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長島,SIB總部,局長辦公室。

瑞典發生的災難震驚了世界。看到新聞的凱恩緊急召見了斯諾和沃頓,此時,三人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屏幕上晃動的畫麵。那是瑞典空軍一架戰機上拍攝的,畫麵很晃動,但他們依然看清楚了一隻巨狼和一個灰色的巨人與一條巨蟒在斯科納港口的搏鬥。當魔狼躍入黑洞消失之後,凱恩拿起遙控器暫停了畫麵。但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個城市已經基本被毀滅了。

“這是什麽?最新的好萊塢大片?”沃頓感到一頭霧水。

“這是在昨天夜裏在瑞典斯科納拍攝到的畫麵,屬於絕密,但隱瞞不了多久,你們都看到了,斯卡納已經基本不存在了,根據目擊者的報告,出現了三隻怪獸,一條來自海中的巨蛇,正是它掀起了海嘯,幾乎摧毀了半個斯科納,一個灰色的冰凍巨人和一頭五米高的巨狼似乎要阻止它,他們的搏鬥摧毀了另外半個斯科納,巨蛇帶著灰巨人回到了深海,而巨狼則消失在了一個黑洞裏,就像守護者議會的大門。”凱恩在守護者議會的大門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他把遙控器重重地扔在辦公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他看向斯諾,“斯諾先生,你見過這些怪物嗎?”

“那是魔狼芬裏爾和霜巨人……”斯諾瞠目結舌地看著屏幕,“那條蛇,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是……耶夢加得。”

“等等,”沃頓打斷他,一臉震驚,“你是說,這些超自然生物是真實存在的?”

“沒有什麽超自然,隻有超認知,”凱恩說,“他們已經再三強調過了。”

斯諾點點頭,“但我記得我們在眾神之戰中殺死了耶夢加得,芬裏爾和霜巨人逃走了,不知所蹤。”

“我一直以為眾神之戰隻是一個傳說,”沃頓搖搖頭,“你是說眾神之戰就是北歐的諸神黃昏?”

“人類的神話傳說中有很多關於那場戰爭的記載:撒旦的墮落之戰,中國的封神之戰,印度的摩柯婆羅多中記載的戰爭,古埃及諸神的滅亡之戰,當然還有北歐的諸神黃昏,”斯諾說,“人類記載的都是同一場戰爭,那是一場波及全球的戰爭。”

“那麽,既然這些怪物已經被你們殺死了,他們怎麽會出現在瑞典?”凱恩指指屏幕。

斯諾麵色蒼白,“隻有一種可能,有人複活了耶夢加得。”

“誰?”凱恩和沃頓同時問道。

“一定是莫特,我們很早就懷疑他在這麽做,卡蘭迪的地獄之門能幫助他召喚更多死去的眾神,”斯諾喃喃地說,“原來是真的。”

凱恩和沃頓對視了一眼,凱恩問道,“你是說,惡魔正在爆發一場內戰?”

斯諾點點頭,“不是所有的惡魔都追隨了莫特。眾神之戰後,惡魔之間立即爆發了一場內戰,巴比倫戰爭是惡魔之間的決戰,舊的帝王死去了,莫特是新的勝利者,但巴比倫之戰也葬送了大量惡魔。”

“這一點,倒是和人類非常相似,火燒眉毛還不忘互相拆台,”凱恩冷冷地說,“我早就聽說過這個故事了,但我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它。”

“那個地獄之門,”沃頓凝重地說,“如果這些死去的怪物真的是從那裏麵出來的,這個名字倒的確名副其實。”

“如果它們真的是從地獄之門裏出來的,為什麽我們的軍隊沒有發現它們?”凱恩問道。

斯諾看著凱恩,“局長先生,你還不知道吧,所有靠近地獄之門的軍隊都失蹤了,還有我派出的三個守護者也都失去了聯係。”

凱恩一拳頭砸在桌子上,“那就派出更多的軍隊,告訴他們和那個該死的地獄之門保持距離,時刻監視地獄之門周圍的一舉一動。”

“我會向軍方傳達你的建議的,”沃頓點頭,“不過我想軍隊早就這麽做了,他們不會對那個該死的地獄之門坐視不理的。”

“還有一件事情,”斯諾硬著頭皮說,“你們可能已經知道了,全美已經接收到了數以千計的人員異常失蹤事件。”

“非投射體。”凱恩和沃頓交換了一個目光。

“什麽?”斯諾驚奇地問,“什麽非投射體?”

