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為人軟弱,素來沒什麽主見,就連之前親事的事情也是詢問季渝的態度,旁人當他是疼寵女兒,其實他是不敢自己拿主意,怕老夫人怪罪。
要說疼女兒,他也是真的疼,典型的女兒奴,隻是沒什麽威嚴罷了。
季渝曾看過季安跟母親說話的樣子,那時候她就想,父親這輩子唯一的冷硬,隻怕都給了母親吧。
季渝有些心疼母親,瞧著季安,沒有說過多的話,隻道:“父親不必擔心,女兒自有主意。”
季安怔怔的看著季渝的眉眼,好半晌才歎了口氣,隨後離開。
他離開後,氣氛就舒緩不少,季琦看著季渝,還是有些不放心:“妹妹,若是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就跟哥哥說,哥哥去幫你解決!”
他尊重妹妹,妹妹說有了主意,那他就先不動手,等妹妹解決,若是妹妹解決不好,他再想法子替妹妹擺平這件事。
這些日子在宮裏為九皇子教習,他也認識了不少人,總歸是會有法子了。
季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自己的打算,“多謝哥哥。”
話落,她又看著不怎麽說話的母親,輕聲道:“母親,您無需為父親傷心,您知道,他……”
季渝安慰的話沒說完,季夫人就扯了扯唇角,笑道:“你胡說什麽,我跟你父親好著呢,不過是他最近偏疼崔姨娘那房,鬧了些別扭罷了。”
季渝瞧著季夫人,她的笑很勉強,撒的謊也很蹩腳。
可季琦和季渝都沒揭穿她,隻是道:“母親,天色不早,回去歇息吧。”
季夫人連連點頭,對兒子和女兒的關心既欣慰又高興。
可欣慰著欣慰著,她難免又要想到那個男人了。
季渝瞧了眼,不忍的別過臉去。
季夫人走後,季琦又開口,這次卻不是季渝的事情了:“母親她……”
季琦到底是個男子,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但季渝明白。
“哥哥別勸母親,她有分寸的。”
這年頭和離哪有那麽容易,更何況他們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若是和離了,母親的家人會如何看母親?母親又拿什麽顏麵對對她和藹可親的季老太太?
季琦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芳菲閣裏,紅娟還在惦記著下午的事情,她決定明日一早去相國府找甘公子談談。
季渝卻是從老夫人院子裏一回來就伏在書案上寫著什麽,她寫完之後喚了紅娟好幾聲,紅娟才反應過來。
“小姐,怎麽了?”
季渝沒戳破紅娟的心不在焉,隻是將寫好的東西遞給她,她寫了七八份:“你一會跑一趟京城裏的幾個書館,將這東西給他們。”
紅娟不明白,在季渝的授意下打開了那張紙。
隨後,她眸子大變,不敢置信的看著季渝:“小姐,這……這!”
季渝隻抿唇笑了笑,調皮的跟她眨了眨眼睛,“去辦吧,越快越好。”
紅娟重重點頭,這會兒也沒了之前的憂心,反而眉眼間都是敬意與大喜之色。
夜裏的京城,也有不歇館的,紅娟一首詩送來,起初沒多大起色,可到了半夜,驚動了半城的文人墨客。
詩句很簡單,也隻有四句。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這是季渝下午思索時,想起來前世幾月後在牡丹花開的那個季節,一位不見名的遊詩文人寫出來的詩。
那時,轟動了整個京城的文人墨客,就是官員大臣們聽了,也拍案叫絕。
季渝起初是不想作這樣的事情的,畢竟是旁人寫出來的詩,可為今之計,隻有這個法子。
她沒有署名,可京城裏的人多多少少也認識紅娟,知道她是永安侯府裏的人。
一夜過去,第二日這件事還在發酵。
盛京城裏的文人墨客幾乎都知道,季渝寫了一首讚美牡丹的詩。
季渝沒有當麵出來澄清,但這首詩讓那些文人墨客們傳的出了名氣,後來他們幹脆自行腦補。
稱是季渝為了寫詩,一直苦惱,甘公子心儀季小姐,故而送了牡丹,想要幫她。
於是季渝閉門造車,寫下這麽一篇佳作。
這件事,季渝始終沒站出來承認,她不想剽竊別人成果。
但甘如龍為了保住季渝名聲,跟幾位朋友明裏暗裏暗示了。
這件事就坐了實,城中的那些不雅的言論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季渝的這一首詩,她成了遠近聞名的才女。
有不少文人墨客想要登門拜訪,詢問季渝怎麽會寫出這樣的一首詩,但都被季渝回絕,她謝絕見客。
季靈怎麽也沒想到這件事會以這樣的法子結束。
事情傳到她耳朵裏的時候,她還好整以暇的等著看季渝和季家那群人焦急的樣子,心裏都已經打好了安慰的草稿了。
可誰知!
季靈氣的一張臉都變了形,哪裏還有平時嬌弱惹人憐愛的樣子?
老夫人的院子裏,季琦和季安一回來就自覺來這裏找季渝。
季渝平日裏在府中無事時最喜歡往老夫人院子裏跑,季安和季琦十次裏麵總有七次能在老夫人這裏找到季渝。
兩人將季渝小心的拉出來。
季安瞧了眼季渝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問她:“渝兒啊,那首詩當真是你寫的?”
季渝張了張嘴,她撒了一個謊就要無數個謊言來彌補,隻是麵前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與哥哥,她說出真相應該沒什麽吧?
可她又要怎麽解釋自己知道幾個月後才能讓人耳目一新的詩呢?
季渝犯了難。
就這點時間,季安卻是以為季渝默認了,當即眉開眼笑,連喊了三聲好!
“我季家一向出文人墨客,沒想到渝兒也是個才女,當真是祖上積德!”
季渝沉默,對於這話有些心虛。
其實她對於文字上的造詣還真不高,這次若不是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她也不會貿然借用旁人的詩。
季琦也是一臉驕傲的看著季渝,“沒想到妹妹才情不輸給我,哥哥甘拜下風!”
那首詩季琦也瞧過,的確是好。
聽聞就是皇帝也稱讚了季渝幾句,季家風頭正盛。
有不少大臣在下朝之後都要拉著季安誇讚上幾句,就連季琦那邊也是如此。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文人墨客們一直以為牡丹豔俗,始終想不到什麽詩句來讚賞牡丹,沒想到如今會被季渝的一首詩給折服。
京城裏的牡丹,一時供不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