?”

這話裏麵有幾分譏諷,大概也就隻有兩人清楚了。

季安臉色有些難看:“溫氏,你為我育有子女,是為有功,如今季家有難,我也不願牽連於你,你領了和離書之後,便自己離去吧。”

已經被季家逐出去了,還是個女子,外麵那些大理寺的人應該不會多加幹涉。

溫家雖然不是朝堂上的什麽官家,卻是南安城的富賈,她就是離開盛京城回去,下半輩子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更何況,他還會給她一筆安身的銀兩。

季夫人冷笑一聲:“你也說了我育有子女,子女都在,我怎麽放心走?季安,此前二十餘年你未管過我,餘下我要怎麽做,你也休來幹涉!”

話音一落,季夫人拂袖離開,留得季安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離開。

……

皇宮。

禦書房。

韋林又一次入了皇宮,這次再不是什麽拿不準的事情,而是鐵的證據了。

“陛下,臣已查清,永安侯當年在北境隨著鎮北侯平亂之時,曾救過一個北夷逃亡出來的舞女,那名舞女被永安侯看上,留在了府中,如今是府上的姨娘,據說比季夫人還要得寵,為永安侯育有一女名為季靈。”

姨娘……

皇帝沉下臉。

臣子的風流韻事他向來是不管的,可這名舞女若是普通的舞女也就罷了,既然韋林要說,那便定然不是什麽普通的舞女。

“繼續說。”

“是,那名舞女身份並非那麽簡單,是北夷富賈之女,這富賈之家有意在北夷王室中發展,便借了王室的關係一直在尋人。這次北夷的密信,就是借了永安侯府那位姨娘之手,勸得永安侯與其合作。”

至於剩下的龍袍以及教唆九皇子謀反一事,韋林聰明的沒再說下去。

皇帝本就生性多疑,他說到這個份上,想必皇帝也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剩下的,便看皇帝要怎麽想了。

事實上,皇帝也的確多想了。

所以,借著北夷的勢力,妄圖謀反是嗎?

季家,很好!

皇帝的眸底劃過幾分厲色:“把證據交給大理寺,傳朕旨意,永安侯府勾結外敵,意圖謀反,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是!”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朝廷各方勢力動**,葉泫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去了皇宮。

結果卻被桂公公告知,皇帝氣急攻心,誰也不見。

葉泫清楚,皇帝隻是不見他,不見任何妄圖為永安侯府求情的人。

他沒有沒有強求,去了獄裏。

因為永安侯府一家都是忠臣,哪怕被押入大理寺大牢,也是都關到了一間較為整潔的牢裏。

眾人都是一身囚服,麵色有幾分驚慌,季安與季琦還好,其餘人麵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狽和害怕。

葉泫是見過這些人的,不管是在他幼時,還是在兩家聯姻之後。

季老夫人總是慈祥溫和,季夫人溫婉沉靜,永安侯世子翩翩有禮,就是兩個女兒,也是各有各的性子。

所以哪怕事到如今他也還是不信季家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侯爺!侯爺!”是眉姨娘第一個發現他的,“鎮北侯,您一定要救救我們啊,我們是無辜的啊!”

眉姨娘爬到欄前,雙手抓住牢房的門,眼眶猩紅,看起來儼然是一個瘋婆娘的樣子,看的葉泫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姨娘!”季靈覺得有些丟人,沒忍住喊了一聲。

眉姨娘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依然在叫嚷著:“侯爺,我們家就靠您了,還請您看在兩家姻親的份上,救救我們啊,我們還不想死!”

季安始終站在牢房內,背對著牢房,也沒轉身,仿佛置身事外。

葉泫沒有跟眉姨娘說話,區區一個姨娘,還不值得他紆尊降貴。

“季候。”葉泫喚了季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