凱恩擺擺手,“沒什麽……斯諾,這種情況還會繼續的,你很快就會習以為常了,還有什麽?”

“那兩架失蹤的航班,一架掉在了開羅市中心,傷亡慘重,還有一個掉在了中國西部的戈壁灘,沒有造成地麵人員傷亡,飛機上沒有人……下一次我們就沒這麽幸運了。”斯諾回答。

“如果這是一種常態的話,還會有飛機繼續失蹤的,我建議馬上實行航空管製。”沃頓說。

“但願還來得及,從昨天夜裏到現在,又有十二架航班失蹤了。”凱恩指指桌上的一份緊急文件。

沃頓搖搖頭,“最嚴重可能不是這個,而是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全球性恐慌。”

“這種跡象已經出現了,已經有一些城市發生了騷亂和趁火打劫,如果不加以控製,未來會發生全球性的騷亂。”斯諾說。

沉默了一會兒,凱恩對沃頓說道,“沃頓先生,我需要你親自去一趟華盛頓,找一個叫溫斯頓的人,把他帶來。”

“他是誰?”

“他也許不能幫助我們解決問題,但也許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凱恩說,“不要坐飛機了,開車去吧。”

“如果有必要,我會騎馬,這段路不算長。”

凱恩點點頭,他轉向斯諾,“那麽,斯諾先生,讓我們談談那個中國人吧,他為什麽從不露麵,他在害怕什麽?”

“議長無所畏懼。”

“他是一個中國人,他不相信美國政府,我們一直不知道他的背後是不是中國政府。”

“不要如此狹隘,”斯諾直率地說,“在守護者眼裏,隻有人類,沒有國籍。”

“這些話,你可以去給華盛頓的那些政客去說,”凱恩冷冷地回應,“我的問題是,為什麽是他將守護者組織起來。”

“你想說什麽?”

“你們的議長大人,他真的是守護者嗎?”凱恩步步緊逼。

斯諾大吃一驚,他緊緊地盯著凱恩,發現凱恩不是在開玩笑時,他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我們有證據,”凱恩敲敲桌子,毫不退讓,“斯諾,我們一直沒有停止過對你們的研究,我們根據你們的行為模式和思考模式對你們守護者一族進行了全麵分析和記錄,雖然你們的肉體和我們沒有什麽不同,但是你們的內在依然和人類有著重要的區別,我想你已經意識到了,你們缺乏自我思考的能力,你們沒有創新的意識,你們缺乏正常人類應該擁有的情感,你們就像設定好的程序一樣絕對執行和獵殺惡魔有關的指令,但對超出獵殺惡魔指令的部分卻拒絕執行。你們就像一群隻盯著血腥味的鯊魚,眼睛裏隻有獵殺惡魔這一個目標。我們分析了數千個守護者的行為模式,絕大多數守護者都能遵循我們建立的模型,除了一個人。”

斯諾的麵色瞬間變得蒼白,“誰?”

“你們的議長大人,”凱恩冷冷地說,“他不是守護者。”

“我不相信,你們一定弄錯了。”斯諾死死地盯著凱恩。

“我們並沒有說他是惡魔,斯諾,”凱恩冷冷地說,“不必如此大驚小怪,但他們有足夠的嫌疑。”

斯諾卻冷靜下來,“我也是中國人,你們要逮捕我嗎?”

“不,你符合一個守護者最基本的特征,斯諾先生。”凱恩冷笑,“你還不知道吧,沈曉琪擅自放走了肖恩,我不知道這個指令是否來自那位議長大人,但這一次他的手伸得太長了。”

斯諾目瞪口呆,“肖恩醒了?”

