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她以為藍小十隻是個孩子，沒長大的孩子，張牙舞爪的想要告訴世人自己長大了，誰也不怕，可是實際上呢？
他就隻是個孩子而已。
方才的藍小十讓季渝突然意識到，或許那些人莫名對藍小十的懼怕並不是毫無根據的。
藍小十與那些孩子並不一樣，而在不了解藍小十的以前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之前，她沒有任何資格評判藍小十的行為。
季渝抱緊了懷裏的乞丐，順著來時的記憶，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裏。
下人雖然不怎麽喜歡這個九小姐，認為她一個大盛的野丫頭配不上藍家九小姐的身份，但礙於藍老爺子的麵子，收拾的也還算幹淨。
一番折騰下來，季渝才恍然發現，到了午膳時間了。
她找了個丫鬟去廚房拿飯菜，又找了個丫鬟去給小藥人洗漱收拾一下。
她房間沒有小孩子的衣服，便找小廝借了一身。
雖然看著不怎麽整潔，但好在也算是有衣服了。
等飯菜拿回來的時候，小藥人也被收拾好了。
季渝隻一眼，就料定他不是簡單的乞丐了。
深邃的眉眼帶著幾分涼薄的譏誚，眼睛不大，卻是最為致命誘人的含情眼。
鼻梁高挺，膚色白皙，雖然做了一段時間藥人，可他氣色仍是自然紅潤。
如果不是自己親自把他抱回來的，如果不是他身上確實穿著自己給他的衣服，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那些上了藥的傷口，季渝還真以為有人掉包了他呢。
小藥人像是沒有感情一般，被丫鬟帶過來之後就直直地站在原地。
季渝喊他過來:“坐下吃飯吧。”
小乞丐雖然被煉成了藥人，可隻是個次品，意識還有一些，又總是跟藍小十對著幹，不然也不會被藍小十欺負到那個地步。
他略微頓了一下，抬著僵硬的步子坐下。
接下來卻沒了動作。
季渝看著他，把筷子遞給他:“吃飯會嗎？”
小乞丐僵硬地轉著脖子看她，點了點頭。
季渝鬆了一口氣，還好，會自己吃飯。
把筷子遞給他之後，季渝就沒再管她了，兀自吃著自己的飯。
小乞丐看了她好幾眼，隨後不自然的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日當乞丐當的多了，再加上藥人吃飯一直都是拿手抓，他用不慣筷子，吃了一會兒，把筷子放下，直接上手了。
季渝差點沒被一口菜給噎死，放下筷子，忙起身把他麵前的飯菜端起來。
小乞丐茫然地抬頭看著她。
季渝深吸一口氣，用空著的一隻手指了指被他丟棄在桌子上的筷子，道:“筷子，會嗎？”
小乞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季渝告訴他:“用筷子吃飯，不然不給你吃。”
小乞丐抿了抿唇，黝黑的眸子裏似乎飽含委屈。
季渝看著不忍心，想到在密室裏看到的，猶豫了一下，把碗放下。
“吃吧。”
算了，小孩兒得慢慢教，急不得。
就像是藍小十，她越急，反而越容易適得其反。
長舒一口氣，季渝也不管小乞丐了，兀自吃著自己的飯。
她沒注意到，小乞丐不知想到了什麽，抓起桌子上的筷子，不自然的開始吃了起來。
自那之後，再沒用過手抓。
吃過飯後，季渝帶著小乞丐去了街上一趟。
她如今對北夷王都不太熟悉，所以得盡快熟悉起來。
而且，也可以給小乞丐買衣服。
她不認識別的成衣店，便帶著小乞丐去了上次六姐帶她去的店。
“姑娘需要點什麽？”
季渝指了指身後的小乞丐，道:“有沒有適合他穿的衣服?”
店小二眼珠子轉了轉，很快指了二樓:“姑娘您可來巧了，樓上新進了一匹好料子，不如小的帶您去瞧瞧?”
季渝回頭看了眼麵無表情的小乞丐，點了點頭:“走吧。”
樓上的衣服看起來要比樓下的精致一些，季渝隻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衣服不便宜。
不過衣服嘛，穿著舒適才最重要。
她挑了兩件給小乞丐去試衣服。
隨後在小乞丐試衣服的時候，目光卻是落在了另一件荼白色男子長衫上。
她眸子一動，吩咐店小二:“那件也包下來吧。”
如今手上有了藍老爺子給的銀錢，季渝並不心疼錢，反正不是她的。
店小二以為是要給裏麵那位小公子買的，略微蹙了下眉，猶豫道:“姑娘，這衣服，小公子穿上了會略顯肥碩吧？”
小乞丐很瘦，骨瘦如柴。
可藍小十被藍府教養著，自然是白白嫩嫩的小公子。
兩人身形不一樣，更何況藍小十還比小乞丐低了一截兒。
小乞丐從裏麵換完衣服出來，猝然聽到這話，垂下了眸子。
他什麽也沒問，隻是安安靜靜的走到季渝身邊，季渝瞧著他這身天青色的長衫，滿意的笑了下:“這件衣服挺適合你的。”
隨後，她對店小二道:“去包起來吧。”
兩人買完了衣服，走在街上。
因為出來沒帶丫鬟，所以東西都是季渝拎著的。
好在也就是幾件衣服和一些小孩子喜歡的點心，不算太多。
季渝不是個喜歡閑逛的人，但走在北夷王都的街道上，她也有幾分恍惚。
她離開大盛已經有大半個月了，也不知道祖母他們會不會擔心她。
肯定會的吧。
可是原諒她現在還沒辦法給祖母他們遞個消息。
若是哥哥能查到寒江城去，興許能從寒江城城主的口中猜到些什麽吧。
前路還是未知，季渝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再返故鄉。
或許幾個月，或許半年，又或許一年。
既來之，則安之。
季渝正入神想著，猝不及防自己的衣袖被人緊緊攥住，季渝低頭去看，對上小乞丐害怕又拘謹的眸子。
她愣了一下，溫聲問他:“怎麽了？”
“你不要我了……”
這還是季渝第一次聽見小乞丐說話，聲音沙啞，沒有少年的清列，不像是藍小十，聲音清脆還充滿了生氣。
季渝有些不明所以，一抬頭，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偏僻街道上。道路兩旁都是乞丐在行乞，拿著個破碗在呻吟著。
她愣了一下，很快安撫小乞丐:“我不會丟了你，你若是想離開，可以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