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不想去見甘如龍,但身後就是巍峨森嚴的皇宮,她的馬車一直堵在這裏也不好。
宮裏的侍衛剛放她出來,認得她,若是瞧見她在宮門口被一個男子糾纏,傳回宮裏,對她的名聲不好。
這一點,季靈很是清楚,她是要麵子的,所以她軟了聲音開口:“甘公子有什麽事不如先上馬車,我們到春熙樓好好談談?”
甘如龍沒有拒絕,他皺著眉上了自己來時的馬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到了春熙樓。
甘如龍依然是要了一間包廂,帶著季靈和她的丫鬟嫦心進去了。
他沒工夫跟季靈繞彎子,索性直接問她:“京城裏的傳言,是你放出去的。”
他沒用詢問的語氣,而是篤定是季靈做的。
季靈料到了他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也沒否認,眉梢微揚,難得有幾分真切的笑意:“我想幫甘公子。”
“那你就毀了你姐姐的名聲來幫我?你這是在幫我?”甘如龍一向風流,這還是第一次他對一個女子生了這麽大的怒氣。
他黑著一張臉,眉眼冷峻,瞧著季靈的眸子裏有憤恨也有怨氣。
季靈嘴角的笑淡了幾分,抿了一口小二沏上來的龍井,道:“姐姐名聲受損,鎮北侯夫人不會允許這麽一個名聲有損的人進府,他們的婚約會解除。而京城裏其他的世家公子也會因為她的名聲而不願意娶她,到時候不正好讓甘公子得手?”
“不僅如此,姐姐還會對你感激不盡,忠貞不二。”
直到季靈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甘如龍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瞧著季靈,第一次覺得一個女子如此無恥,堂而皇之的把害人說的冠冕堂皇。
他風流了小半輩子了,也知道那些女子要什麽,他自己風流,他爹也不遑多讓,所以他自小就見慣了那些後院裏的勾心鬥角。
好在他爹就他這麽一個兒子,相國府的家業遲早都是要交到他的手上的。
可是他沒想到,季靈會把後院裏的手段用在他身上,想到對季渝造成的傷害,甘如龍後悔也愧疚。
但眼下,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被季靈耍了。
他瞪著一雙眼,咬牙看她:“所以,之前你說你姐姐喜歡牡丹是在騙我?你一直都在耍我!”
甘如龍想起那日收到牡丹時季渝的神色,那是詫異,詫異之後神色也是淡漠,哪裏都不像是喜歡……
季靈的眉眼徹底冷淡下來,她看著甘如龍:“所以甘公子後悔跟我合作了?季渝你不想要了?”
甘如龍啞著嗓子:“想,但不會是這樣的法子。季靈,你真可怕。”
竟然連自己都親姐姐都害!
季靈聽出來他的潛台詞,眸底詫異了一下,隨後又冷又怒:“不會是這樣的法子?甘公子就那麽喜歡我那個姐姐?!”
季靈前麵十三年在人前偽裝的都極好,極少會有今日泄露情緒的時候。
但她身後的嫦心知道,這才是最真實的二小姐。
甘如龍鄭重點頭,隨後眸色複雜的看著她:“我不會允許你再這麽敗壞她的名聲的,季靈,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季靈嗤笑,幹脆放手:“好啊!我也不需要甘公子這樣優柔寡斷的人合作。”
嫦心在身後抿了抿唇,小心扯了扯季靈寬大的袖子,季靈回神。
斂去一切真實情緒,變得平淡又冷靜:“甘公子不會是想出麵澄清傳言吧?”
她眸子灼灼,瞧見了甘如龍眸中的錯愕之色,隨後勾唇輕笑:“可是甘公子怕是不知道,你越是不承認,那些傳言就坐的更實。京城裏,多的是喜歡看別人笑話的人。”
甘如龍抿唇,他原先的確有這個想法,可誠如季靈所言,他如果出麵澄清,隻怕這件事更加不好解決了。
甘如龍憤憤地瞪了季靈一眼,什麽也沒說,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季靈的眸子才逐漸冷淡下來,眸底幽深一片,與她素來嬌弱惹人憐惜的樣子不同。
嫦心小心點瞧了一眼自家小姐,輕聲問:“小姐,甘公子會不會真的去給大小姐澄清了?”
季靈眸底冷笑,手中的茶杯卻捏得發緊:“他不會。”
她其實想不通,為什麽甘如龍那麽喜歡季渝,卻還是不願意傷害她,哪怕隻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名聲!
跟著季靈這麽多年,她的想法嫦心大致也猜得到。
最初得知小姐這樣算計季渝的時候,她也是震驚了許久才接受這個事實。
在小姐眼裏,大小姐的名聲無關痛癢,可她自己不也一樣,分外看重自己的名聲麽?
歎了口氣,嫦心沒有多問,始終遵循著在季靈身邊的生存法則。
季靈又坐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隨後起身離開,回了永安侯府。
侯府裏,忙碌了一天的季安和季琦也都回了府,他們第一時間去了季老太太的院子問安。
正好碰上季渝和季夫人,季安有心問問她傳言的事情,卻不想讓季老夫人擔心,特地等到老夫人乏了,去歇息了才拉住季渝。
季渝和季夫人、季琦都在,四人還是很少會聚的這麽齊全。
季渝垂了眸,已經料到了父親要問她的事情了。
“渝兒,京城裏的那些傳言是怎麽回事?相國公子爹爹記得你不是拒絕他了嗎?”
其實也不算是拒絕,是差點同意但是被葉凜給搗亂了。
眾人心照不宣。
季渝抿了抿唇,輕聲道:“甘公子不知從哪裏得知我喜歡牡丹,特意找人送了一株珍惜的品種牡丹。女兒不好拂了甘公子的麵子,便收下了。”
季安鬆了一口氣,但聽到季渝收下牡丹之後,還是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現在京城裏都傳你……”一邊假裝委屈退了葉凜的婚,一邊卻巴著人家不放,甚至還勾引著首富甘家。
他話沒說完,就被季夫人皺著眉冷聲打斷:“渝兒不會那麽做。”
她聲音冷硬,引得季安難得又看了眼這個許久不曾好好相處過的夫人了。
季夫人這些年雖然沒有夫君疼愛,卻有季老夫人的認可和撐腰,她在府中的日子也不難過。
以前她總是嬌軟溫柔的,不知何時卻變成了這副冷硬的模樣。
季安看的恍惚了一瞬,很快回了神,皺眉:“我沒說渝兒會做出那種事,怎麽說渝兒也是我的嫡女,我還能不清楚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