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大小姐未及長成之前,左相之女馮千語也曾是京都城裏風頭無兩的貴女,京都城裏一切的美名都與她相關,鮮衣怒馬的少年終日將其環繞,年輕不知深淺的貴女們成日裏將其當做仿效的對象。

可是隨著曲大小姐的一日日長成,又有東宮和中宮的青睞加持,京都城裏的風向就變了。人人趨之若鶩的變成了曲小姐,而不是馮小姐。

曲蘿衣諳識人心,她太明白馮千語因此而生的懊惱與憤恨。

曲蘿衣一張巧舌慣會適時分說:

“我長姐鮮顏無雙,京都城裏的貴女無人能匹及。”

“京都第一貴女的美名,我長姐當之無愧。”

“隻要有我長姐在一日,京都城裏的王孫貴饋眼中便不會有旁的貴女。”

曲蘿衣所為,行為晦澀,動機鮮明:

投其所好,能夠徘徊在側妃的眼皮子底下,並適時挑起側妃對長姐盛世美貌的怨懟;攻其不備,狀若不經意地將長姐的軟肋當做尋常的談資送入側妃的耳朵;

再以經年流連茶坊酒肆的老練讓一個賭徒將所有底線吐露,被側妃的人無意間知曉。

水雲庵的尼姑,曲小姐的臉麵,事情將將好被蘿衣推波助燃到了讓側妃馮氏無比心動的地步。

機會轉瞬即逝,側妃心癢難耐,怎忍放棄。

以側妃的自負,滿心隻會以為是自己從曲蘿衣口中僥幸得知曲倪裳的軟肋,絕計不會想到,一切巧合與事端都是曲蘿衣算計好了喂到她嘴裏的。

曲倪裳一旦身故,哪怕側妃冬窗事發,後來者都追究不到榮安縣主曲蘿衣的頭上。

可惜,曲倪裳沒有死。

庶妹如斯聰慧、內斂又狠辣,小尼姑月蓓又剛好牽扯了當今一段不可告人的前程往事,曲倪裳但凡是少些眼力與計較,都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始作俑者的曲蘿衣絕對想不到,曲大小姐非但大難不死,竟然還和加害她的主謀側妃馮氏坐在一起喝茶,閑情逸致般商討著要如何讓共同的敵人難堪。

“將婚事提前之事,黎王怎麽說?”

側妃遠來,除了自投羅網外,還把京都城裏新晉的時事帶給了豎著耳朵的曲大小姐。

曲小姐指尖慢攏、掐指一算:下月初三,不過十日了,他們好心急啊。

“帝師傅靄雲牽頭做保,聲稱黎王心中眼中隻有家國天下,誌在駐守甘州看護大雍門戶。奏請天子首肯,待黎王完婚後便速速攜內眷北上,一展家國宿願。”

側妃深諳朝堂內外,反口問曲倪裳:

“天子難得首肯了,黎王自然是求之不得。否則被天子借訓導之名留在京都城,還不知道要多少年?”

曲倪裳想起那日朝闕閣裏黎王蘇懷岷的飛來橫禍,默默點頭:

眼下的京都,黎王能早走一天都是逃出生天的福氣。

也許那日清風嶺上回眸,便是他們此生相見的最後一麵。

竟然未能說上一句話......

側妃說著神神秘秘地湊近,衝破了曲小姐為黎王蘇懷岷而生的那些許傷感:

“曲倪裳,你知道傅靄雲是誰嗎?”

曲倪裳生於名門,怎會不知帝師郭靄雲之名,更何況:

“我祖父生前的死對頭。”

當今涉黨爭之時,郭靄雲和曲風和分伺兩主,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如今時過境遷,宿敵也可以成為近親。

側妃說:

“本宮原先不屑一顧,如今想來,你那個妹妹倒真是個人物。長相上的變化暫且不論,她竟然還拜了傅靄雲的夫人做義母。”

傅老夫婦倆一生並無一兒半女,如今年過半百,膝下空空不免心中淒涼。如此空穴,竟然就被榮安縣主給填補上了。據說這位傅夫人脾性頗為刁鑽,宗族的親長屢次為其張羅過繼之事,她全然看不上眼。就不知道怎麽就將榮安縣主看在了眼裏,將其收作了幹女兒。

“這位傅夫人十分喜歡曲蘿衣,日常維護扶持之意溢於言表。”

原本,因為出身的緣故,榮安縣主沒少受人詬病。曲蕤颺的嫡妻朱氏雖然明麵上收了曲蘿衣做女兒,但是對她人前人後的不待見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榮安縣主的生母呢又是全然拿不出手的妾室,日常場麵上的交際,舉手投足上,榮安縣主難免要吃一些虧,落為京都城裏貴眷們的笑談。

但是榮安縣主自從攀上了傅夫人這根高枝,便再也沒有人苛責嘲笑其禮儀上的缺失和生疏。畢竟傅老的聲名和威望、夫人的顏麵和教養擺在那裏,他們的幹女兒得其熏陶、受其點撥,學成以為世家貴女表率隻是時間的問題。

側妃說起各家長短,繪聲繪色,探討之餘也再次對榮安縣主生出了“人不可貌相”的感慨:

“傅老今日在朝堂上為黎王殿下遊說,少不得便有榮安縣主在背後推波助燃。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庶女,竟能在大事上有這般作為,本宮平日真的是小瞧了她了,這才一時不防遭了她的算計,真真可氣。”

曲小姐卻說:

“便是有什麽好奇怪呢,榮安是庶出,傅夫人也是庶出,總有一些相互可以體諒的地方。她心性堅固,姿態又放得低,這些年也翻牆越貨也見了些世麵,嘴皮子和腦瓜子都還算是好使,隻要有契機,能討傅夫人喜歡並不出奇。”

都說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對手,京都城裏旁人想破頭想不明白的原因,到了曲大小姐這裏一語就明晰了:

“況且傅老若是有意幫扶黎王,她的夫人和黎王未婚妻交好,實屬情理之中。”

曲倪裳越剖析,便讓側妃覺得自己原先對曲二小姐的認識太過淺薄了。側妃對自己著了二小姐的道,充當劊子手的事滿是不忿:

“曲倪裳,你說我們怎麽弄死她?不然本宮找人將她套了麻袋,扇她幾十個巴掌,再給她扔清水河裏,灌她水,濕她身,毀她容,叫京都城的人都來瞧瞧她那副蠢樣子。”

側妃被自己肖想的場景逗樂,轉目看見曲大小姐單手支著下巴,明眸皓齒,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她嚇了一跳:

“曲倪裳,你幹什麽這麽看著本宮,你是在覬覦本宮的美貌嗎?”

曲小姐鹿眼上翻,

“我在看,傻子的臉究竟長什麽樣。”

她看向馮側妃的眼神裏分明寫著幾個大字:無可救藥。

馮側妃要發火,但架不住曲大小姐有理:

“馮千語,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門、皇子側妃,怎麽腦子裏盡是這些不入流的體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榮安縣主如今也是有體麵的人物了,你若真把她傷殘了,又要如何收場呢?”

馮側妃當即問道:

“那你說該怎麽弄?”

曲小姐十分體恤側妃急於以牙還牙的心情,眸光一轉,便將我佛慈悲全然放下了,迎著馮側妃怒目的俏臉道:

“自然是,拿走她最在意的東西。”

馮側妃聽得心動如斯,一拍即合道:

“走走走,本宮已經等不及要看這場好戲了。”

卻見曲大小姐不慌不忙,滿臉紅痕笑看側妃花容豔麗:

“側妃娘娘,要看好戲不難,倪裳出謀,得勞駕您親自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