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榮安縣主有數度令黎王蘇懷岷為之側目的時刻。
以至於她的名姓從傅靄雲口中傳到了黎王耳中,他都不覺得陌生了。
縣主讓黎王側目其一便是大理寺卿曲府那淩亂的一夜。黎王蘇懷岷深信自己沒有碰過榮安縣主,但是錦被上的落紅卻不得不讓他深思事情的始末,懷疑榮安縣主的用心。
其二,則是在曲府聯合東宮促成替嫁後的某一天,黎王曾經親自約見過榮安縣主曲蘿衣。
彼時寒冬未深,清風如許,暖陽撲麵,兩人對麵而立,黎王蘇懷岷頭一次將燦如星辰的眼眸投射在長成的曲二小姐身上。
在她小鹿般亂跳的心上,黎王蘇懷岷曾是歲月洪流給予她的最高賞賜。
如今,他是她的渴望又可及。
曲二小姐好不容易按下內心的雀躍,可是黎王一開口,便將少女心上所有的美好都破滅了。
黎王長身玉立,麵色無波:
“曲二小姐,本王不知道為何你會如此自輕自賤趁本王醉酒爬上本王的床,本王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但本王深知那一夜,曲二小姐必然是動用了某些不為人知的手段。對於本王的突如其來的頭暈以及錦被上的落紅,曲二小姐想必都是知情的。”
“本王奉勸曲二小姐一句,嫁給本王絕非什麽明智的選擇。相反,曲二小姐的命運很可能會因為這一步走錯而引發一場又一場的悲劇。”
“本王可以承諾二小姐的是,無論是那一夜還是將來,成婚後本王絕不會碰你一下。本王心中之人無可替代,二小姐入了黎王府隻會是個擺設,好一些便是獨守空房、枯老終身,若是運氣差一些,說不定便會走失在去往甘州的路上,又或是死於兩軍交戰的亂陣之中。”
“本王勸二小姐三思,天地開闊,其實除了嫁給本王,小姐並非沒有別的選擇。若是二小姐願意配合,本王可以秘密修書至南越王庭,令南越王子前來爭娶二小姐,父王礙於兩國邦交定然會主動撤銷你我的婚約,加封二小姐和親外邦。屆時本王會伺機安排人公開王子斷袖的證據,可在你們成婚之前保全二小姐的聲譽和清白。此後再論婚嫁,便是各不相幹。”
“不知二小姐以為如何?”
彼時曲蘿衣呆愣了半響,才得以開口驚歎道:
“殿下為了不娶我,當真是煞費苦心啊。”
若非當今那裏已經沒有拒婚的餘地,黎王蘇懷岷也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曲線拒婚,親自來與曲二小姐做交涉。所幸他多年巡邊,與那南越王子是患難與共的生死之交,南越王子願意出手相幫,利用兩國邦交將黎王殿下從一場不如意的婚約中解脫出來。
曲蘿衣癡癡看向黎王蘇懷岷冰雕般的俊顏,感受到無邊的淒涼與諷刺。
當初,為了迎娶曲倪裳,黎王蘇懷岷費盡心機。
如今,為了不娶自己,他亦然如此。
曲蘿衣很想知道曲倪裳究竟給黎王灌進去了什麽樣的迷魂藥,竟比自己賠上清白的迷魂香還要好用千倍萬倍。
曲蘿衣不認輸。
在深愛的人麵前,曲蘿衣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她像是失了支撐般跪倒在地上:
“殿下,曲倪裳不會愛上你的。她心中眼中隻有東宮,她對你的另眼相看隻是因為她與東宮有了摩擦與矛盾,她是人間富貴花,離不開盛世繁華的京都城,她不會放下唾手可得的東宮正位,她不會死心塌地地跟隨你去遙遠苦寒的甘州。”
“你聽聽外麵的這些聲音,她早已為自己的前程和命運獻身給了東宮。哪怕你為她空懸正妃之位,她也不屑於看上一眼。”
淚水漸漸浸濕了蘿衣的麵目,她匍匐在黎王蘇懷岷的腳邊:
“但是,蘿衣不一樣。從六歲那年的上元節遇到殿下開始,蘿衣眼中便隻有殿下。蘿衣看得見殿下一路逆流走來的艱辛,蘿衣心甘情願陪殿下共赴甘州之地,蘿衣不在乎虛名,不在乎富貴,隻求能夠常伴殿下左右,感殿下之所感,憂殿下之所憂,痛殿下之所痛。蘿衣沒有退路了,求求殿下,不要放開蘿衣。”
曲蘿衣這猝不及防的表白,除了讓黎王蘇懷岷有些驚訝,未曾在他心上掀起一絲波濤,倒讓他終於想起多年以前上元佳節時,那個貪戀一盞兔子燈的女娃。
他幫了她,從此她便開始覬覦自己。
黎王蘇懷岷不置可否,他已然知曉曲蘿衣的心意,她打定了主意要與自己糾纏到底,不會配合自己解除這場錯嫁的婚約。
那麽黎王也不想再給二小姐留什麽情麵了:
“二小姐,感情之事不是努力便可以達成的。本王當年叫你努力,可沒有叫你把手伸到本王的婚約上來。二小姐大可以試試,是本王先找到二小姐殘害皇子的證據,還是二小姐先如願嫁進黎王府。”
黎王蘇懷岷翩然而去,恰如來時風華霽月。
曲蘿衣眼中光華曾被他點亮,卻又因他凋零。
滿室寂寥裏,便隻剩下曲二小姐對長姐曲倪裳的滿腔怨念如雜草般蔓延叢生。
長姐曲倪裳便如同擋在蘿衣身前一道邁不開的坎,曲倪裳不除,她縱使再努力,也不會有出頭之日。
殺心,乍起。
曲二小姐想要用行動證明,無論黎王眼下的心意如何,她終究會讓其明白,曆盡千帆後得以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是自己,而不是曲倪裳。
曲蘿衣向來很有行動力。
她給曲倪裳做的那副護膝裏,便暗含了無色無味的毒物。
隻是彼時曲倪裳已然對她起了防備的心思,沒有收下她的禮物。
但曲蘿衣並沒有就此氣餒,借榮安縣主的身份她得以在曲倪裳有意淡出交際後參加宮闈的聚會,與和長姐素有舊怨的側妃馮千語之輩相交。
側妃雖然滿眼都是對蘿衣不入流出身的嫌棄,但是蘿衣不在意這些。
她要的是側妃為其所用,為其刀俎,又不是與側妃做閨中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