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冷笑一聲,眉眼間再沒之前的溫潤:“葉凜,你也不過是仗著她有幾分心軟罷了。”

葉凜抿著唇,不發一言。

最後謝安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離開了。

眾將領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摻和進去,神仙打架,小兵遭殃。

陳詮升見葉凜麵色有些黑,咳了一聲,道:“今日先到這裏,諸位都先回去吧。”

眾將領自然沒有異議,就怕葉凜一個怒氣把火撒到他們身上。

就連葉一,這次也沒敢留下。

陳詮升覷了眼葉凜鐵青的臉色,歎了口氣:“其實三殿下的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瞧著季姑娘也不是反感你的,興許隻是你沒用對法子,她心裏一時沒有接受而已。”

葉凜抿著唇,頓了一會兒,才垂著眸子輕聲道:“你說,是不是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挽回了?”

這個問題,陳詮升也是答不出來的。

別看他平日裏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可他也是個毛頭小子,沒追過心儀的姑娘。

也別說姑娘了,他自小就在軍營裏,入了火鳳軍之後,哪裏還見過什麽女人?

陳詮升有幾分啞然:“其實我覺得吧……”

“罷了。”

陳詮升話沒說完,就聽見葉凜淡淡一句,把他醞釀好的話盡數堵回了肚子裏。

陳詮升:“……”

“出去。”葉凜冷聲吩咐了一句,他想一個人待會兒。

陳詮升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離開了。

他走後,葉凜這才真正放鬆下來,他抬手捏著自己的眉心,隻覺得腦袋裏麵亂的很。

他不想瞞著季渝這些事情,可季渝知道了,衝動之下會做出什麽事來,他也不能保證。

惠清苑。

謝安不知不覺走到季渝院子外麵,他隱約能聽見季渝笑罵丫鬟的聲音,似是那群丫鬟在逗她。

“胡說什麽!你們這群沒大沒小的,再胡說小心姑娘我把你們都發賣了!”

“姑娘臉紅了,嘖,依女婢看啊,姑娘就是個嘴硬心軟的,每次都說把我們發賣了,最後還不是舍不得!”

“……”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如果自己告訴她季家的事情,隻怕再難看到她的笑臉了。

謝安緊了緊拳頭。

有名丫鬟透過門瞧見了謝安,頓了頓,彎身附在季渝耳邊輕語:“姑娘,三殿下又來了。”

都是世子府的下人,自然見過幾次三皇子。

季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聲吩咐丫鬟去備些茶來。

丫鬟應聲退下,隨後季渝起身,親自出了院外,給謝安行禮問安:“臣女季渝,見過三殿下。”

謝安猛然被抓包,有幾分囧意,不過很快調整過來,又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起來吧。你我之間,不必那麽客氣。”

季渝麵上的笑容疏離又淡漠:“君臣之禮不可廢。”

謝安臉上的雲淡風輕頓了一下,但這些日子也習慣了,沒在意。

“方才聽你跟丫鬟們嬉笑,看來心情不錯。”謝安淡淡道。

季渝淺淺笑了一下:“今日較為閑暇,就跟她們聊了一些。”

謝安點點頭:“倒是很少有千金小姐願意同下人廝混在一處了。”

聞言,季渝沉默。

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來:“她們同樣是人。與我們並無什麽差別,或許殿下可以想想數十年前我們的先祖,會不會也隻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這話,不像是一個身處閨閣的女子能說得出來了。

就是男子也未必有這樣的氣度。

謝安默了默,隨後輕笑調侃:“也就是我才能不計較小季渝的以下犯上了,這會兒若是隨意換個皇兄皇帝過來,少不得要治你的罪了。”

季渝身子緊繃著,聞言略微鬆了下來:“三皇子溫潤如玉,自是氣度不凡。”

謝安笑道:“倒是難得能從你口中聽到誇我的話。”

季渝沒接話,事實上,她本該跟他毫無交集的。

不過是因為來寒江城遇上了,一路上結伴而行,這才有了些牽扯。

她倒是一直想注意距離,可三皇子的態度很明確,他不願與她生疏。

季渝無法,也隻能盡量保持沉默。

謝安沒忘記自己今日來的目的,調侃幾句,他自然是要想法子往正事上說的。

“算起來,你我來寒江城也許久了,這麽久不見家中長輩,你可有眷念?”

許是說到了季家人,季渝的麵色柔和下來,身子也沒那麽緊繃了。

她餘光瞧見丫鬟添了茶水過來,便側了身,示意謝安可以進去談。

謝安自然不會拒絕。

“家中長輩許久未見,自然是有幾分眷念的。待北夷事了,臣女便是要回去給各位長輩告罪的。”

謝安嘴角的笑有幾分勉強的意味:“告罪啊,你可是北境的功臣,永安侯不會治你的罪的。說不定還得獎賞於你呢。”

季渝抿了抿唇,“或許吧。三殿下是想念陛下了嗎?”

謝安收起了折扇,將它放在桌子上,道:“那般冷血的皇宮,我能有什麽值得眷戀的人呢?”

皇宮裏勾心鬥角,除了母妃,沒有一個真心的,父皇或許欣賞他,但那是對於子嗣的欣賞。

但凡他不夠優秀,父皇與他,也不過是尋常淡漠的父子關係。

更多時候,他其實也想出生在普通人家,不用什麽大富大貴,隻要有兄友弟恭、父母親和便足夠。

這些,季渝也不是不清楚。

前世季家出事後,那段時間鎮北侯府跟皇帝的關係也緊張。

一來因為皇帝處理了開國元勳季家,手段還絲毫沒有留情,連個子嗣都沒有留下。

鎮北侯手握兵權,自然更為擔心,一時間步步局促,不敢踏錯一步。

葉凜也因此與皇帝的關係越來越僵。

當然還有一層原因是季渝,雖然那時候的葉凜不願意承認,但季家出事後,他總覺得是與他有幾分關係的,所以葉凜無顏麵對季渝,同樣也不想再跟皇帝接觸。

當然這個,季渝是不知道的。

皇帝的身子也每況愈下,那一年多的時間,皇宮內亂不斷,北夷戰事未平,皇室卻動**起來。

不少耿直老臣死諫,懇求陛下早日定下太子,以免皇子們自相殘殺。

但大概誰都沒想到,太子之位,皇帝直到死也沒留下聖旨。

在他心裏,這些兒子沒有一個達到他心目中太子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