“不管肖恩有沒有想起關於莫特的任何事情,沈曉琪都沒有權力放走他,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凱恩問。

“我會向議長說明此事,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的。”斯諾咬著牙說。

“很好,那你要抓緊時間了。”凱恩冷冷地說。

斯諾一言不發轉身離去,走到門口,他停住了,最後說道,“凱恩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人類在幾百萬年前就出現在這個地球上了,但是文字的出現隻有幾千年,也就是說人類已知可信的曆史隻有幾千年,文字出現之前的一萬年,十萬年,一百萬年,那時候人類是怎麽生存的,我們一無所知。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惡魔對人類絕對沒有心存善意,而且,更重要的是,當惡魔徹底戰敗以後,人類才擁有了文字和自己的城邦,真正的文明才開始出現。”

說完之後,斯諾就走了出去。

“他在警告我們不要試圖聯係惡魔,”沃頓評論道,“他不知道我們早就試圖這麽做了,人類怎麽會聽從一麵之詞。”

凱恩沒有說話,反而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沃頓漸漸明白過來了,他揚起眉毛,“你根本沒必要這麽做,對嗎?即使你真的懷疑議長的身份,你何必在斯諾麵前揭穿他。”

“斯諾會找他對質的,”頭發花白的局長疲倦地說,“那位議長如果真的是一名惡魔,他會明白這條信息意味著什麽的。”

“你在威脅他,如果我們向所有的守護者公布這個消息,那麽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守護者,他都必須走到台前。”

凱恩點點頭,“如果那個中國人再不露麵,我們就要關門大吉了。”

“你不會真的懷疑議長是惡魔吧?”沃頓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對守護者了解多少?”凱恩沒有回答,轉而問道。

“他們……似乎缺乏幽默感,而且他們對我們的話都深信不疑,很少提出質疑。”沃頓說,他看了一眼擺在角落的擺鍾,據說那座擺鍾是某一屆白宮的主人贈送的,“我喜歡和這種人合作。”

凱恩卻麵色冷峻,“但他們不是人類,不是嗎?我們都知道在他們人類的外表之下是什麽,”凱恩停頓了一會兒,補充道,“他們沒有創造性思維,但記憶力非常好,而且執行力很強。”

“不,”沃頓說,“他們的短期記憶力很好,但是對於曆史的記憶,他們卻經常出錯,比如沈曉琪曾經記得看到過漢帝國攻滅了羅馬帝國,她甚至記得印加帝國曾跨海侵略伊比利亞半島,在入侵法國的途中被擊敗了。所以我們無法根據他們記憶去核實我們的曆史記載,他們對曆史的記憶非常混亂,互相矛盾,而且完全與我們對曆史的認知不同。”

“會不會是我們的曆史記載有問題?”凱恩問道。

“不可能,”沃頓肯定地說,“我們的曆史記載肯定有失實的地方,但主體的曆史脈絡是不會出現大的差錯的,至少不會出現印加帝國攻陷馬德裏這種錯誤,也許沈曉琪把摩爾人誤認成了印加人,但依然無法解釋她所說的中國漢帝國攻陷羅馬城。”

凱恩表示同意,“也許這就是永生的代價,虛假的記憶逐漸積累,最終形成了他們奇特的曆史觀。除了這些,他們還有什麽奇怪的記憶?”

“都是一些毫無價值的奇談怪論罷了,沈曉琪曾經說過,她記得中國明朝的鄭和繞過了好望角抵達了歐洲,並且將歐洲聯軍擊敗,與歐洲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割讓了北愛爾蘭。而鄭和的艦隊接受了地球是圓的這個思想,繼續向西前行,希望能回到中國,但他們卻發現了美洲大陸,並且在新大陸上建立了中國人自己的王朝——守護者聲稱是中國人第一次完成了環球旅行。”沃頓鄙夷地說。

凱恩搖搖頭,發表了自己的評論,“我從來都不知道沈曉琪是一個科幻小說愛好者。”

沃頓不以為然地說,“沈曉琪聲稱自己曾是鄭和艦隊上的一員,我想,也許她把哥倫布和鄭和弄混了。”

“第一個完成環球旅行的是麥哲倫,沃頓先生。”

“沒錯,”沃頓聳聳肩,“但你要注意一點,隻有沈曉琪的記憶和曆史的主線相衝突,其他守護者的記憶雖然有所偏差,但幾乎沒有和曆史主線衝突的地方,我們要知道,一個人的視角是有限的,即使讓他描述他身處的時代,也很少有人能描繪清楚,尤其在遠古那種信息傳播極度緩慢的時代,打個比方,你讓同時代的一個身處北歐冰原的獵人和一個身處古埃及的祭祀分別描述他一生中所見的世界,我想你幾乎根本找不到任何共同點,根據他們描述的世界幾乎是兩個世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對的,”凱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即使是一個身處重要時刻的普通人,也很難意識到正在發生的事實,沒有人擁有上帝視角。‘’

