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身子一頓,難得在老友麵前抬不起頭來,他緩緩轉過身子,吐出一口氣,道:“你不該來的。”

季家的事情,基本上是誰來誰惹上一身腥。

季安不願連累任何人。

葉泫抿了抿唇,“事到如今,你與我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今如何把你一家老小撈出來。”

這次的事情,不管怎麽說,他還是願意相信季安的。

且不說兩家世交的關係,他與季安也算是同窗多年,隻是後來他從軍習武,他入朝為官。

若不是兩家小輩的關係,隻怕兩人很少還會有交流。

畢竟,在季安眼裏,他高攀不上葉泫這樣少年時便桀驁不馴,如今也是張揚跋扈的人。

而在葉泫眼裏,他也有幾分看不上季安的小家子氣。

季安麵色黯然,眼底劃過一分落寞,再開口,聲音微微有些發啞:“陛下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葉泫嗤了一聲,皇帝就不想保季家嗎?

皇帝就不知道季家人的品性嗎?

他一開始想保,後麵卻是被一個又一個甩出來的證據打臉。

“他讓你死你就死?季安,你何時變得這麽愚忠了?”想到自己在皇帝那邊得到的消息,葉泫垂了眸:“你倒是應該好好想想,陛下為什麽會突然相信了背後那人汙蔑你的證據。”

季家從出事開始,就開始接連不斷的出情況,仿佛是有一隻大手把整個季家籠罩在陰雲裏。

皇帝不信,也是因為這方麵的原因。

但最後皇帝為什麽信了,隻怕除了見了陛下的韋林和皇帝之外,就再無旁人知曉了吧。

葉泫沒再在牢房裏多待,“我會再去跟陛下告情,禍不及家人,最起碼,讓老太太回府上養病才是。”

季安點了點頭,語氣難得有幾分溫和:“那就有勞葉候了。”

葉泫沒有跟季安客氣,淡淡點頭,隨後轉身出了牢房。

……

送回盛京城的信已經遲了小半個月了,可至今京城那邊也沒傳來什麽消息,葉泫留了個心,特意派葉一去查了一下。

隻是沒想到,這一查,還真查出來了什麽。

世子府書房。

“世子,霍源昌那廝未免也太過分了!我們火鳳軍在前線為他擋著北夷大軍的進攻,他倒好,非但不幫忙,還攔下了我們的信!”

陳詮升氣的臉色鐵青。

其他將領臉色也不好看。

這幾日北夷抽了風,沒再進攻,倒是讓他們喘息了一段時間,但誰又能知道北夷是不是又藏著什麽大招呢?

火鳳軍上下還上不敢放鬆警惕,之前大戰的傷大部分人都養的七七八八了,最近已經開始繼續操練了。

火鳳軍隻剩下七萬,能不能抵擋得住北夷下一次的大舉進犯,還真說不準。

若不是萬不得已,以葉凜和火鳳軍的驕傲,也不會給京都去信請求增兵支援。

至於背後蜀莞城的八萬北境駐軍,他們壓根就沒指望過。

“世子,要不要末將去警告一下霍源昌那廝?”

常中將眉眼間滿是戾氣,在火鳳軍裏見慣了廝殺的將士,周身都是殺伐的氣息。

葉凜瞄了他一眼,氣定神閑的收回目光,給自己倒了杯茶,他摸了摸茶杯的溫度,有些燙。

罷了,涼涼吧。

陳詮升見葉凜如今還是氣定神閑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氣:“葉凜,你倒是說句話啊!火鳳軍現在的實力,隻怕擋不住北夷的下一次進攻了!”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葉凜這次倒是沒再沉默,“你以為,霍源昌就隻是攔下密信這麽簡單?”

眾將領一怔。

陳詮升皺了眉問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葉凜沒看他,倒是看向了若有所思的葉一,問:“若你是霍源昌,攔截了密信之後,你會做什麽?”

葉一沉默片刻,道:“換一封。”

一句話,醍醐灌頂。

是了,霍源昌本就不是甘於人下的性子。

能容忍幾個月沒跟葉凜起衝突已經是他難得的耐性了。

這次他找到機會和火鳳軍分離出去,自然也會試著把這北境的領軍之權奪回來。

要知道,哪怕那些北境駐軍跟著霍源昌離開了,可他們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皇帝聖旨上寫的北境領軍元帥,可是葉凜的名字。

別說是霍源昌了,換了任何一個人來,都不可能允許那樣的一封密信傳回京城。

甚至,他們還會提筆誣陷一番。

也就是說,京城很有可能已經收到了密信,而密信的內容……

必然對火鳳軍不利!

眾將領想通之後,臉色大變。

陳詮升更是攥緊了拳頭,恨不得當初把霍源昌好好揍上一番:“該死的,他怎麽沒被北夷的拓拔昊天擄了去,老子保證絕對三軍慶賀,歡送他離開!”

對於陳詮升的話,沒有一個人反駁,他們也恨不得霍源昌那廝不得好死。

因為他的私心,火鳳軍白白損失了三萬兄弟!

不是三個人,而是三萬人。

倘若霍源昌不鬧這樣一出,隻怕北夷早就敗北了!

“砰——”

陳詮升還是沒忍住一拳砸在了桌上,震得葉凜麵前的茶盞一晃,幾滴清茶濺出,落在了桌麵上。

葉凜瞧了一眼,道:“京城收到消息,少說也有十日了。”

可這十日,京城沒有任何旨意傳出來。

增兵、革職、問罪……通通都沒有。

平靜到讓人以為京城其實並沒有收到消息。

實際上,葉凜的確也有過這個猜測,以父親和舅舅對他的擔心,若是他真的出了什麽事,他們定然是第一個關心和生氣的。

他知道霍源昌的密信裏麵不會是什麽好話,就算皇帝不計較,他父親也不會允許他犯什麽大錯,隻怕早就來信質問了。

可是為什麽,什麽消息都沒有呢?

葉凜眯了眯眸子,轉頭詢問葉一:“這幾日京城可有什麽消息傳出來?”

寒江城距離京城隔了十數座城池,消息流通自然不怎麽便利,可這十日,怎麽也該知道一些消息。

葉一略一回想了一番,道:“京城倒是沒什麽消息傳出來,就是好像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至於說不大,是因為隻是一個小官免職的事情,不小,則是因為那個官,與世子還有幾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