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處僻靜的別院。

不同於皇覺寺的清冷,這裏亭台樓閣,布置精雅,顯然是富貴人家的手筆。

沈曦雪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撫過光滑的絲綢引枕。

窗外幾竿翠竹,在微風中搖曳。

她身上的傷,在精心調理下已無大礙,隻是偶爾動作大了,還會牽扯著隱隱作痛。

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此刻的心情。

這裏比國公府那個憋悶的後院,甚至比她曾經幻想過的容柯哲能給她的,都要好上太多。

齊王殿下……

光是想到這個名號,她的心就抑製不住地一陣狂跳。

那位殿下雖然隻是偶爾過來,話也不多,但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帶著興趣的。

她知道自己容貌出眾,又懂得如何拿捏男人的心思。

隻要抓住機會,何愁不能成為這別院真正的主人,甚至……飛上更高的枝頭?

沈曦雪微微勾起唇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沈韻雪將她送到皇覺寺又如何?還不是讓她因禍得福,攀上了齊王這根高枝!

容柯哲那個沒用的東西,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果然,男人還是要有權有勢才靠得住。

她端起旁邊小幾上溫著的燕窩,輕輕撇去浮沫。

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小丫鬟端著水盆,低眉順眼地走進來,準備伺候她梳洗。

沈曦雪瞥了她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這水怎麽溫吞吞的?想燙死我嗎!”

她將手中的白玉勺子往旁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丫鬟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這就去換!”

“沒用的東西!”沈曦雪冷哼一聲,語氣刻薄。“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你們何用?”

她如今在這別院裏,雖無明確名分,但下人們誰不知道她是齊王殿下帶回來的人?

自然要拿出主子的款兒來。

這些下人,就得好好敲打敲打,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裏能說得上話的。

小丫鬟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眼圈泛紅。

院子裏,幾個灑掃的仆婦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悄悄議論。

“那位主兒,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可不是,昨天還嫌送去的點心不合口味,把碟子都摔了。”

“也不知殿下怎麽就看上她了,瞧著嬌滴滴的,心腸卻硬得很。”

“噓!小聲點!仔細被她聽見,又沒好果子吃!”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畏懼。

這位沈姑娘來了之後,別院裏就沒安生過。

動輒打罵,挑剔刻薄,比以前伺候過的任何主子都難纏。

又過了幾日。

兩個負責采買的仆婦和一個燒火的小廝,實在忍受不了沈曦雪的頤指氣使和無端責罰,趁著夜色,偷偷從別院後門溜了出去。

他們不敢回原本的人牙市場,怕被抓回去。

一路慌不擇路,隻想找個能糊口的地方落腳。

幾人輾轉來到京郊一處頗為熱鬧的集鎮。

這裏商鋪林立,南來北往的客商不少。

他們衣衫還算整齊,隻是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和疲憊。

在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的糧行門口,幾人猶豫著停下了腳步。

糧行裏人來人往,生意興隆。

或許……這裏能找到活計?

就在這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糧行外停下。

杜三娘從車上下來,步履沉穩。

她今日是來巡查這家糧行的賬目,順便看看新近和高家那邊搭上線後,糧食采買和存儲的情況。

目光一掃,她便注意到了門口那幾個神色異常的人。

穿著不像是尋常農戶,倒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下人。

但看他們那副惶惶不安、四處張望的樣子,又透著古怪。

杜三娘心中微動。

她沒有聲張,隻是吩咐糧行管事幾句,便狀似無意地走近那幾人。

“幾位看著麵生,是來找活計的?”她的聲音平和,帶著幾分關切。

那幾個下人原本正忐忑不安,突然聽到有人問話,都是一驚。

見杜三娘穿著體麵,氣質沉穩,不像是壞人,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仆婦才期期艾艾地開口。

“是……是啊,這位管事娘子,我們……我們是從別處來的,想在這裏找個營生。”

“哦?從哪裏來的?”杜三娘不動聲色地追問。

“我們……”仆婦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同伴,最終還是忍不住小聲抱怨起來。

“唉,實不相瞞,我們是從……是從齊王殿下的一處別院裏逃出來的。”

齊王別院?

杜三娘眼神一凝。

另一個仆婦也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憤懣。

“那位新來的主子,實在太難伺候了!簡直不把我們當下人看!”

“是啊是啊,動不動就打罵,還嫌東嫌西的!”

小廝也連連點頭。“聽說是姓沈,前些日子受了傷被殿下救回來的,如今傷好了,就……”

姓沈?受傷被救?齊王別院?

杜三娘心頭劇震,瞬間將這些信息串聯起來。

沈曦雪!

果然是她!

她竟然真的搭上了齊王!

那個庶女,果然不是省油的燈。逃出皇覺寺,轉眼就攀上了皇子。

這事若是傳揚出去,對國公府、對少夫人,甚至對太子殿下,都可能產生難以預料的影響。

此事重大,必須立刻稟報少夫人。

杜三娘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安撫道:“原來如此,在外討生活確實不易。”

“這樣吧,我們糧行後院正好缺幾個打雜的人手,你們若不嫌棄,可以先留下試試。”

“工錢或許不多,但至少能管吃住。”

幾個下人聞言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多謝管事娘子!多謝管事娘子!”

杜三娘又叮囑糧行管事,好生安頓這幾人,讓他們暫時不要隨意走動,更不要對外提及從何處來。

管事自然連聲應下。

安排好一切,杜三娘不再停留,立刻登上馬車。

“回府!”

馬車迅速駛離了集鎮,朝著勇國公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杜三娘麵沉如水。

沈曦雪在齊王別院,這件事透著太多不尋常。

齊王為何會收留她?僅僅是因為憐憫?還是另有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