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南離立刻衝進了寢殿。

“殿下。”他慌張衝到南辭床前。

南辭捂著心口,緩了好一陣。“你潛入麟正殿,看看父君到底情況如何?”

南辭十分相信自己的內心的感覺。當年母皇去世前,她就是如今天這樣心緒不寧。

南離領命直接去了麟正殿。

皇宮的夜色如一隻猛獸要將周遭吞噬,南離十分不喜歡來夜間的皇宮,總是讓人感覺陰森森的。

麟正殿裏,兩個頭發花白的男子對立而站。

南離懸掛在房梁上,嚇得差點沒從梁上掉下來。

安插在宮裏的眼線說君上身體安康,可是如今他頭發花白,哪是身體安康的樣子。還有另外一個白發男子,那不就是死去的歸海瑜山嗎?

歸海瑜山明明一把火燒沒了。

難不成眼前這個真是真正的夏末帝?可是這麽多年他如何活下來的?藏到哪裏去了?

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對視一番,鄭摯嗤笑一聲。

“歸海瑜山,你蠅營狗苟這麽多年,可有成就?”

狹長的眼眸輕輕一挑,像是漫不經心,卻眼神十分淩厲。“你還是不那麽聰明,總會錯了意。”

歸海瑜山手拿著扇子搭在了鄭摯的臉上。“你何德何能居此位?”

鄭摯絲毫不在意,抬起手撥開了他的扇子。“無德無能,但好在不做鬼。一腔正氣,總好過那些魑魅魍魎。”

梁上的南離有些看不懂這二人。

是仇人?那怎麽會在這見麵?不是仇人,可這語氣也不見是朋友。

“魑魅魍魎?”歸海瑜山冷笑一聲。“這天下間的魑魅魍魎少嗎?你找錯了人,恨錯了人。”

“我今日請你過來也不是來和你算賬的。”鄭摯掏出帕子咳嗽了幾聲。

房梁上的南離雖不懂醫術,但是就憑這咳嗽聲,他就能斷定鄭摯這身體不怎麽好了,更不用說他那一頭白發了。

“那你想做什麽?”歸海瑜山問他。

鄭摯看了看帕子的血跡,眼神立刻變得冰冷。“當然是,除掉你!”

說完話的瞬間,一道冰冷的刀光愰了一下南離的眼。

等他再睜開眼,歸海瑜山的腹部上已經插了一把匕首。

歸海瑜山看著他,發出了一陣笑聲。“時至今日你才想殺我,不覺得晚了嗎?”

“文悅不讓我殺你,可是如今我也活不了幾日,總得給孩子掃清障礙。”鄭摯恨恨地拔出匕首。“你早該死了!”

“歸海瑜山,你總說你不想活,你不該活,你想死,可你比誰都活得長!你就是怕死,你就是個懦夫!”

“你還想著你的皇帝夢!”

鄭摯扔了手中的匕首。

“你比誰都虛偽!”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動你嗎?”鄭摯笑得陰森森。“你就是給我女兒試煉的一把刀!包括我自己,都是!”

“她是我鄭摯的女兒,她就不能是天真的公主!隻有嚐盡這世間的生死離別,心酸苦楚,她才可能有一顆為君為皇的硬朗之心!”

“南文悅沒有的,她會有!”

“她會比南文悅更適合做這天下之主!”

“這天下的女皇!”

房梁上的南離被鄭摯的話驚到了。

大殿內響起了歸海瑜山鬼魅的笑聲。

“天下之主,天下的女皇,可笑!”

“你一堂堂男子,竟然願意屈於女人羅裙之下!”

歸海瑜山越是激動,血淌得越快。

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南離,讓他第一次感覺這味道如此難聞。

鄭摯沒有反駁他的質問,因為他知道兩個人根本就不在同一條路上,目標根本不一樣。

講了也是白講。

他眼睜睜看著歸海瑜山倒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大殿內安靜了好一會,一個身影緩緩走向了鄭摯。

“你真下手了。”

南離看著說話的女人,見她也年歲不輕,像是和女皇同齡人。

“讓你過來,目的就是這個。”鄭摯又咳嗽了一聲。

女人看著地上歸海瑜山的屍體哼笑了一聲。“親兄弟,為了一個女人互相殘殺。”

房梁上的南離又是一驚。

今晚一個又一個大錘砸的他有些緩不過來神。

如果君上與夏末帝是親兄弟,那君上就是夏朝皇室中人了。女皇知曉嗎?

“是啊,不值得啊!”鄭摯淡笑應和一聲,彎下腰撿起來地上的匕首,拿著帶血的帕子擦了又擦。

“他不配啊!”

聽到鄭摯這麽說,女人不知是出於得意還是讚同,露了一個淺笑。

將匕首的血擦幹淨,鄭摯看著這把匕首。“這把匕首是文悅送給我的。那時候我們被困英州,即將城破,她覺得我是文弱書生,不敢拿刀殺人,就給了我這把匕首。”

“我不敢殺人?”

鄭摯淡淡哼笑一聲,目光如利刃一般盯在了那個女人臉上。

“崔嫿,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僅僅是一眼,崔嫿被盯得後脊背發涼。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漸漸纏繞在崔嫿的身上。

“錢裕!來人!”

崔嫿大聲呼喊著。

大殿被推開,錢裕帶著人進來。

“將鄭摯拿下!”崔嫿衝著錢裕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