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眾人有些拘謹,好在見大皇子的確親民,他們便也釋然。
大皇子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教養,淺笑疏離,對於季靈站出來行禮,也是平常的態度。
相比下來,還是三公主跟季靈更親熱一些。
她任由季靈過來親熱地挽上胳膊,就像是自家親姐妹一般,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怎麽這次一個人來詩宴了?之前不都是先進宮陪本公主一起來的麽?”
季靈吐了吐舌頭,道:“今日姐姐也要來,臣女來不及跟公主說,便隻能差人給公主送了口信,自己先過來了。”
三公主眯了眯眸子,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角落裏的女子,眼底的嫉妒和怨憤更重。
當初季渝帶給她的恥辱她可還沒忘記!
這次,她一定要千百倍的償還!
她麵上的笑淡了些許,坦然看向季渝:“原來季家嫡女也來了,倒是難得啊。”
被三公主當眾點名,季渝自然不好再做聽不見的樣子。
垂下眼瞼,淡然起身,福了福身子:“臣女季渝,見過三公主、大殿下。”
未免一會兒謝崇麟找她麻煩,她幹脆也給謝崇麟行了禮。
她就那麽福著身子,等著兩個最尊貴的皇子皇女開口。
可等了一會兒,她也沒聽見三公主開口。
季渝的麵色一滯,看來,是想為難她了。
正當季渝想說些什麽,突然聽見大皇子輕笑一聲,爽朗開口:“原來是季家嫡女,風姿綽約,本殿險些入了神。失態了,快快起身吧。”
季渝淡淡起身,“謝大皇子。”
三公主暗暗瞪了大皇兄一眼,誰知大皇兄看都沒看她,目光灼灼的盯著季渝。
三公主更氣了。
季靈自然也是能看見這一幕的,她麵色有幾分發白,指甲都扣進了肉裏。
雖然明知道大皇子隻怕是對季渝上了心,卻也沒想到他會在這等場合上如此不給自己臉麵。
隱隱的,有些人察覺到不對勁。
這季家二小姐不是大皇子的側妃嗎?怎麽大皇子不看二小姐,反而對大小姐目光炙熱呢?
該不會裏麵有什麽隱情吧?
眾人漸漸想起市井裏的流言。
男子還保持著風度,隻是或多或少有些目光落在季靈身上。
女子們卻是肆意多了,譏誚的目光如炬,盯得季靈整個人都僵著。
身子越僵,心裏對眾人的憤恨也就越大。
尤其是季渝。
如果不是季渝,她怎麽可能會受那樣的羞辱!
就像是公開處刑一般,將醜事拿到台麵上來說。
季靈渾身僵著不敢動,麵色難看。
好在三公主是心疼季靈的,拉過季靈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安撫道:“無需擔心,今日你收到的屈辱,本公主定百倍奉還給她!”
季靈眸子閃了閃,眼瞼垂下,遮住眼底惡毒的眸色,低低應了一聲:“嗯。”
如小獸嗚咽,委屈的不行。
三公主眼底更冷了,看著季渝,“聽說季小姐名動京城的《牡丹賦》並非出自你手?”
季渝垂著眸子,麵色淡然:“先前造成的誤會已經讓人解釋清楚,那詩確實不是,是臣女無意中聽到,對牡丹心生好奇,便央了甘公子找尋幾朵觀摩罷了。”
三公主輕笑,麵上親和,眼底卻泛著冷意:“是嗎?可見季小姐也是愛詩憐詩之人,不若今日獻上一詩,也好讓本宮瞧瞧季姑娘還擔不擔得起這第一才女之稱?”
當初季渝雖然已經解釋過,但文人墨客對她的這份坦然更加崇敬,認定她不是胸無點墨之人。
執意稱她為才女。
季渝拒絕過,卻抵不過那些人的執著,便也由著去了。
她心底清楚自己才女的稱呼怎麽來的,也知道自己在詩上麵的確沒什麽點墨,垂了眼簾,季渝麵色淡然。
“公主說笑了,眾公子小姐們的抬愛罷了,才女一稱臣女是擔不得的,公主若是覺得誰能擔得,臣女自然不敢不應。”
三公主眯了眯眸子,這人倒是知道進退,三言兩語就把話給撥了回來。
隻不過,她今日注定要……
三公主收回眸子,給看戲的公子中一人一個眼色。
那人看懂,輕笑著開口:“季小姐可莫要謙虛。雖說詩文不行,可先前在皇後娘娘的百花宴上聽到的那一曲琴藝,在下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呢。”
懂他意思的公子們立馬接口:“是啊是啊,不知道今日有沒有這個福氣再聽一曲?”
最尊崇的兩個人在,眾人自然也不會忘記他們,便討好著問:“不知三公主和大皇子意下如何?”
謝崇麟本就貪戀季渝,那日的琴音的確悅耳,聞言便點了點頭。
“本殿也一直記著,還請季小姐莫要推辭。”
身份尊貴的皇子已經開口,季渝心裏也清楚這琴不得不彈了。
她垂著眸,沒等三公主開口便率先領了命:“臣女獻醜了。”
三公主自然又是被氣的不行,不過為了之後的計劃,她冷眼看著,沒說什麽。
既然是聽雨樓,自然不會缺了這一把琴。
三公主命人去取了琴來,搬到高台之上。
眾人齊齊落座,交談接耳。
季渝衣袂翩飛,氣定神閑地上台。
台下紅娟站在樓梯口不遠處皺著眉,滿臉擔心,不時地看向樓梯口的位置,暗暗祈禱那人趕緊來。
她可不知道自家小姐會彈琴啊……
琴音響起的時候,紅娟整個人都傻了,麵色怔愣,連樓梯口不知不覺站了個人都沒注意。
女子一身翩然裙裝,眉若含情,煙波流轉,唇角牽著的那抹弧度,若有若無地給女子漠然的身姿添彩。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若玉,粉嫩的指腹攏撚挑轉,琴音繚繞。
不知不覺,一曲居然完了。
直到身邊那人的掌聲響起,她才猛然回神。
轉頭一看,麵色驚訝:“甘……”
甘如龍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別說話。
紅娟頓時明白,點了點頭。
季渝收了琴,起身從台側走下,淡淡走到大皇子麵前,欠了欠身子:“臣女獻醜了。”
大皇子輕笑,眼底全是癡迷和執著。
之前還不知道三皇弟跟葉凜爭這人爭個什麽勁兒,這會兒他倒是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