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氣氛凝重,季渝也不敢亂看,隻看著前麵父親負手而立的背影,抿了抿唇。
“渝兒,你可知這麽多年,父親為什麽要做個純臣,不敢依附於任何一位皇子?”
季渝啞然。
這個事情,她自然是不知道原因的。
但隱約能猜到:“跟祖父有關?”
季安沉默了一瞬,隨後轉過身來,麵色凝重。
“當年你祖父跟著先祖皇帝征戰,立下功勳無數,與鎮北侯府那位共同被封了武侯,蔭庇子孫。可你知道,為什麽你祖父死前,下令所有季家子孫,不得再上戰場嗎?”
季渝搖頭,額頭隱隱有些冷汗,她大概知道父親要說什麽了。
“你自幼聰慧,父親也不想瞞你什麽。”季安歎了口氣,緩緩地說起多年前的事情。
“當年你祖父立下那麽多功勳,在先祖皇帝那裏也是很得臉的。可他年紀輕輕,卻喪了命。若是喪在了戰場上被敵人殺了也就罷了,可他是死在了朝堂那群言官手中。”
“或許,也可以說,死在先祖皇帝手中。”永安侯眼底泛起一些恨意,可很快,就平靜下來。
“功高蓋主,從來都不隻是說說而已。鎮北侯被封候之後,早早辭官攜著夫人歸隱,將偌大的侯府留給了當時還是稚子的葉泫。而你祖父,卻是因為一心為大盛,被那群言官口誅筆伐,生生逼死的!”
季安越說,情緒越有些不穩。
季渝聽著,眸子也越睜越大。
“皇室,永遠都是利益至上。依附於哪個皇子,永安侯府的下場都不會好過。若成,你是功臣,可皇帝心底的猜忌和疑雲才是搞垮一個侯府的根本。”
季安重重的歎了口氣,“父親從未要求過你什麽,三皇子於你的情意,父親心裏有數。渝兒,父親隻想問你一句,你是支持三皇子的嗎?”
季渝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哈?
謝安對她的情意?
父親莫不是看錯了?
“父親,我與三皇子,隻是知己,一同在戰場上生死相交,感情深厚一些罷了。至於……”說到這,季渝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才坦然道,“女兒的確更為屬意三皇子,隻是朝堂風雲太深,女兒也一直謹記祖訓,父親若是為難,盡可當做女兒從未與三皇子相識過。”
“父親不必因為女兒而在朝堂上猶豫不決,女兒也絕不會拖累侯府。”
季渝的眼底有著堅定,季安越看越欣慰。
可他也很複雜。
欣慰的是,女兒長大了,懂得沉穩了,可他也糾結於該不該信女兒,一起支持三皇子。
皇室的水,是永安侯府永遠都不想趟的存在。
可因為是渝兒,他願意給渝兒鋪路。
鎮北侯府雖說現在受皇帝青睞,可等陛下駕崩,新皇登基,又怎知鎮北侯府的下場會比當年的永安侯府好到哪去?
季安從來都不是那種糾結的人,唯獨在季渝身上,他猶豫不決。
怕不能護住渝兒,也怕害渝兒家破人亡。
季渝明白父親的意思,所以也很直白的告訴他,並不用顧及她。
她看著父親憂愁的樣子,心裏有些愧疚,最終還是釋然。
“父親,或許,三皇子值得一信。”
抿了抿唇,季渝沒說太多。
官場上的事情,父親遠比她要了解的多。
多說無益。
季安沉了眸子,思索片刻,才道:“為父會考慮的,你先回去吧。”
季渝點點頭,沒說什麽,退下了。
……
鎮北侯府。
當時季琦將信拿給葉凜之後,他心裏就有猜測這件事跟王文通脫不了關係了。
這兩天派人去查探了一番,沒想到還真讓他查出了什麽。
“世子,這幾日,王文通一直在秘密接見拓拔王子,這兩人之間,必定有什麽密聯。”葉一憤憤的,臉上的表情頗有些嫉惡如仇的感覺。
葉凜眯了眯眸子,看向他,隻是道:“繼續盯緊,先不要走露風聲。”
葉一點頭,“葉一明白。”
“上次讓你查的事情,查出來了嗎?”
葉凜說的是王紫嫣和他的事情。
葉一點了點頭,“查出來了,是府上人走漏的消息。當初世子受傷,是紫嫣姑娘守了您一晚上,那之後,府上的下人對紫嫣姑娘的態度就變了許多,隱隱都猜測她會成為少侯夫人,暗中收了紫嫣姑娘不少好處。”
葉凜皺了下眉,他不記得這件事了。
但葉一既然敢說,就定然查到了證據。
“去處理一下多嘴的人,再分不清侯府誰是主子,就不必要他的命了。”
葉凜的眼中染上幾分戾氣,眼底全是冷意。
自從和季小姐相處愉快之後,就很少見世子這麽冷厲的時候了。
葉一斂了眸子,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對了世子,鳳瀧郡主被禁足之後,和三公主那邊有些接洽,之前三公主跟季小姐之間有些矛盾,屬下擔心,她們會對季小姐不利。”
葉凜皺了皺眉:“你仔細盯著,有什麽情況,立即匯報。”
葉一點頭,仔細思索了一下,這回終於沒什麽要說的了,略鬆了口氣。
葉一下去之後,葉凜細細思索著他方才說的事情,思來想去都有些不放心,起身去了火鳳軍營一趟。
他先是找陳詮升讓他去找竇醫師要那本《川山記》的醫術。
陳詮升直接去了軍醫處,剛一說這本書名,竇醫師臉色就變了。
“什麽《川山記》?老頭子哪有這本書?”
陳詮升挑眉看著他,淡淡將自己的話說完:“是季姑娘要的。”
竇醫師當即變了臉,略有些疑惑:“那丫頭怎麽知道我有這本書的?”
陳詮升笑著看著他:“方才不還說沒有嗎?”
竇醫師臉色漲紅,不自在的咳了一下,光明正大的耍無賴:“老頭子記性不好,這不剛想起來嗎?不過那丫頭怎麽知道的?”
陳詮升聳了聳肩:“我怎麽知道?”
竇醫師雖然好奇,但見他這裏的確問不出什麽便也沒再問了。
隻是那書……
珍貴的很。
他平時都不舍得拿出來翻閱,在吸收完裏麵的知識後就束之高閣了。
這會兒要拿出來,可是有些糾結的。
不過想到那丫頭的天賦,竇醫師咬了咬牙,回自己的房間,從書桌底下的密格裏拿出來了一本灰撲撲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