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息,季渝就已經有了答案,她抬了頭,對上葉凜那雙複雜幽深的眸子,道:“好。”

朋友歸朋友,季渝心底很清楚,他們不可能作一輩子的朋友。

哪怕她明知道前世的死跟葉凜木直接的關係,可她過不去心底的坎。

恨他不聞不問,恨他沒有心,看不到自己為他所做的事情。

當然,最恨的還是自己。

為什麽不懂得知難而退,偏要迎難而上,撞到了南牆也不知道死心,非要害得自己屍骨無存才肯放棄。

季渝在想什麽,葉凜不知道,但眼下他是高興的,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喜意。

“這幾日我都在吃藥,身子已經好了不少,也可以出府遊玩了,明日寒江城中有一個詩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季渝懶懶抬眸:“不必了,我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她的詩詞才學不是很深的麽?

那首《牡丹賦》……

等等。

《牡丹賦》!

前世《牡丹賦》火遍整個大盛,他也是聽過那首詩的,不就是季渝所說的那首麽?

可是前世的《牡丹賦》作者並不是她!

她怎麽會知道這首詩?

葉凜的腦子裏很亂,他不敢亂猜,晃出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強迫自己沉下心來。

“好,那就不去。”

季渝點頭,隨後看了眼身後的院子,又看了眼他,頓了一下,道:“沒事的話,我就先回院子裏了?”

葉凜張嘴,想留住她,可發現自己沒什麽理由,最終隻能放棄:“嗯。”

季渝沒說什麽,轉身回了惠清苑。

而葉凜,在院子外站了一會兒,隨後也起身離開。

竇醫師開的藥,已經吃了六天了。

他得找個機會把季渝留在北境。

第二天,竇醫師特意派人來請了季渝去歸陽院。

季渝不明所以,但沒拒絕竇醫師的好意。

到的時候,謝安和鳳瀧也在,她沒有意外,隻是很淡定的走了進去。

竇醫師瞧見她來了,明顯鬆了一口氣,不等她開口詢問,他便先開了口:“季姑娘,世子的右肩一直在吃藥,眼下好了一些,但因為暗傷阻塞,右肩的血液一直不能流暢,所以右臂失去了知覺。”

季渝皺眉,前世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畢竟前世醫治及時,也沒有加重傷勢,所以治的很是順利。

季渝醫術都是在竇醫師這裏學的,所以也沒有去懷疑竇醫師所說的真實性。

“那該怎麽辦?”

竇醫師瞧著季渝如此相信自己,心裏有一絲絲愧疚,但礙於某人**威,麵上還是十分沉重。

“世子的傷需要調理,而且身上幾處大穴也需要推拿按壓,府上這幾日,就你懂得醫術,穴位可以摸得準,所以……”

季渝愣住,“竇醫師是打算讓我給他疏通?”

竇醫師點了點頭:“我思來想去,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可是她並不想給他推拿。

季渝垂眸:“一定要是我嗎?”

“你不願意?”

竇醫師瞧著她,似是有幾分詫異,以葉凜的身份,多的是女子貼上來,這個女娃娃從京城曆經危險把藥送來寒江城,他還以為她對世子也是那樣的心思呢。

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

竇醫師小心的瞧了眼躺在**的葉凜,心底有些打鼓。

不過這件事是世子這麽吩咐的,他們未婚夫妻之間的事,應當怪不到他身上吧?

季渝抿唇,瞧了眼葉凜,他適時作出一副黯淡卻隱忍的樣子。

“不能讓旁人來嗎?”季渝耐著性子,“我學醫不久,對穴位也不能把握的很是精準,而且竇醫師您分明比我更合適不是嗎?”

麵對季渝的質疑,竇醫師眸子有些閃爍,心底也有些發虛,幹咳一聲,“老夫年事已高,夜黑風高的,容易看錯位置,一到夜裏啊,就分不清楚穴位,還是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為好啊。”

夜裏?!

“等等,竇醫師您說什麽?夜裏?”季渝有些錯愕。

就連謝安也是收了輕搖的折扇,挑著眉梢看向葉凜,眼底幾分挪愉,似乎是已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葉凜麵上鎮定自若,一點心虛都看不出來。

鳳瀧眸底劃過幾分算計,但不知在想著什麽,一直沒有開口。

季渝和竇醫師還在爭論。

“啊,是啊,藥浴之後,你給他疏通一下經脈就是,天府、俠白、曲澤、少海……”

竇醫師陸陸續續又說了十幾個穴位,季渝皺了眉,的確是右臂上的穴位,可……他藥浴之後,讓自己一個女子給他疏通經脈,是不是不妥當?

“府裏不是有侍女麽?”

季渝麵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神色和語氣都很不自然。

竇醫師沒怎麽注意,就是注意了也不會理會,他反正是要完成世子吩咐的任務的,不然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想到世子的威脅,竇醫師心痛卻又一本正經道:“那些侍女都不會醫術,老夫也是深思熟慮過了,你又是世子的未婚妻,這件事你來做最為合適。”

見季渝還有開口的意思,竇醫師立馬截了她的話:“你也不必推諉,這件事老夫跟世子說過了,他也是同意的。”

季渝將眸子轉向葉凜,葉凜移開眸子,沒跟她對視。

“若是季姑娘不願意,不如讓我來試試?”鳳瀧輕輕柔柔的開口,羽睫一閃一閃,遮住眸底的嫉妒,“隻是我隻是接觸過這些穴位,怕有些拿不準,不知道竇醫師可否……”

“沒空,老夫還要研究世子的解藥。”沒等鳳瀧說完,竇醫師幹脆果斷的拒絕。

鳳瀧身子微僵,麵上噙著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

開玩笑,竇醫師怎麽可能違背世子的命令行事?

他摸了把並不存在的胡子,嚴肅的看著季渝:“這件事,非你莫屬了,你不是一直喜歡研究醫術麽?正好通過這次推拿,好好研究一下經脈縮在,治病救人,若是對病人的身體都不了解,隻怕就不是醫師而是毒師了。”

他知道,季渝對醫術是真的感興趣的。

雖然不知道世子為什麽要他幫這個忙,但竇醫師也是打心眼裏想教季渝一些東西。

頓了頓,他道:“那些穴位你若是不太清楚,老夫可以給你畫草圖。”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季渝還有拒絕的餘地麽?

她看了眼不甘嫉妒的鳳瀧,又瞧了眼堅持不懈的竇醫師,最後眸子落在了不敢跟她對視的某人身上,勾了勾唇,應下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