“是的,局長先生,所以不必太在意他們關於曆史的記憶,更讓我感興趣的是,他們聲稱自己不會傷害人類,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這很難做到,想想吧,他們聲稱每一個守護者都是自然死亡,但是如何在古代的亂世中做到不殺人能活下去,我是說,如果他們中的一個遇到一群殺人的匪徒——考慮到漫長的時間和守護者的數量,這個幾率不小了。”沃頓說。

“你想說什麽?”凱恩認真地看著沃頓,“你們從未提交過任何關於守護者的威脅報告,五角大樓和白宮得到的報告幾乎全部都是聲稱守護者對人類毫無威脅,是可信任的。”

“但不代表他們不會撒謊,也不代表他們永遠是毫無威脅的,局長先生,”沃頓的語氣也嚴肅起來,“我們都知道白宮裏那群人都在想什麽,他們真的會相信守護者們所說的我們的祖先曾經被惡魔奴役的說法嗎?不,局長,我們都知道沒人相信他們的鬼話,包括你。”

凱恩緩慢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不要放棄警惕,不管守護者聲稱自己是什麽,但對於這種超出我們想象力的東西,我們必須保持警惕,”沃頓說出了重點,“也許他們是一群來自宇宙的外星幽靈,占據了人類的軀殼。”

“上一次你還說它們是係統的安全程序,”凱恩搖搖頭,“瞧瞧,我們根本沒有完全信任守護者,也沒有完全信任惡魔,所以,那位議長是守護者還是惡魔,又有什麽區別呢?”

沃頓陷入了沉思,凱恩擺擺手,吩咐道, “去吧,沃頓,去找到溫斯頓,他會幫助我們的,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

沃頓無聲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沃頓離開後,凱恩關上了所有的燈,拉上了厚厚的窗簾,讓整個房間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現在隻有黑暗才能給予他一點點安全感。

凱恩在黑暗中毫無障礙地打開抽屜,從裏麵摸出一個鋁製雪茄盒,然後從盒子裏拿出一支哈瓦那雪茄點上抽了起來。凱恩把自己沉在厚重的靠背椅上,凝視著眼前這片被煙頭上的小小火光照亮的世界。

小小的煙頭發出幽紅的光,仿佛懸浮在黑暗中,時刻都可能被黑暗所吞噬。當凱恩猛吸一口雪茄的時候,煙頭的紅光亮度猛然跳動一下,然後馬上就暗淡下去。凱恩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人類的文明正如這個小小的煙頭,在無邊浩瀚的黑暗中發出幽暗的光。這片黑暗不僅僅是地球身處的這個巨大廣袤地難以想象的宇宙,也是人類理性和對這個世界的真正認知所未曾抵達、或者永遠無法抵達的黑域。

人類就像一個在海邊玩耍的孩童,偶爾撿拾到一個被潮水衝到沙灘上的美麗貝殼,就興奮地大喊大叫,自以為已經掌控了大海的秘密,卻永遠也難以想象幽暗的深海中存在著什麽。人類遠未洞悉這個世界的秘密,卻有很多人自大到以為人定勝天,就像一隻剛剛爬到青草頂端的螞蟻揮舞著觸角號稱征服了整個世界,殊不知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暴風雨正在螞蟻頭頂幾千英尺的雲層凝聚,而這場暴風雨可以輕易摧毀這隻螞蟻的蟻穴。

而現在,凱恩望向虛空,在人類也許永遠也感知不到的地方,暴風雨正在凝聚。

他已經在這個辦公室工作了接近三十年,他熟悉這裏的一切,他自認即使閉著眼睛也不會撞到任何東西,但他現在突然想做個實驗。凱恩把雪茄按滅在幾乎從未使用過的煙灰缸裏,房間裏最後一絲光源也消失了。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按照記憶中的房間布局走了兩步,他就失敗了,他撞在了一個擺放在桌子前麵的軟皮圓凳上。

需要請超人了,凱恩在黑暗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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